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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心 他忍不住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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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别墅区,正中央有一户人家彻夜未眠,从上到下,里里外外的灯都开着。
安保巡视来回走了好几圈,心里不由嘀咕。
开这么多灯,睡得着吗?
确实睡不着。
客厅,花辛懒懒倚在漆亮的牛皮沙发上,长腿交叠,上面搭了一条毛毯。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三人,愤怒的,伤心的,紧张的。
他忍不住想,原来人可以有这么多情绪。
佣人们都躲在厨房不敢出声。
林琴掩面低声抽泣,花晴搂着母亲,余光去瞟身边花升鸣铁青的脸,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花晴内心是支持哥哥花辛的……可这两老人太固执,明知道没用还恩威并施,闹了整整一夜,她困死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只能强撑。
花辛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穿着极其宽大的灰色毛衣,袖口捞起,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除了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他瞧着竟是这个家里唯一看上去还算正常的人。
太阳高挂,释放出比屋内灯光更耀眼的光芒,带着灼人的温度。
花升鸣看着花辛,瞪着眼睛,看着那个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心头涌起酸涩,脸色和心肠一下都软了下来。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低吼变得发涩,连带着问出口的话都有些哽咽:“非去不可吗……人都已经死了,你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父亲这说的什么话!花晴又气又急,下意识看向哥哥的方向。
连一直在低声抽泣的林琴都一下子崩溃了,她猛地站起来,朝丈夫发脾气:“够了!升鸣,你就让他去吧,算我求你的!”
花升鸣的下唇颤了颤,捂着脸坐下。
无声的溪流在他的指缝蔓延。
罩在灰色毛衣里的高大身躯动了一下,花辛的面色平静如水,他抬头,露出白皙清秀的脸。
“父亲,就是因为他死了。如果他还活着,我是不会去见他的,”花辛揉了揉太阳穴,接着道,“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我自己。”
花升鸣低着头,仍然捂着脸,喉咙终于压抑不住溢出声声呜咽。
“爸爸知道,你一直都是好孩子,”花升鸣哭了,刚才疾言厉色的那个男人仿佛从未出现过,“都是爸爸不好,爸爸也是怕……”
这是同意花辛去S市的意思了。
花辛弯了弯唇。
他笑起来很好看,配上今日的穿着,像一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哥哥,他站起来,宽大的毛衣松垮地套在身上,很休闲,异常的帅气。他笑着,说话声音还是很轻:“爸,我都知道。”
“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林琴扑过来紧紧抱住花辛,喃喃重复,“……早点回来。”
花辛回抱住林琴,答应她:“妈,事情结束,我就立刻回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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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辛从小被人服侍惯了,第一份工作就是当上市公司的老板,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抬抬手,就有人前仆后继将事情办妥。
但这一次,花辛只能亲自收拾行李,因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要带什么去S市。虽然花升鸣和林琴一开始都不同意他去S市,但从昨天知道谢萧死讯的那一刻,花新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收拾完行李,花辛靠着衣橱休息,觉得自己这一次既成功又失败。
成功的是他把想带着的东西都收纳好了,失败的是……
指着堆成小山状的数十个行李箱,花辛示意佣人们将东西搬下去,装进车的后备箱里。
花升鸣沉默地看着佣人们来来去去,很快拥挤的房间又变得宽敞起来。他环顾四周,看到花辛小时候刚学油彩时留在墙面上的涂鸦,耳边还能回忆起稚嫩的声音正对他炫耀:“爸,等我成了大艺术家,这房子有这幅画,肯定能以双倍的价格卖出去。”
小小的身影慢慢变大,渐渐与衣橱旁穿着宽大毛衣的花辛重叠在一起。
花升鸣眼眶又慢慢变红了。
“回来之后,爸爸陪你——”花升鸣突然变得异常细腻,他改口说,“你陪爸爸去买点衣服吧。”
买衣服?
花辛一愣,随即点头。
一行人沉默着下楼,花晴走在最后,瞅准时机戳了戳花辛的后背。
花辛脚步慢下来,侧过头看她。
虽然父母离他们有段距离,花晴还是不放心,小心控制声音的大小,附耳对花辛说:“哥,大桥店里新招了一批兼职大学生,我让他帮我留意了几位干净的,等你从S市回来,我们——”
花辛打断她,明明唇边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漆黑的眼睛却很冷:“你真当你哥是花心?”
装什么,花晴不耐烦:“所以去不去?”
花辛转过头,继续下楼梯。
“去。”
她就知道。
花晴不屑地切了一声,心里却很欢快,本就不多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她刚刚还在担心,万一大家都看错了,她哥其实对谢萧很上心……万一他这满脸的平静是装出来的呢?
现在看来,这个谢萧还真是没什么分量。
去S市,估计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她哥这人啊,人如其名——
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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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辛和家人告别,林琴靠在花晴怀里,她很久没休息好了,精神很差,还强撑着来拉花辛的手:“一定要开车去吗,我怕你吃不消。”
花辛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车内堆满行李箱的后备箱和后排,林琴静默一瞬,又道:“那一定要开车的话,让司机送你……”
不等花辛有什么动作,林琴顺着朝前看,就知道剩下的话也没必要再说了。
副驾驶同样堆了好几个箱子。
整个车里,只有驾驶位还空着。
佣人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刚才搬运行李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拎到了空箱。少爷真是奇怪,非将车里塞得满满当当,除了他再容不下另一个人。
林琴犹豫着,还不死心:“那就开两辆车子,你坐一辆,另一辆车子运行李——”
“妈,时间不早了,再耽搁下去,遇到下班高峰期,路况就更复杂了,”花晴看不下去了,拦住林琴不让她继续做无谓的挣扎,毕竟她哥认定的事情,从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琴急急道:“可……”
“好啦,就这点路程,以我哥的车技,绝对没问题的,”说完,花晴将林琴拉到一边,低声道,“都这样了,你就依着哥吧。”
林琴果然不再提意见。
一行人重新变得沉默。
直到花辛驶离大院,都没有人再说一句话,佣人们站在大门前,低垂着头,突然听到林琴号啕大哭起来:“他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怎么会……”
花晴手忙脚乱地搀扶林琴进屋。
花升鸣还在原地。他背对着院子里的所有人站立着,身上穿着最昂贵的真丝定制居家服。可能衣料太过柔软,竟显得他的背有些佝偻。
良久,花升鸣抬手捂住眼睛。
应该是在擦汗吧。
司机又悄悄低下头。
毕竟他跟着花升鸣这么长时间,还没看过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流过泪呢。
再说了,死的是别人,又不是花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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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离京市不远,俗称京市小花园。有些年轻人在京市工作,渴望漂泊的□□能有所寄托,又负担不起京市寸土寸金,房子就买在S市,日常往返也是可以做到的。
往返的车量多,路自然而然很堵塞。
花辛没想到这条路这么难开。他和谢萧分分合合也有十年了,次次都是谢萧来京市见他,只偶尔会生气的时候会赌气丢下一句“别来找我”然后跑回S市,但冷静了之后,谢萧又会原路找回来:“花辛,虽然你仍然是个大坏蛋,但我原谅你了。”
这还是花辛第一次去S市找谢萧。
在又一次急停之后,花辛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他看着堵在路上五颜六色的车辆,觉得烦躁,想发脾气,想摇下窗户把所有人骂个遍,想要有人在身边温柔地安慰他:“又没有什么大事,别急嘛。”
这么想着,花辛揉着太阳穴,话很自然地脱口而出:“你都死了,还不算是大事?”
语气是不耐烦的,讥讽的。
可车内只有沉默的行李箱。
而行李箱不会说话。
就算行李箱成精了,对着花辛这样阴阳怪气的话语,它们也只会害怕地夺门而逃。
不像谢萧。
谢萧会无数次如一次笑着贴过来,亲吻花辛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唤他:“我亲爱的花心先生。”
花辛的手顿住了。
他下意识捂住眼睛,可眼底依旧是一片干涸,甚至有些发干。谢萧陪了他有六年之久,如今死了,他怎么连半滴眼泪都流不出呢?
小时候花家养过一条狗,因为总是乱叫,所以花辛很烦这条狗,但妹妹花晴很喜欢它,给它取名叫小晴晴。小晴晴去世的时候,花晴还办了一场葬礼,要求全家人正装出席。
花辛无法理解妹妹的脑回路,就像他想不明白花晴竟然会愿意和狗共用一个名字。他每次叫“晴晴”的时候,都会得到两个交相呼应的回应——
一声狗吠,伴随着花晴比狗叫还吵闹的抱怨声:“烦死了,我哥叫我准没好事”。
葬礼上,花辛在妹妹的监督下,还是勉强掉了几滴眼泪,他在心里祝福小晴晴下辈子一定要是一只哑巴狗,这样至少不会被他讨厌。
昨天下午郑印林从S市给他打电话,谈完S市联合项目的合作,郑印林像是不经意想到什么,很是轻描淡写地提到谢萧:“估计你也不是很关心,但我毕竟知道了这事,就告诉你一声。他死了。”
郑印林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花辛在电话里愣了下,没反应过来:“谁?”
郑印林却误会他无情,直咂舌:“天呐,花心少爷果真名不虚传。我可是听说了,半个月之前,谢萧一路追到你公司总部,寻死觅活什么招都使过了,也没能和你复合。”
“这么漂亮痴情的男人,被你耍得团团转已经够可怜了,转头又被你抛之脑后……啧啧啧,他实在是傻,你也实在是渣。”
花辛懒得解释,他急于询问消息,于是换了个问法:“谢萧他……出了什么事?”
像是没办法把谢萧和死亡联系到一起,也像是花辛说话的时候在不自觉颤抖,他的问话很别扭地断成两段,并不连续。
郑印林也不大清楚,他也是因为爷爷去世才匆匆回的S市,知道谢萧去世也是偶然。
老爷子讲究落叶归根,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就吵着离开京市。急救车拉着他刚踏进S市的属地,老爷子就像感应到了,生命当即拉成一条直线。
郑印林闲来无事,跟着白事管家去火葬场选日子做登记,正巧听到有两位工作人员在闲聊,其中一人唏嘘不已:“活着才最重要啊……就算是咱们市最年轻的首富又怎么样,人死了,钱又带不走。”
脑子很快过了遍听到的信息,郑印林探出头去接他们的话:“你们说的是谢萧?他死了?”
工作人员瞬间噤声,没有理他,接着忙他们手头的工作。他们可不能透露死者信息。
但郑印林眼尖,还是在他们桌上看到了谢萧的名字。
谢萧,男,36岁。
这绝对就是花辛甩掉的那个漂亮小男人。
郑印林最近被花辛搞得心烦意乱,他们本来在S市打算搞一个大的合作项目,可最近花辛却不干了,说什么都要撤资。郑印林急得团团转,给花辛打了好几个电话,昨天终于打通了。
可花辛的态度还是很强硬:合作的事免谈。
郑印林没办法,只能和花辛东扯西扯,扯到最后实在没话可说了,他这才把谢萧的死讯想起来。他们圈子的人都知道,花辛身边有一个舔狗,可惜贴了花辛十年,最后还是被花辛无情地甩开了。
果然听到他提到谢萧,花辛似乎都没能立刻对的上号。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郑印林的错觉,他总觉得花辛一直有气无力的轻浮语调,陡然变了一下,开始有点实音了。
郑印林回过神,答:“我也不知道,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正巧他火葬的日子和我家老爷子是同一天,”他很随意地感慨,“偷听工作人员闲聊,谢萧应该是这几天他们见过最年轻的了,这么突然,估摸着是车祸吧。”
花辛还想问什么,就听郑印林话锋一转,“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是不是分红的比例你不满意,都可以谈的呀……”
言归正传。
在他们眼里,谢萧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插曲,花辛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现在。
花辛使劲揉了揉眼,他像是想要验证什么,狠劲想揉出哪怕只是星点的湿意。
可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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