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撩拨》郁以

4、宋婉言 拍下“宋金

　　小别墅一楼的餐厅内。
　　大型的水晶灯高高悬挂，照得黑夜如白昼。

　　有别于白日城堡般的美轮美奂，夜晚的小别墅处处显露低调的奢华。

　　长方形的白色餐桌上。
　　宋金宝和宋婉言面对面落坐，互不说话，互不看对方，都没有动筷，似都有教养等人齐了再动的样子。

　　老太太从二楼下来，径直走到主位坐，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骂。
　　“吃吧，她不下来。”
　　“哼，饿死她最好。”
　　“饿死了，这小别墅和这里的钱就直接留给我们了，省得再想办法赶她。”

　　宋金宝很不满意“我们”两个字。
　　这小别墅和钱，关宋婉言什么事？她怎么配进“我们”里面？
　　还有，宋婉言有什么资格坐下来同桌吃饭？

　　不过，宋金宝并没有发作。
　　他姑且忍了，心里暗想着今晚越来越临近的计划，勾了勾嘴角，先夹菜给老太太，话说得好听。
　　“奶奶，你先吃，你做一桌子菜辛苦了。”

　　宋婉言对宋金宝太熟悉了。
　　他一个眼神、一勾嘴角，甚至眼珠子微微转动，她就知道他又在想坏招了。
　　而他这次的目标，很显然是楼上的曲宁。
　　宋金宝来别墅第一眼看到曲宁的时候，她就觉得宋金宝盯着曲宁看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宋婉言并不揭破，甚至有些隐隐的期待。
　　她拿起了筷子，学着千金小姐那般慢条斯理地开吃。

　　老太太很是开心宋金宝的嘴甜与孝顺，暂且压下了心头的火。
　　“还是金宝好。”
　　“来，金宝你也吃，你的身体才康复，才出院不久，一定要好好的养养。”
　　“明天，奶奶去买只鸡来炖给你吃。”
　　“什么鲍鱼鱼翅，都没有老母鸡补。”

　　“不要，我还是要吃鲍鱼鱼翅。”宋金宝立即否决。

　　农村的家里并不富裕，宋金宝虽然被全家人宠着，从小到大一直好吃的东西吃着，像个小皇帝一样，但直到到了小别墅才第一次吃到鲍鱼、鱼翅，知道了刺身、海胆与帝王蟹等好东西。

　　早知道这小别墅真这么好，不是骗人的，他早在几个月前就该来了，不该听信村里那些狐朋狗友的瞎话，也不该舍不得那些狐朋狗友们。

　　“好好，奶奶明天去买，全都买来。”
　　老太太忙不迭点头。

　　住进了小别墅后，她为了讨好曲宁曲雅两姐妹，这些以前从没有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过的东西，现如今都会做不少了。
　　实在做不了的，就让大酒店做，让大酒店送到别墅里来就行。

　　之前每次给曲宁曲雅做各种贵菜，或让大酒店送饭菜的时候，她表面慈爱，心里都疼的不得了，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好像在割她身上的肉似的，因为曲宁曲雅两个贱丫头凭什么吃那么好，因为钱省下来以后都会是她的。但给宋金宝花钱，不论怎么花与花多少，她都花的开心，花的乐意，所有的钱本来就是该用来供养金宝这个唯一的宝贵的男孙的。

　　一开始，她没有让宋金宝第一个先来，只因为她当时还没有站稳脚步。
　　后来她估摸着自己站稳了，让宋金宝来，宋金宝竟不信这里的好生活。
　　直到最近，宋金宝才答应了来，白白错过了很多好日子。
　　她这个做奶奶的，着实该给金宝加倍补上。

　　宋金宝：“奶奶，那碗粥，你可要热着。”
　　老太太：“热着呢，放心。”

　　宋金宝又勾勾嘴角，热着就好，这样他大半夜就有很正当很正当的借口“关心堂妹”与有借口“摸黑进房间去给堂妹送粥”了。
　　整个别墅，赶走了曲雅，就剩个曲宁。
　　大半夜，就算曲宁喊破了天，也没有人会救她。
　　以后，是赶走曲宁还是留下曲宁，施舍曲宁在小别墅里有个像狗一样的栖身地，都要看他的脸色了。他可是宋家唯一的男孙，谁都要听他的。

　　不多时。
　　食不语的宋婉言先吃完了。
　　她今晚只吃了个六七分饱，饭量也学千金小姐的小鸟肚。
　　她放下碗筷，用白色的纸巾优雅地擦拭嘴角，两只手都翘起了兰花指，左边擦擦、右边擦擦。

　　老太太停下筷子，看着宋婉言这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优雅斯文的举动，但装的样子太明显，太作做了，手指还粗糙与难看的很，浑身上下实在是没有一丁点真正公主与千金小姐的模样。
　　再想到宋婉言之前在厨房抓菜吃的样子，来了小别墅都快一年了还这样，那么的上不了台面。
　　老太太就忽觉一阵无力，觉得对宋婉言长达一年时间的精心培养都是在白费功夫，乡野里的山鸡到底变不成大城市里的金凤凰。

　　宋婉言将擦完的纸巾往桌上一放，起身，准备离开。

　　老太太倏然变了脸。
　　她刚在曲宁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心头才压下去的那团火像是被开关触发，“噌”一下又冒了上来。
　　曲宁和曲雅在她的面前这样，她会硬忍下，还会陪上个笑脸，因为小别墅和财产都还没有得到手。
　　但宋婉言算什么东西，真把她当成使唤的老佣人了？
　　现在曲宁和曲雅都不在这里，她竟敢在她面前这样！

　　老太太将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你要去哪？”

　　“弹……弹琴啊，练琴的时间到了。”
　　宋婉言吓了一跳，反射性回答。

　　以前她是不喜欢弹琴的。
　　学琴像读书一样让她受罪，一刻都坐不住。

　　但想到宋金宝之前在厨房抓菜吃的模样，她再也不想像宋金宝那样了，就必须认真开始学了。

　　刚才的吃饭，吃完饭后慢条斯理的擦嘴，擦完后放下纸巾的动作及轻悠悠的起身，她自认每个动作都做得有板有眼，并把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的连贯了下来，也不是很难嘛。

　　失望与恼怒交织。
　　老太太这会儿完全没有了之前用心培养宋婉言的心境，只觉得宋婉言练了也白练，练了也变不成公主或者小姐，还反过来把她当老佣人，忘记谁才是真正的丫鬟了。

　　老太太一脸不善：“今天不用练了，不准吵着楼上。我看她那样子，还一心想着曲雅呢。免得吵了她，她跑出去找曲雅回来。你就留在这，待会……”

　　“她知道曲雅人在哪吗？就去把人找回来？”
　　宋婉言脱口而出一阵嗤笑，对曲宁的强烈不屑令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老太太，而且是生气中的老太太。

　　那个男人的手段不少，还藏匿得很好。
　　曲雅金屋藏娇养着他的地方，他一直连她们都不告诉。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人知道曲雅和那个男人现如今在什么地方。
　　所以，曲宁上哪找人？她找得回来吗？
　　宋婉言一脸的嗤之以鼻。

　　“你敢打断奶奶，顶奶奶的嘴？再顶，看我不揍你。”
　　宋金宝顿时蹙眉瞪眼，握紧筷子冲宋婉言发怒恐吓，一脸维护老太太的模样。
　　今晚，他已经全盘计划着拿下曲宁，可不希望宋婉言坏了他的好事。
　　谁敢坏他的事，他就要谁好看，尤其是这个宋婉言。

　　宋婉言吓得往后缩一步。
　　要知道以往在乡下，宋金宝对她真就是说打就打，毫不留情的，也没有人会站出来拦宋金宝。

　　等宋金宝打完了，一家人没有人会关心受伤的她，反而会围上去担心宋金宝的手有没有打痛。

　　多么可笑！
　　但那就是她的人生，像个不值钱的任人打骂的丫鬟。

　　好在这里不是她们乡下那个鬼地方了。
　　老太太又有心培养她勾引城里的有钱人，自来了小别墅后就一直对她说“我们”、“我们”。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要端着破碗缩到厨房吃的外人，而是已经能一起上桌的“自己人”了。

　　这般想。
　　宋婉言便稍稍克制住了那股已刻入骨髓的战栗与恐惧，嘴角很快抿起一抹礼貌性的微笑，温温柔柔的道歉，缓和气氛。
　　“奶奶，您误会了，我怎么会对你顶嘴呢。”
　　“我那是对曲宁呢。”
　　“她怎么可能找的回曲雅。”
　　“好吧，今晚不弹琴了，不吵着她。”
　　“那我回房去，看看书本。”

　　说完，宋婉言转身走，想逃离这里与逃离宋金宝。

　　“我让你走了吗？”
　　老太太对着宋婉言的背影沉声，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并没有好转。

　　宋婉言小心翼翼地站住，转回身来：“奶奶……”
　　老太太命令：“我今天累了，你就留在这，待会把碗洗了，把餐厅厨房收拾干净。”

　　以前小别墅是有保姆的。
　　还有个司机，负责开车，接送曲宁和曲雅。

　　老太太来了后，为了彰显自己对曲宁曲雅两姐妹的照顾，想方设法的把保姆辞退了。

　　曲雅要再请个保姆回来，不要老太太那么累、那么辛苦。
　　老太太都拒绝了。
　　美其名曰，只有她亲自做的饭菜，与她亲力亲为的照顾，她才放心。

　　宋婉言愕然。
　　自来了小别墅后，老太太就没让她干过活。
　　现在，突然要她洗碗收拾。

　　宋婉言微弱反抗道：“奶奶，怎么突然要我收拾了？”

　　宋金宝拍桌子站起，脸色凶狠难看。
　　“看来，你真的欠揍。才短短一年没挨打，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一直顶嘴，反抗奶奶。”

　　宋婉言倒退数步，再次告诉自己“这里不是乡下了”，才没有抱头蹲下缩成一团。

　　老太太利索地拉住宋金宝。
　　这是她有史以来首次拦阻宋金宝打宋婉言。
　　但她这么做不是为了维护宋婉言，而是不想惊动了楼上房间里的曲宁而已。

　　宋婉言看出老太太的顾虑。
　　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感激起曲宁，不然她今晚怕是又躲不了一顿打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嫉妒，同样的年龄，同样是老太太的“孙女”，她从小吃苦挨打，像个被使唤的丫鬟，曲宁却在城里过得像公主，还让老太太对她“卑躬屈膝”，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谁也没有再说话。
　　老太太和宋金宝坐着，像别墅里的主人一样用饭。

　　宋婉言候在旁边。
　　她左想右想，实在想不通老太太对她的突然转变。

　　该不会……不会是觉得她没用，不想培养她了吧？
　　这猜测蓦地闪过脑海……

　　宋婉言瞬间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管怎样，她都不想回到过去了，也不能回到过去。

　　宋金宝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暗自得意，心里想的和宋婉言差不多。
　　以前在乡下，宋婉言就是他的使唤丫鬟，任他打骂。
　　如果宋婉言敢回嘴或是还手，不但招他一顿打，爸妈和奶奶还会冲上去一起教训她。

　　可来了小别墅，奶奶竟开口对他说，让他“别招惹宋婉言”，因为她要把宋婉言培养成公主、小姐，还不断地对宋婉言说“我们”两个字，害他都不能对宋婉言怎么样了。
　　这些天，每次在小别墅里看到宋婉言在他面前没大没小的走过去，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的怕他，他就气得不行。

　　现在，奶奶突然生气，还要宋婉言洗碗收拾，是要把宋婉言打回原型了吗？
　　那正好，他缺一个使唤丫鬟与挨揍的沙包。
　　从小到大，他就看不得宋婉言在他面前“得意”，看不得宋婉言上桌和他一起吃饭。

　　一顿饭完毕。
　　宋婉言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

　　老太太要去监督宋婉言干活，被宋金宝拉住，一起到客厅坐。

　　宋金宝道：“奶奶，这座小别墅和曲宁曲雅的钱，已经足够我们用了。其实，用不着再培养宋旺弟去勾引有钱人了。”
　　什么“宋婉言”，他就是喜欢叫她“宋旺弟”。

　　宋金宝：“依我看，留着她，让她像以前一样当个使唤丫鬟也不错。奶奶，我可舍不得你一直干这干那的那么辛苦。”

　　对培养宋婉言一事，刚萌生出了失望与感到无力的老太太，有些被说动，老脸犹豫。

　　宋金宝再接再厉：“再说了，宋旺弟是从乡下来的，就是只山鸡，再怎么培养也是白费功夫，没用的。”

　　这话，正中了老太太如今的纠结。
　　是继续投精力进去，无底洞一样培养，还是及时的止损……
　　老太太考虑半晌，被宋金宝说动了，点下了头，“也好，省得再费时间培养她了。”

　　说罢，老太太还松了口气，以后不用再反过来“伺候”宋婉言了，不用再花精力拉拢她，也不用再顶着一身老骨头那么辛苦的做这做那，该让宋婉言记起她自己到底什么身份地位了。

　　宋婉言拿着抹布想回餐厅擦桌子，正好经过客厅，都听到了。
　　她快速返回了厨房，猜测成真的恐怖感让她双手握紧还是克制不住颤抖。

　　二楼的走廊上面。
　　走出自己房间，准备连夜到隔壁曲雅房间寻找线索，想办法去找曲雅的曲宁，也听到了楼下客厅的对话。
　　以前，这些人的谋划，至少会想办法遮掩，虽然遮掩后也算不得很隐蔽。
　　现在，在明晃晃的客厅，他们就敢公然说“她们的钱，够他们用了”，声音还不轻，真是够肆无忌惮的。

　　曲宁脚步微顿，走到木栏杆处，居高临下俯视，将宋婉言的反应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深夜。
　　一楼。
　　在小房间里打了半宿游戏，欲念横生的宋金宝丢了键盘，偷摸着出房间，快速到厨房装一碗粥端上楼去。

　　夜里的小别墅，楼梯上只一掌小小的水晶壁灯照明。
　　宋金宝走得急，险些被楼梯绊倒。

　　他气得踹了两脚。
　　等他干到了曲宁，让曲宁在他身下哭喊着求饶的时候，他倒要看看她还敢不敢不让他住二楼，敢不敢在他面前冷着个脸呵斥！

　　曲宁的房间没锁。
　　门一推就开。

　　特意端了粥来当借口，想以此哄骗里面之人半夜开门的宋金宝只觉自己白费劲了，想不到这么的简单容易，大摇大摆就径直而入，反手关上门，抹黑大步朝床走。

　　后方，刚刚关上的门，在宋金宝的身后无声开启了一道缝。
　　缝隙间，外面的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房内。

　　宋婉言悄无声息地拍着。
　　她当然不会进去救曲宁。

　　现在，被她猜对了，老太太要放弃培养她了，他们要把她打回到过去被奴隶的苦日子。
　　但是她断不想回到过去。
　　那么，她只有想办法自救，比如拍下“宋金宝强*奸了曲宁”的铁证，便能当成一道护身符，以后用来威胁宋金宝和老太太。

　　另外，那股疯狂的嫉妒与期待，也让她想亲眼看着公主一样天之骄女的曲宁被毁掉，并永远的记录下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