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三千花

29、午兆 “你知不知

　　“你知不知道现下我就能结果了你。”
　　午徵阴霾的盯着徐策儿。
　　“我本命不久矣，随大人处置，只是稚子无辜求大人垂怜。”
　　徐策儿泣不成声，想要看一看刚出世的孩子，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
　　午徵不忍，把孩子递了过去。
　　小家伙一到母亲怀里便哼哼唧唧惹人怜爱。
　　午徵眉头紧皱，眸光有一瞬的犹豫，只是律法条例，她不能踏错一步。
　　“大人。”
　　见午徵迟迟不肯松口，徐策儿只好再次求道：“这孩子第一眼见着的便是您，也算与大人有缘，求大人收了这孩子，往后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徐策儿额头上一阵阵冷汗，她知自己已无多时。
　　“若让大兴萧国都知晓萧国太子妃身首异处，吕霸王挟萧国太子长子逃走，到时怕是大人更不好交代，唯有全部灭口方能平息这场将起的硝烟，大人，张妈必死，我也难逃一死，这孩子亦是见不得光，求大人可怜可怜这孩子。”
　　“愚不可及。”
　　午徵微眯了眼眸，眸光暗沉，冷笑一声。
　　即使知道又能怎样？不过治她个办事不力之罪。
　　“大人，只道形势所迫我已无他法。”
　　徐策儿越发的虚弱，她不想这样的，可是她已经没有其他办法。
　　“只要您尽力护这孩子周全，我便将你女子身份永远烂于腹中带入地府。”
　　语毕午徵莫得一顿，眼中杀意一闪而过，这已是第二人知晓她女子的身份。
　　“你威胁我？”
　　既然这样那就一个不留，包括这孩子，岂不是更加稳妥。
　　“大人，我知您所想。”
　　徐策儿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这是萧国太子贴身信物，见此物如见太子，这世间之事变化无常，大人又怎确信此生无忧？还请大人收下，以备不时之需，我只求换我孩儿安稳一世，除此别无他求。”
　　徐策儿说着就要起身跪求午徵，午徵见此一把按住了她。
　　“大人，您是心善之人，我见您第一眼便觉得你如神明一般总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悲悯，我看不透却知晓您与旁人不同。”
　　徐策儿突然觉得好冷，她抓了抓身上的被褥，坚持着。
　　“大人，我已将全部身家交于您，只求大人垂怜。”
　　一个母亲，将死之际，只为求自己孩儿一线生机。
　　午徵眸光复杂的俯视徐策儿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只能尽力而为，至于活多久全看你孩儿的造化。”
　　“多谢大人成全，大恩大德策儿唯有来生再报。”
　　听到午徵的诺言，身为母亲的徐策儿终是忍不住落了泪，她的孩子终于有了着落。
　　往后她孩儿怎样只能看造化，她一定会在天上好好保护她的孩子。
　　“大人，策儿自知贪心，却还有一事相求。”
　　午徵微愣，迟疑了许久才开口。
　　“说。”
　　她总觉得不该再接茬，可是脑子却不受控制的让嘴巴开了口。
　　“此子福薄，得遇大人，命不该绝，还请大人赐名赠姓。”
　　“？！”
　　这下午徵真愣了。
　　什么意思？收这孩子当儿子？
　　靠！
　　她不想。
　　哪怕干儿子都不行，这是打算坑上她一辈子？
　　“大人......”
　　徐策儿知道强人所难，可是唯有这样她才能安心闭上眼睛，不然她死不瞑目，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她也要把这名分求来。
　　说着她就要再次起身下跪。
　　“胡闹！”
　　午徵一把按住她，再乱动真就要血崩了。
　　“大人，同为女子，您虽没有孩子，但应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大人，父母对待您应与我此时相同的，大人，这孩子本应福薄，却遇大人添福增寿，是老天怜惜亦是大人垂怜，求大人福泽庇佑。”
　　福泽庇佑？
　　福泽。
　　‘我师父起的，她希望我福泽护佑天下苍生。’
　　‘她最是自私，可她待我极好。’
　　灵魂深处她竟脑抽的忆起了小殿下福泽。
　　他的师父当初又是怎样的情况下收他为徒为他起了这个名字。
　　午徵抿了抿嘴，眸光晦涩不明，薄唇轻启。
　　“午兆，愿他此生平安顺遂，我将收他为徒，此生尽力护他周全，至于其他全看他自身造化。”
　　“大人大恩大德策儿此生没齿难忘，唯有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请大人受我一拜。”
　　午徵想要按住乱动的徐策儿，可徐策儿这次却没有听话的躺下，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给午徵磕了个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这是个错误决定，但午徵依旧这么做了，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母亲死不瞑目。
　　她从小家庭和睦，父母相爱，爷爷奶奶对她更是宠爱有加，即便长大一直单身不谈不结，家人也从未催婚。
　　他们对她的态度永远都是人生短短几十年，做人做事都不要为难自己，人与人之间能相遇便是缘分，在保证自身安全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知足而常乐，贪婪而寡欢，徵徵，渡人便是渡己。
　　“徵哥。”
　　亚歌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到了寨中大厅，午徵正把一件长袍从头到脚盖在了徐策儿身体上。
　　“怎么回事？”
　　午徵忙快速过来扶住亚歌。
　　“让他跑了。”
　　亚歌捂着受伤的左肩。
　　“以后莫要以命相博。”
　　午徵利索的亚歌处理包扎肩头的伤口。
　　“是我疏忽才让贼寇得了空。”
　　“与你何干？”
　　午徵蹙眉，亚歌对她向来如此实在。
　　“此事我自会处理，莫要再提。”
　　“怎么还有个小娃？”
　　亚歌不经意间瞥见软榻上有一个小娃娃。
　　明明徐策儿孩子已经被吕霸王掳走。
　　“捡的。”
　　午徵睁眼说瞎话，给亚歌缠绕最后一道纱布。
　　亚歌抬眸看她一眼，又转过脑袋看了眼已经僵直的徐策儿，心中已然明了。
　　“徵哥，你打算如何处理？”
　　亚歌问，他并不打算知道午徵想干嘛，但如果有人问起，他也好编个瞎话应付着。
　　“剿匪途中偶遇妇人难产且无亲无故，本指挥于心不忍收为亲徒，赐名午兆，愿往后余生平安顺遂。”
　　午徵有条不紊的整理着徐策儿遗体，给她找了身干净的衣服换上。
　　“明白。”
　　亚歌点点头。
　　“你带他先走，我们山下会面。”
　　午徵将小娃塞到亚歌怀里。
　　“好。”
　　亚歌知晓午徵的意思，这孩子不能从这正门出去，这辈子都不能暴露身份。
　　他不知徐策儿是如何说服午徵的，他只知道他的徵哥这么做必然有她的原因，他照做即可。
　　一把火将七岩山顶烧了七天七夜，连同徐策儿一起淹没在这场大火之中。
　　午徵不知道自己这项决定是否正确，只知道在那瞬间突然想到了某个人，才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仿佛很久很久之前她就做过类似的决定。
　　路上亚歌跟午徵汇报了吕霸王逃脱的情况，午徵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徵哥？”
　　亚歌关切的问。
　　午徵掀起眼皮看了看林中的天空。
　　“......没什么，就突然有些累了。”
　　“待归营，徵哥好好睡上一觉，弟兄们也是疲乏的不行。”
　　亚歌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大部队。
　　“跟着我，委屈你们了。”
　　午徵微不察觉的叹了口气。
　　“徵哥哪儿的话，兄弟们都说跟着徵哥是享清福。”
　　亚歌怀抱着小娃娃一路骑着马，时不时瞅一眼。
　　“这娃娃不哭不闹，好乖。”
　　“前面就是集镇，去问问这般大的娃娃都吃些什么。”
　　午徵没养过孩子，也不懂，她所在的时代没有母乳还有奶粉，可此时此刻没有母乳她真不知道该喂小家伙吃什么。
　　“好。”
　　午徵一行人在集镇外围安营扎了寨，只带了几人进入集镇中找寻母乳的替代品。
　　找寻了一圈，午徵和亚歌先是跟庄户买了些羊奶先给小娃度命，然后又得妇人赠送了尿布，午徵又跟妇人学了如何缝制尿布的方法。
　　此外还知道可以为孩子找乳母，但军营重地，找乳母并不合适，只能从集镇上买了几头产奶的牛羊带回军中。
　　换了尿布吃饱了肚子的小家伙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除了最开始被午徵打哭开了肺气，小家伙始终都不哭不闹的。
　　仿佛生来就知晓自己没有母亲，哭闹没有任何用处，唯有乖巧才能换的别人一丝怜悯似的安安静静。
　　“给我吧，你也抱了一路，肩头还有伤。”
　　如此安静的小家伙午徵不由的多看了一眼。
　　或者就像徐策儿说的，她与这小家伙有缘，这般瞧着她竟不由的多喜爱了一分。
　　“没事徵哥，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亚歌动了动受伤的肩头。
　　“再说，我这边没使劲。”
　　“少废话。”
　　午徵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过来。
　　“真当自己无坚不摧了？”
　　亚歌眉梢微动，似明白了过来。
　　“徵哥，你是不是喜欢小孩子？”
　　“不喜欢。”
　　午徵头也不抬的把小家伙绑好在自己怀里。
　　“那你就是担心我。”
　　“......”
　　这都什么狗屁逻辑。
　　此次七岩山剿匪共计伤亡八百一十三人，对方七百二十九人伤亡。
　　八十四名亡故士兵已是午徵所有剿匪事迹里伤亡最多的一次。
　　前后用时九天，只为早些赶回来。
　　午徵如实上报了战况，尽最大可能给予士兵家属银钱上的抚慰相助。
　　当然隐瞒了徐策儿是萧国太子妃的事实，只道是吕霸王之妻。
　　吕霸王带着自己的孩子不慎逃窜了，后面她会竭尽全力追捕回来交由朝廷处置。
　　“听说徵哥哥带回了个小娃娃。”
　　福泽一直心不在焉的听着午徵的汇报，直到最后午徵汇报完毕，他才幽幽开口询问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