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荒原拾遗 击退黑风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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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夜色像浸了铁锈的黑布，严严实实裹住第七旧城区。
方才激战留下的狼藉，在四人飞快的动作里一点点消弭。断裂的铁棍、炸碎的弹粒、扭曲的枪械残骸尽数收拢。尚可回收的金属丢进储物囊等待提纯，毫无用处的碎渣被堆进深坑，覆上厚土狠狠压实。地上暗红血渍、杂乱脚印，全部用碎石与风沙抹平。
不过半个时辰，废墟重归死寂荒凉，看不出半分厮杀痕迹，地底那座蛰伏的巨型移动堡垒，依旧藏得密不透风。
陈敬之半蹲在地，指尖捏着纱布，仔细替苏晚更换肩头绷带。药粉轻轻撒在擦伤的创面，动作稳而轻。
“只是表皮擦伤，没有铁锈嵌进肉里，不算凶险。”他旋紧药瓶盖子，低声叮嘱，“接下来几日切莫大幅度发力拉扯伤口，废土里病菌混杂，一旦感染，后患无穷。”
苏晚微微颔首：“劳烦陈哥。”
一场硬仗打下来全队只添一处皮外伤，已是绝境荒原里天大的侥幸。
一旁的林淼跪坐在碎石堆上，埋头分拣捡回来的机械零件。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的废铁残件，在她眼中都是构筑家园的珍宝。小手细细擦拭每一块金属表面的锈迹，认真甄别，一件都不肯漏掉。
陆砚独自登上断楼顶端，迎着夜风远眺荒原。
黑风寨卡车的引擎轰鸣早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远方一片沉寂，没有车灯晃动，也没有烟尘扬起。但他眉宇间没有半分松弛，常年躲避云端追捕的警惕，早已刻进骨血。
“刀疤刘绝不会就此罢休。”晚风掀动他的衣角，声音低沉，“今夜折损三十多人，颜面尽失。眼下只是暂时蛰伏，用不了多久，必会拉拢周边匪寇卷土重来。”
荒原上的盗匪，从没有真心认输，只有伺机复仇。
苏晚抬眼望向无边夜幕，目光坚定：“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眼下这点安稳不过镜花水月。唯有筑牢防线，让移动堡垒的动力系统落地，才算真正拥有立足之地。
“接下来核心目标，搜集动力管线、绝缘隔层、承压轴承、传感组件。”苏晚环视三人，清晰分派任务，“优先搭建动力舱基座，铺通初代供能线路。”
堡垒厚重底盘只是躯壳，动力系统才是整座堡垒跳动的心脏。没有动力，再坚固的底盘也只是埋在泥土里的死铁块，无法迁徙、无法逃离接踵而至的危机。
“明日破晓，全员外出搜寻物资。”
“林淼负责前置探路，靠感知搜寻那些被掩埋的隐蔽物资点。我来提纯金属，最大化材料利用率。陆砚筛选、改制适配动力舱的精密配件。陈哥留守警戒，监测全域辐射与远方异动。”
四人分工环环相扣，每一环都严丝合缝。
长夜漫漫，小队轮流值守，静静熬过荒原寂静的一夜。
天光撕开黑暗，灰蒙蒙的晨曦漫过锈土荒原。
天刚蒙蒙亮，四人整装出发。为了寻找搭建动力舱急需的稀缺工业材料，一行人离开第七旧城区，向西边废弃重工工业园进发。
这片旧时代遗留的工业园，荒废数十年，坍塌厂房连绵成片，地下深埋大量管线、绝缘板材与机械零件，是搭建动力舱最理想的物资场。
一路向西，满目荒芜。断裂的钢筋刺破土层，锈蚀厂房骨架矗立在旷野，不见草木，不见活物，只有无边苍凉铺向天际。
林淼走在队伍最前方，感知全力向外铺展。双耳捕捉风吹碎石的细微响动，视线扫过每一处土堆、每一面残墙。
“前面三百米，有一大片掩埋的旧设备堆！全都埋在土层下面，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少女脚步轻快，抬手指向前方。
众人快步跟上。成堆报废机床、老化管线、破损电路箱层层堆叠，厚锈与尘土将设备掩埋大半，数十年无人踏足。
苏晚抬手贴在锈蚀设备外壳，淡蓝色系统微光自掌心缓缓亮起。
【检测大量工业管线、绝缘塑胶、承压板材、精密轴承。】
【适配移动堡垒动力舱，材料利用率高。】
【可剥离锈蚀层，提纯修复构件。】
满眼都是他们迫切需要的基建材料。
“开工。”
苏晚掌心蓝光流转，大范围剥离锈蚀外壳，过滤杂质，修复破损构件。一堆堆锈迹斑斑的废铁，转瞬化作规整洁净、可以直接装配使用的精炼材料。合金管材、隔热绝缘板、传感模块、滚动轴承源源不断收入储物背包。
陆砚蹲下身，一件一件比对动力舱图纸，挑选适配零件。不合适的构件，他现场拆解重组，指尖翻飞间，老旧零件被改造翻新，加工精度足以媲美云端制式配件。
“这一批管线尺寸刚好，可以做主供能主线。”
“轴承磨损极轻，适配底盘移动滚轮。”
“绝缘层厚度达标，能抵御线路过载灼烧。”
陆砚一边分拣一边归类，动力舱所需配件一点点补齐。
陈敬之站在高处，手持辐射检测仪，目光扫过整片荒原，紧盯辐射数值与远方动静。
荒原安静得过分。
往日偶尔能听见远处流民走动、远方车队驶过的微弱声响，今日万籁俱寂，连风沙都变得微弱。
“不对劲。”陈敬之眉头一拧，开口提醒，“周遭太过死寂，像是一大群人刚刚仓促撤离，刻意清空了这片区域。”
话音未落，前方的林淼骤然顿住脚步，浑身紧绷，声音压低：“有人！厂房废墟后面，好多活人的气息，气息很弱，全都在发抖！”
小队瞬间停下所有动作，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苏晚迅速敛去掌心蓝光，压下所有动静，低声下令：“迂回靠近，谨防埋伏。”
四人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向厂房后侧潜行。
绕过半截坍塌的厂房墙体，眼前一幕，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空旷厂房内蜷缩着十几个人。大多是老妇、孩童与瘦弱妇人，衣衫褴褛，浑身沾满红褐色锈土，一个个紧紧依偎在一起，身体止不住发抖。人群外侧，两名男人重伤躺倒在地，伤口不停渗血，气息微弱，是这群流民最后的守护者，早已无力再战。
没有兵器，没有战力，全无威胁。
只是一群失去抵抗能力，仓皇逃命的老弱妇孺。
察觉到有人靠近，人群瞬间陷入巨大恐慌。孩童压抑的啜泣声响起，妇人慌忙捂住孩子的嘴，一双双眼睛盛满恐惧与绝望。
“别……不要伤害我们……我们没有物资，什么都拿不出来……”一名年迈妇人声音嘶哑，浑身颤抖。
在残酷废土，落单的老弱流民，往往只会遭遇劫掠、抛弃，最后惨死荒野。他们早已被吓破胆。
苏晚放缓脚步，卸下身上紧绷的戒备气场，声音平稳柔和：“别怕，我们并无恶意。”
她缓步向前，看向一张张苍白憔悴的脸：“你们从哪里逃来，为何躲在此地？”
许是苏晚眼神坦荡，没有掠夺者的凶戾，流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一名脸上带着旧伤疤的妇人红着眼眶，哽咽出声：“我们是西边落石村的。昨夜黑风寨血洗村子，抢走所有存粮物资，烧毁棚屋。青壮年要么被掳走充当苦力，要么当场惨死……我们趁乱逃出来的。”
黑风寨。
四人对视一眼，眼底寒意漫上来。
昨夜惨败之后，刀疤刘一伙竟把怒火倾泻在手无寸铁的无辜村民身上。
“他们折损人手，要抓流民抵数当苦役，不然就屠尽村落。我们连夜奔逃，一路不敢停歇，跑到这里再也跑不动了。”妇人抹掉眼泪，满眼绝望，“荒原到处都是匪帮，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根本活不下去。”
十几个人，断水缺粮，还有重伤病患，在危机四伏的荒原，几乎等同于宣判死亡。
陈敬之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两名重伤者的伤口，指尖按压创面，神色凝重：“伤口撕裂严重，失血过多，还伴有轻度辐射浸染。再耽搁半个时辰，就救不回来了。”
他没有迟疑，立刻打开行医包，取出清创药粉与绷带，就地展开急救。医者本心，见伤者必救。
苏晚静静看着眼前这群濒临绝境的流民，在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收留他们，意味着物资消耗暴增，驻地更容易暴露，引来黑风寨的追踪，背负巨大风险。
若是放任不管，这些人只会冻饿而死，或是被折返的匪众抓走，下场凄惨。
陆砚读懂她心中权衡，低声开口：“风险可控。”
“人数不多，不会严重拖慢堡垒建造。可以临时安置在旧城区外围隐蔽废墟，分区警戒。他们能做物资整理、营地值守，等堡垒完工，正是我们需要的基础人力。”
他冷静权衡利弊，不带多余感性，却看得长远。移动堡垒建成之后，迁徙、开荒、值守，都需要踏实求生的人手。
苏晚望向瑟瑟发抖的孩童，轻轻点头。
“我们可以暂时收留你们。”
“我不敢许诺永久安稳，但可以保证，不会丢下你们任人屠戮，不会让匪众随意加害。”
一句话落下，压在流民心头的绝望轰然碎裂。十几个人红着眼眶，不停躬身道谢。在寸草无情的荒原，一份善意，是遥不可及的救赎。
林淼看着这群颠沛流离的人，想起曾经孤身流浪的自己，心头一软，主动开口：“我带你们去旁边避风的残屋休息，我去找干净的饮用水！”
苏晚迅速安排任务：“陈哥优先稳住伤员，照料流民身体。陆砚继续搜集动力舱配件，尽量补齐今日所需材料。我清点储备物资，规划临时安置点。”
收留流民，是沉重的负担，亦是新生的羁绊。
她要建造的移动堡垒，从不是小队独有的避难所，而是所有在荒原苦苦挣扎求生之人的避风港。
晨曦穿过残破厂房的断梁，落在流民疲惫的脸上。
荒原的风波远远没有平息。
从这一刻起，四人小队的肩头，多了一份守护的责任。
锈土之上，不止有利刃对敌、筑造堡垒的杀伐，亦有微光洒落，救赎绝境之中的迷途之人。
待到动力舱轰鸣启动，堡垒破土前行，他们将带着这群无家可归的人，远离匪祸纷争，奔赴真正安稳的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荒原拾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