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荒市遇稚 苏晚和陆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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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铁堆场的风沙缓缓敛去势头，漫天悬浮的锈屑一点点沉降，厚厚铺在交错堆叠的废弃钢铁之上，将整片荒原晕染成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蒙。
苏晚与陆砚的合作敲定得干脆利落。
废土之上，从没有繁文缛节的客套，结伴同行不靠誓言空话，只凭底线、分寸，还有实打实的本事说话。
苏晚将刚刚提纯完毕的一背包精密零件收好，抬眼望向身侧静立的男人。
“我去近郊流民荒市置换刚需物资，囤积第一批基建耗材，三天之后，我再来堆场找你。”
陆砚淡淡颔首，眉眼依旧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清冷。
他无意随行打探，不问交易细节，更不会妄图掌控她的行程。机械修缮是他的领域，而荒原勘探、物资采集、危机预判，全权交由苏晚决断。
强强联手，彼此交付信任，互不越界干涉。
“这片区域近期流窜匪帮增多，西侧裂谷千万不要靠近。”他难得多说一句，低沉冷哑的嗓音简短有力，精准点出这片荒原潜藏的致命隐患。
寥寥一句提点，是荒原同伴之间无声的善意。
苏晚心头掠过一丝暖意，轻轻应声：“我记下了。”
二人就此分别。
陆砚留在残铁堆场，继续分拣、归类尚能复用的大型机械构件；苏晚孤身一人，踏上通往近郊流民荒市的长路。
广袤荒原一望无垠，断裂的旧公路向远方蜿蜒铺开，道路两侧倾颓矮楼与锈蚀废钢堆连绵不绝。旷野长风呼啸而过，裹挟着独属于废土亘古的荒芜寂寥。
淡蓝色的系统光屏悬浮在视野一侧，全程扫描周遭动静。
【路况安全。】
【沿途可采集物资：基础合金残片、破损过滤芯、废弃无菌绷带。】
【距离近郊流民荒市：两公里。】
苏晚沿路缓步前行，顺手收集系统标记出的一切可用物件。
废土求生，贵在积微成著。一枚小小的螺丝、一截断裂管线、一片薄合金碎片，日后都能化作移动堡垒的筋骨血肉，半点都不能浪费。
指尖轻触残骸，微光起落，废旧杂物被提纯收纳，背包里的基建储备一点点充盈起来。
半个时辰跋涉过后，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浮现一片密密麻麻、低矮破败的临时铁皮棚屋。
那便是近郊流民荒市。
这里没有律法，没有规矩，更没有监管，只是底层流民自发聚集的以物易物之地，所有人只为苟活互通物资。
荒原最真实的百态，尽数浓缩在此地。贪婪与怯懦、挣扎求生的韧劲、片刻的善意与刺骨凉薄，在这里交织缠绕。
越靠近荒市，喧闹人声便越发清晰。嘶哑的叫卖、压低的讨价还价、孩童微弱的啜泣、男人粗粝的呵斥，全都混在风沙之中，在贫瘠的土地上空回荡。
苏晚戴好防尘面罩，收敛自身气息，从容踏入市集。
棚屋残破漏风，地面锈土混杂泥泞，空气里弥漫着缺医少药带来的淡淡腥气、压缩干粮干涩的味道，还有经久不散的铁锈尘土气息。往来流民身着打满层层补丁的旧衣，面色蜡黄枯槁，眼神时刻紧绷警惕，每一个人都在生死边缘艰难挣扎。
苏晚步履沉稳，不卑不亢，平静扫过两侧林立的摊位。
她此行目标清晰：拿出富余的精炼合金，换取净水滤芯、外伤药膏、无菌绷带，还有高能量压缩饼，储备足够支撑三日高强度勘探除锈、整理构件的基础物资。
她避开人流拥挤、鱼龙混杂的市集中心，走到角落一处相对安静的置换摊位前。
摊主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流民，一双眼睛老练锐利，常年守摊，见惯了来来往往的拾荒者。
“想置换什么？”摊主的嗓音沙哑粗糙。
苏晚从背包中取出三块泛着冷冽光泽的精炼合金，轻轻搁在破旧木板台面上。
合金刚一露面，周遭好几道潜藏的目光立刻悄然投了过来。荒市之中精炼金属本就稀缺，这般高纯度的合金，更是罕见。
“滤芯、外伤药膏、绷带、压缩饼，等价置换。”苏晚语气平稳。
摊主眼睛骤然一亮，飞快核算物资价值，麻利配齐货品，丝毫不敢肆意压价。能拿出高纯度精炼合金的采集者，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交易一气呵成。苏晚将置换来的刚需物资一一收好，正要转身离开，摊位角落，猛地响起一声粗暴的呵斥，撕裂市集嘈杂的背景音。
“这点破烂也想换水？滚远点！别占着摊位碍事！”
呵斥声引来路人纷纷侧目。苏晚循声侧头望去。
摊位角落，缩着一个身形单薄瘦小的少女。
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枯黄凌乱的发丝乱糟糟贴在脸颊，衣衫到处都是补丁，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小袋捡来的残破电子碎片，肩膀微微发颤，却死死抿紧嘴唇不肯退让半步。
是林淼。
她的眼神干净，又藏着深入骨髓的警惕，像一头长久受惊、却依旧倔强不肯低头的幼兽。
“这是我从高危废区捡来的传感碎片，真的有用……我想换半瓶净水。”她的声音细细的，藏着一丝难以压抑的颤抖。
摊主嗤笑一声，抬手就要挥开她手中的布袋：“一堆没用的破烂碎片，也敢冒充高端货？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粗糙手掌径直朝着少女的手背挥落。
林淼下意识闭眼缩起肩膀，双手却依旧死死护住怀里的碎片。她在荒原独自流浪半年，靠着搜寻零碎部件勉强活命。她天生感官敏锐，眼力远超常人，总能在旁人视而不见的废料堆里，发掘隐藏的珍贵零件。
可她年纪太小，身形单薄，没人愿意相信一个流浪小姑娘的判断。
眼看着摊主的手掌就要拍到她身上，一道清清淡淡的女声骤然响起，截住摊主的动作。
“这些碎片，我收。”
苏晚缓步上前，目光平静看向摊主：“她手里的传感碎片，我用一瓶净水，再加两块压缩饼置换。”
摊主微微一怔，讪讪收回手，不敢再多刁难。
林淼猛地睁开双眼，抬眸望向身前的苏晚。逆光之下，少女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温和，没有旁人的冷漠轻视，坦荡而安稳。
“姐姐……”林淼怔怔地开口。
苏晚弯腰，拿起她掌心那袋残破的传感碎片。系统的提示立刻在光屏弹出。
【高阶微传感碎片×4，可修复重组。】
【适配移动堡垒全域监测预警系统，稀缺侦查类小件。】
果然是难得的好物件。旁人看不出价值，唯有擅长精细勘探的采集者，才能一眼识出珍宝。
苏晚将净水与压缩饼轻轻递到少女掌心，声音温和却笃定：“你找到的东西很有价值，不必看轻自己。”
林淼指尖微微发抖，紧紧攥住水瓶，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湿热的水汽。独自流浪的半年里，所有人都欺她弱小，认定她捡拾的东西一文不值。这是第一次，有人看见她的本事，认可她的搜寻成果。
“谢谢您姐姐……”她低下头小声道谢，又忍不住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姐姐，你还收碎片吗？我特别擅长找东西！别人漏掉的、看不见的物资，我全都能找到！我能不能跟着你？我不会拖后腿，探路、辨风向、搜寻隐蔽物资，我全都能做！”
小姑娘语气急切，眼底满是渴求。荒原孤身求生步步是死局，遇见善意与强者，是她唯一的生机。
苏晚垂眸看向她眼底藏不住的倔强与诚恳。系统光屏弹出新的评估提示。
【检测到高敏锐感知天赋人才。】
【环境预判、隐蔽物资搜寻、危险预警天赋评级优异。】
【小队侦查位适配度：94%。】
苏晚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她正缺这样一个人。未来移动堡垒长途迁徙，荒原探路、风险预警、搜寻隐匿稀缺物资，都需要感知力极强的侦查者。林淼的天赋，恰好补上小队眼下的短板。
苏晚望着她，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你可以跟着我。”
话锋微微一顿，认真叮嘱：“但跟着我，前路会万分艰难，要直面荒原重重凶险，耐得住辛苦，学会自保。危难之时不能胆怯慌乱，更不能半途退缩。”
林淼立刻用力点头，眼底光芒亮得惊人：“我扛得住！我不怕苦，绝对不会拖累姐姐！”
在绝境熬出来的孩子，最懂得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归宿。
小队第二位成员，就此入队。
苏晚看着眼前瘦小却骨子里坚韧的少女，轻声开口：“此地人多眼杂，不安全，我们先离开荒市。”
“嗯！”林淼用力应声，快步跟上苏晚的脚步。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穿行，缓缓走出喧嚣混杂的流民市集。
荒市依旧人声鼎沸，人心善恶纠缠。但从这一刻起，独自在荒原挣扎求生的采集者，拥有了第一个并肩同行的伙伴。
距离组建完整四人基建小队，距离移动堡垒的蓝图落地成型，只差最后一人——一位守生死、护人道的医者。
荒原前路风急沙猛，锈土漫漫。
但属于他们的家园，正一点点，从虚无缥缈的构想，缓缓走向真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荒市遇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