《江水如有待》里十六

7、逛街 他会很有耐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餐后二人休息了一会儿就出门去商场了。

　　水青说配眼镜要验光，早上验会好一点，才让本来打算下午去的何斯钰出门。

　　不过也有可能是水青按捺不住想见何斯钰的想法，才寻了个由头一大早就来何斯钰家里找人。

　　毕竟他昨晚本可以睡何斯钰房间的。

　　昨晚上何斯钰将被子收好后，空着手回了卧室，斜倚在门口，看向正给他调电脑的水青。

　　他常刷的那个论坛最近兴起了一款游戏，要电脑才能玩，他本来搜了教程准备安装的，但水青一听就自告奋勇说他来。

　　说保准给何斯钰安排得妥妥的，给他常用的软件工具和一些推荐的游戏全安装好。

　　那个游戏是一款心理恐怖游戏。国内没有正规渠道下载，也没有中文，只有何斯钰常混的那个论坛板块儿才会有人分享。

　　可能是冷门，画风独特，心理恐怖等词击中了国人追求小众的心理，这游戏倒是这两天常常出现在何斯钰首页。

　　只不过他也没想今晚就玩，他刚考完试，总是感觉有点困，昨晚在水青家别墅没睡好，下午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又犯困，才想着去给水青拿被子准备睡觉的。

　　这下好了，他可以一个人享受宋云买的豪华床垫了。

　　何斯钰垂着眼帘，浅浅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水青很快搞好了，见何斯钰靠在门口，跑过来邀功。

　　何斯钰没去看电脑，似笑非笑地看着水青∶“搞完了？”

　　水青开心回复道∶“对，不算麻烦，哥想现在就玩吗？”
　　水青想展示自己的能干∶“游戏是全英文的，我找了汉化补丁，你想玩原版也可以。”

　　水青发现何斯钰的神情不太对。

　　他的语气都变弱了。

　　“还是说，你困了想睡觉。”

　　何斯钰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眼皮抬了抬∶“确实该睡了，不过我这个卧室太小了怕你睡不习惯。”

　　何斯钰卧室很大，而且床垫也是何母精心挑选的，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何况以前还在村子里的时候，条件比这苦很多。

　　那个时候天气冷，水青妈妈照顾水青姥姥，水青一个人睡觉，何斯钰见水青像个小可怜，就去水青家陪他。

　　炕很硬，晚上用煤渣把炉子压住，让煤在低氧状态缓慢燃烧，虽然能提供整晚的温度，但比正常燃烧的炉子提供的热度要低。

　　两个人就睡在一个被窝里，度过了整个冬天。

　　水青虽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实打实在村里住了六年，又怎么会不习惯何斯钰现在的房间。

　　他有什么地方惹何斯钰生气了。

　　何斯钰说完就直接走到床边坐下∶“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

　　水青一听这话就明白何斯钰知道他在这儿有房子了。

　　早知道不贪了，这下惹何斯钰生气了。

　　水青直接上前蹲在何斯钰面前，一条腿膝盖弯曲接近地面，上身挺直，两只手去抓何斯钰的手，被躲开后就干脆抓着他的短袖下摆。

　　“哥，我一个人睡多可怜啊。”

　　“我觉得两个人睡更可怜，撒开。”何斯钰冷冷道。

　　“你以前都会陪我的。”

　　“江水青，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何斯钰幽幽地说，“那这三年是谁陪你睡的。”

　　“……”
　　何斯钰开始叫他大名了。

　　“哥，我错了，那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水青立马认错了，再往下纠缠就该清算以前的事儿了。

　　以前他刚到村子里的时候确实有这种情况，西北的冬天对他太过陌生，外婆家房间又大，那么大个炕他一个人睡很不适应。

　　何斯钰家就在水青外婆家附近，有一次何斯钰奶奶做了鸡汤，叫小何斯钰给水青家送去。

　　水青睡在西屋，何斯钰去叫他的时候看见炕上放了很多抱枕和娃娃。

　　问水青才知道是小水青有点怕一个人睡觉，于是小小的何斯钰就自告奋勇说来陪他。

　　两家人一合计，天黑的越来越早了，孩子一个人待家里也是看电视，不如俩小孩一起聊聊天，早上一起去上学。

　　其实度过那个冬天后水青就不怕了，但是往后的每一个冬天，他都有何斯钰陪着。

　　只有这三年……

　　水青低下了头。

　　“你过来的时候带自己家钥匙了吧。”何斯钰问道，揉了一把怀里的后脑勺。

　　“……带了。”水青闷闷地说。

　　“带了就回自己家去。”何斯钰的声音温柔下来，“不要骗我，水青。”

　　“我没想着骗你，但是我……”

　　“我知道。”

　　小时候的水青在第二年冬天就告诉何斯钰，他已经不害怕冬天一个人睡了，但他还是想让何斯钰陪他。

　　何斯钰答应了。

　　水青是个很乖的孩子，没有什么少爷脾气，他的妈妈把他教的很好。

　　虽然不知道三年来水青经历了什么，但是何斯钰依旧相信他。

　　他摸了摸水青的头。

　　像小狗一样。

　　不过应该是大狗了。

　　何斯钰温声道∶“不可以告诉我的事，可以不说。”

　　比如这三年为什么断联，为什么开始喊他哥。

　　他停下来了手中的动作，转而捧起水青的脸，认真地说∶“但是不要骗我。”

　　“如果想留下来，要直接告诉我。”

　　水青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何斯钰小的时候就长得像个小仙童，成年后愈发漂亮。微长的头发和温和表情为他增添了一丝女神般的温柔。

　　所以见过他的所有人都会认同那个预言。

　　——“母亲”会带走何斯钰。

　　但何斯钰平安成年了。

　　“那我走了，明天还能来找你吗？”水青问道，带着一点委屈。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水青想，他可以不要那么恐慌，不要那么心急，他可以很有耐心，最终完全拥有何斯钰——或者被何斯钰拥有。

　　他会把这些年争斗中学的那些手段藏起来，何斯钰喜欢的是那个可怜善良的水青。

　　他会很有耐心。

　　…………

　　他一点儿耐心都没有。

　　水青面无表情地想，为什么离他的农历生日还有两个月。

　　他一大早就敲开了何斯钰家里的门，手上还拎着一些早餐，给何斯钰全家都买了。

　　在收获了何父何母以及宋斯锦小朋友的夸夸后，以验光最好早上验为由将何斯钰带出了门。

　　终于到了商场刚配完眼镜，就碰到了他的同学。

　　同学还领着对象跟他打招呼。

　　他都还没有正经的对象。

　　何斯钰见水青没反应，推了他一把。

　　水青兴致缺缺地回复∶“是你啊，这是……陪女朋友？”

　　那人没看出水青兴致不高，或者说已经习惯了水青面无表情的样子，开心道∶“是啊，我俩认识一年多了，刚一高考完我就表白了。”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她，她是四班的班长，陆知月。”那人染着个白毛，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大牌，看上去不像什么乖学生，旁边的女生倒是穿着jk制服，头上还戴着大蝴蝶结，很是青春。

　　陆知月看到何斯钰有些害羞，朝他微微一笑，眼里还有点好奇。

　　白毛早就注意到这个容色昳丽的少年，倒不如说他是因为女朋友看到这个少年，才看到旁边的江水青的。

　　“这位是谁啊？”花花绿绿的白毛追问道。

　　“何斯钰，是我的……”

　　“是他远房表哥，你们好。”何斯钰浅浅笑了笑。

　　水青在介绍何斯钰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然后就被何斯钰接过话了。

　　“哦哦，表哥好，我是江水青的好兄弟，我叫周辰阳，和他高中一个班的，这位是我对象，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周辰阳脸上笑容洋溢，想要握何斯钰的手。

　　水青不动声色地隔开何斯钰和周辰阳。
　　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俩谈了一年多了，怎么我都不知道。”

　　提到女朋友周辰阳就来劲了∶“我高二的时候不是有一回晚自习翻墙出去买奶茶，结果回来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坐后花园里。”

　　周辰阳回忆起来满脸的笑意∶“她是老罗的课代表嘛，然后又是四班班长，我知道她，但是一直没说过话，那天她就坐在花坛边上一动不动。”

　　说到这里，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友，陆知月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但是没有制止。

　　“结果探头一看，她在哭。”

　　“当时我就寻思，老罗的课代表，就是老罗亲闺女，老罗亲闺女，那就是我姐们儿，我姐们儿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啊！”

　　周辰阳爸妈都是东北人，来浙省经商，小有起色，商场得意，家庭幸福，养出周辰阳这种大方热心肠的孩子。

　　见到女同学抱着膝盖哭，一下子就有些手足无措。

　　“然后我就把奶茶递给她了，但是我又不会安慰人，就陪她在那儿坐着，一直坐到下课。”

　　周辰阳挠了挠头∶“谁知道那天老罗刚好就来查晚自习了，一下就逮到我了。”

　　陆知月接上话，她看上去是个乖乖女，说话声音也温温柔柔的∶“结果我是请了假要回家的，只是心情不好坐了会儿，罗老师还安慰我，他是逃课的，被罗老师骂了一顿。”

　　“就是说啊！”周辰阳声音有点激动，“我拿你当我亲姐妹，结果你根本没拿我当亲兄弟！”

　　看到陆知月笑着，周辰阳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然后我就说，‘我也不当你兄弟了，你把我的奶茶请回来’，后面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周辰阳顶着一头白毛傻乐∶“不当兄弟是对的，谁是她兄弟啊，我现在是她男朋友。”

　　陆知月也笑着，眉眼弯弯∶“这下好了，虽然失去了一个姐们儿，但是得到了一个女朋友呀。”

　　听到这里，本来还被小情侣的爱情故事打动的何斯钰收敛了笑意，瞥了水青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