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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雷匣 第九章雷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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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雷匣
我一辈子没跑过那么快的八百米。
从井台到村委会,我跑掉了只拖鞋。
我撞开门的时候老金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门槛上抽烟——不是烟,是他自己卷的旱烟,用一张裁好的报纸条。
"师父。"我喘得说不出整句,"那块石头——"
"冒烟了。"老金说。
我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老金把旱烟从嘴上拿下来,往地上磕了磕。
"因为我一宿没睡。"他说,"我从两点半开始,隔十分钟看一次表。"
"看表干嘛。"
"我掐着那七十二秒。"老金说,"我坐在屋里,拿手指头在桌沿上敲,一个周期敲一下。"
"敲到四点二十的时候,"他说,"我停了。"
"为什么停。"
"因为我敲不下去了。"老金抬起手,让我看他的食指。
他食指的指节上,有一块红的,肿了。
"我敲的那块木头,"老金说,"变烫了。"
一
我们到井台的时候是五点十分。
天刚亮,东边的云被烧成了一片橘红。
那块"兑"位的石头,在冒烟。
不是比喻。
石头表面渗出一层极细的水珠——不,不是水珠,是那层霜化了。化出来的水一接触到石头,立刻变成一小股白汽,"滋"地一下升起来,然后又散掉。
整块石头在冒白汽,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馒头。
我蹲下,把手心贴上去。
烫。
不是开水那种烫,是那种"再放三秒你就要缩手"的烫。
"多少度。"阿衡问。她拿着手机,已经在记了。
我从包里翻出来一支红外线测温枪——我干调查员这行,随身带这个,查暖气、查地暖、查厂房设备,用得上。
我对着石头按了一下。
五十七度。
我又对着旁边那块"坎"位的石头按了一下。
十九度。
对着地面。
三十一度。
也就是说,在清晨五点十分,气温三十一度的华北平原上,有一块石头自己热到了五十七度。
"师父。"阿衡说。
"嗯。"
"它在升温。"
"我知道。"老金说。
他绕着井台走了半圈,站在"兑"位那块石头上,低头看着。
"四十年前,"他说,"我在甘肃那口井,摸到那块石头的时候,是三十九度。"
"现在这块是五十七。"
"高了十八度。"
他抬起头。
"它在预热。"
二
"预热什么。"我问。
老金没答我。他转身往回走。
"回屋。"他说,"我要开包了。"
我们跟着他回到村委会那间屋。
老金把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放在桌上,"咣"的一声。
他解开帆布包上的两根皮带扣,把包口撑开。
我伸长脖子。
我以为我会看见铜钱、桃木剑、黄纸、朱砂。
我看见的是——
一台机器。
三
我说"机器"可能不准确。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铝合金箱子,大概四十公分长,三十公分宽,二十公分高。箱子外壳不是买的,是自己敲的——边角的铆钉打得很密,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活。
箱子的一头,伸出来一根铜管。
铜管上缠着线圈。
那线圈缠得密密麻麻,一层压一层,铜丝是那种剥了皮的漆包线,颜色发红。我数了一下,大概缠了两百多圈。
箱子的另一头,接出来两根线,线上夹着鳄鱼夹。
老金把箱子从包里抱出来,墩在地上。
然后他又从包里掏出来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个电瓶。
汽车用的那种,十二伏,六十安时,上头还贴着"风帆"的商标。
"您这是——"我张着嘴。
"等会儿。"老金说。
他从包里掏第三样。
这次是一卷铜丝,一大卷,沉甸甸的。
还有一卷黑胶布。
还有一把剥线钳。
还有——我看见了一个东西,我差点笑出声——
一个微波炉的变压器。
就是那种从旧微波炉里拆出来的、方头方脑的铁疙瘩,上头缠着粗铜线,沉得能砸死人。
老金把这一堆东西摊在地上,摊了一地。
然后他坐在那儿,看着我。
"小子,"他说,"你不是问我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吗。"
"是桃木剑吗。"
"不是。"
我看着那一地的电容、线圈、变压器、电瓶。
"这他妈是个——"
"这是个祝由器。"老金说。
四
我卡住了。
"什么器?"
"祝由器。"老金说,"我自己起的名字。"
他伸出一只手,在地上那堆零件上划了一圈。
"我给你讲讲我们这一门的家底。"
"我们道医这一门,古时候有一科,叫祝由科。"
"唐代太医署分科,一共十三科,第十三科就是祝由科。什么人进祝由科?不扎针、不吃药、不动刀的那一批。"
"他们怎么治病?"
"念。"老金说,"念咒,画符,烧纸,喷水。"
"管用吗。"
"有时候管用。"老金说,"有时候不管用。所以后来这一科就被废了,说是迷信。"
他拿起那个微波炉变压器,在手里掂了掂。
"我年轻的时候,我师父教我祝由,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
"一段调。"老金说,"他让我背下来,说这个调能治'惊症'——就是那种受了惊吓、神志不清、浑身抽搐的病。"
"我背下来了。我用了十几年,治好过七八个人,也治砸过两三个。"
"我一直不知道它为什么管用。"
"一直到四十年前,我下了那口井。"
他把变压器放下。
"我在井底下,被那个链子电了一下——不是电,是麻。那种麻,我从头麻到脚,麻了三天。"
"三天以后,我坐在井边,忽然想起我师父教我的那段调。"
"我把它哼了一遍。"
"哼完以后,我浑身的麻,散了。"
五
老金说到这儿,停下来,从暖水瓶里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我那时候就明白了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我师父教我的那段调,"老金说,"不是咒语。是频率。"
他把杯子放下。
"你听好,我给你拆这两个字。"
他伸出两根手指。
"祝。"
"祝是什么?《说文解字》里说,祝,祭主赞词者。就是祭祀的时候,负责念词的那个人。"
"念词为什么能治病?"
"因为念词的时候,你发出的是声音。声音是什么?是空气振动。振动就有频率。"
"我师父教我的那段调,我后来拿仪器测过——当然不是我自己测的,是我求一个搞声学的老头帮我测的——那个调的主频,在一百一十赫兹到一百四十赫兹之间,而且它在缓慢地上下滑。"
"每秒钟滑多少?大概一个半音。"
"这个东西在医学上叫什么?"老金看着我。
我摇头。
"叫牵引。"老金说,"两个会振荡的东西挨在一起,强的那个能拽着弱的那个跑,让弱的跟它同步。"
"你受了惊,你身上的生物电是乱的——乱七八糟的频率,互相打架。"
"我给你一个稳的、单一的、缓慢变化的频率。你身上那堆乱的,就会被我拽过来,跟着我走。"
"跟着我走以后,它就不乱了。"
"不乱了,病就好了。"
我听得一动不动。
"那'由'呢。"
老金笑了。
"由是什么?"他说,"是病灶。"
"《说文》:由,从也。引申为'来由'、'缘由'。"
"祝由这两个字连起来,你猜是什么意思。"
我张着嘴。
"是……用声音,去找病根?"
"是用频率,去对准病灶。"老金说。
他把那个缠了两百多圈的铜线圈举起来。
"古人用嗓子发这个频率。"他说,"嗓子能发多少?一百一十赫兹,一百四十赫兹,顶天了。而且你得有个好嗓子,你得练几十年。"
"我嗓子不行了。"老金拍了拍自己的脖子,"我今年六十七,我一哼就咳嗽。"
"所以我用这个。"
他把线圈放回地上,又拿起那个电瓶。
"电瓶供电,变压器升压,电容储能,线圈发射。"他说,"我这个箱子按下去,能在零点三秒之内,把方圆二十米内的电磁场,整个掀一遍。"
"掀成什么样。"
"什么都别想工作。"老金说,"手机、对讲机、芯片、传感器、起搏器——只要是有半导体在里头的东西,全都瞎。"
我后脖子一凉。
"那不就是——"
"电磁脉冲。"阿衡在旁边接了一句。
老金"嘿"了一声,冲阿衡竖了个大拇指。
"丫头有文化。"他说,"对,就是那玩意儿。军用的那玩意儿。"
"我这个比军用的小,也没那么狠。军用的能掀一个城市,我这玩意儿只能掀一个屋子。"
"四十年前我在井底下,"老金说,"能活着上来,靠的就是这个。"
"那会儿我背的是个更小的,只能响一声。响完以后我自己也瘫了半个钟头。"
"这个,"他拍了拍箱子,"能响三次。"
六
"我复述一遍啊。"我说。
"你说。"老金现在特别爱听我这句。
"祝由术不是跳大神,"我说,"是生物电磁共振。"
"对。"
"'祝'是频率,'由'是病灶。"我说,"古人用嗓子发出特定频率,把人身上紊乱的生物电'拽'回正常。"
"对。"
"您这个箱子,"我说,"是祝由术的硬件版。用机器代替嗓子,功率更大,能掀翻二十米内所有带芯片的东西。"
"对。"
老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脸色一沉。
"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它不长眼睛。"老金说,"它掀的时候,不分敌我。"
"你们俩的手机、手表、对讲机,全都得留在这儿。"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裤兜。
"全留?"
"全留。"老金说,"一颗纽扣电池都不许带下去。"
我看了一眼阿衡。
阿衡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放在桌上。
"师父,"她说,"那我们在上面怎么联系你们?"
"不用联系。"老金说。
"那万一——"
"没有万一。"老金说,"你们在上面就干一件事——**
"——记时间。"
七
接下来是排盘。
老金把他的罗盘摆在桌上,又把那个塑封的小本子翻开,摊在旁边。
他开始算。
算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你去把门关上。"
我关了门。
屋里没窗户——村委会这间屋只有一个后窗,被砖堵了半截。关上门以后,屋里就靠一盏四十瓦的灯泡照着,昏黄。
老金坐在灯泡底下,低着头。
他先在小本子上写了一串字。我凑过去看,全是"甲子""乙丑""丙寅"那一套,我一个都不认得。
然后他拨罗盘。
罗盘的内盘是可以转的,他一层一层地转,转到某一层,停住,看一眼,再转下一层。
他转了大概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我和阿衡谁都没说话。
我在旁边站着,看着他拨那个盘子。
说实话,我看着那玩意儿转,我心里是有敬畏的。
不是敬畏什么神佛。
我敬畏的是:一个六十七岁的老头,坐在一盏四十瓦的灯泡底下,用一套一千八百年前的工具,在算一件我完全听不懂的事。
而他算出来的东西,是要拿来保命的。
八
"算出来了。"老金说。
他抬起头。
"今天这个局,还是天网四张。"他说,"从昨天到今天,这个格局没有变。"
"按古书上的说法,天网四张主'入者不返'。"
"您说过这是屏蔽层开了。"我说。
"对。"
"那现在是开着还是关着。"
老金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
"开着。"他说,"而且它正在开大。"
"开大?"
"那块石头从三十九度涨到五十七度,"老金说,"这就说明底下那个通道的开口在变大。"
"变大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老金说,"但按我四十年前的经验,它开到最大的时候,会维持大概六个时辰,然后开始收。"
"六个时辰是多久。"
"十二个钟头。"
我心里算了算。
"那它什么时候开始收。"
老金看着桌上那个罗盘。
"日落。"他说。
"具体。"
"酉时三刻。"老金说,"换算成现在的时间,大概六点四十。"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现在是早上七点零五分。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十一个半小时。
九
"我有个问题。"我说。
"你说。"
"您刚才排盘的时候,"我说,"一直在对那个本子上的干支。我不懂那些,但我想问一句——"
"你问。"
"您排盘,排出来的'时辰',"我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金"哦"了一声。
他把罗盘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个问得好。"他说,"我给你讲一件事。"
"你见过海边的潮水吧。"
"见过。"
"潮水一天涨两次,落两次。"老金说,"为什么?"
"因为月亮。"
"对。"老金说,"月亮的引力,把海水拽起来。地球自转一圈,海面上的某一点,会经过月亮正下方一次,也会经过月亮的正对面一次。所以一天两次高潮。"
"这个我懂。"我说。
"那我告诉你,"老金说,"地底下也有潮。"
我愣住了。
"地底下?"
"地球不是个铁疙瘩。"老金说,"地壳是有弹性的。月亮拽海水,也拽地壳。只不过地壳是硬的,拽不动多少——大概能拽起三十厘米。"
"三十厘米?"
"三十厘米。"老金说,"整个地壳,每天上下起伏三十厘米,两次。"
"这就是为什么地底下那些通道会'呼吸'。"他说,"不是它在呼吸。是地球在呼吸。"
"月亮压一下,通道被挤开一点;月亮松一下,通道又合上一点。"
"所以古人'择时辰'——"
"——是在挑潮位。"老金说。
十
我站在那间昏黄的屋子里,脑子里"嗡嗡"的。
"我复述一遍啊。"
"你说。"
"时辰不是什么吉凶。"我说,"是地球固体潮的相位。"
"对。"
"月亮每天把地壳拽起来两次,上下三十厘米。"我说,"地底下那些通道,就跟着这个起伏开开合合。"
"对。"
"所以古人说的'子时下井'、'午时开坛'——"
"——是在挑潮位。"老金说,"子时和午时,是潮的两个极值点。一个最高,一个最低。"
"哪个高哪个低?"
"子时高,午时低。"老金说,"所以古书上说,'子时开,午时闭'。"
"子时的时候通道开得最大,最好进;午时的时候通道闭得最紧,进去就是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子午流注呢。"我说。
老金这一次是真愣住了。
他看着我,看了大概三秒钟。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词。"
"陈默跟我说的。"我说,"他有一次喝多了,跟我吹了两个小时,说什么子午流注、什么气血按时辰走。我当时睡着了。"
老金慢慢地笑了。
"小子,"他说,"你这个朋友,是个明白人。"
"什么意思。"
"子午流注是中医的说法。"老金说,"说人身上的气血,一天十二个时辰,各走一条经络。子时走胆经,丑时走肝经,寅时走肺经——一套一套的。"
"所有人以为这是在讲'气'。"
"我按我的理解——"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下。
"人身上的血,是液体。液体有重量。"老金说,"月亮拽海水,也拽你身上的血。"
"月亮一天压你两次,你身上的血,一天就有两次重新分布。"
"这个分布有规律,古人记了两千年,记出一张表。"
"那张表,"老金说,"就叫子午流注。"
我坐下了。
我坐在村委会那间屋的一张瘸腿椅子上,坐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两千年前的人,没有仪器,没有卫星,没有潮汐表。
他们有的只是:一代一代的人,一代一代的死,和一代一代记下来的笔记。
他们把那些笔记编成了一套干支、一套时辰、一套九宫八卦。
后人拿着这套东西算命。
而这套东西本来是——
"安全手册。"我说。
老金看着我。
"对。"他说,"一本用死人写出来的安全手册。"
十一
决定是八点二十做的。
老金说:今天日落前必须下去。
理由有三条。
第一,兑位通道现在开着,而且正在开大。
第二,天网四张的格局只到今天日落。日落之后通道开始收,收到明天早上,底下就恢复成液氮加高压的状态,人进不去。
第三——
老金说到第三条的时候,停了很久。
"第三条是什么。"我问。
"第三条,"老金说,"是那拨人。"
"六月底来的那三四个人?"
"对。"老金说,"他们撬了铁釜。"
"撬了铁釜会怎么样。"
"铁釜是屏蔽罩。"老金说,"它扣在那儿一千年,里头的东西出不来,外头的东西进不去。"
"现在它被撬开了一道缝。"
"所以臭氧漏出来了,所以纯氧漏出来了,所以村民听见了呼吸——这些都是漏出来的东西。"
"可还有一样,"老金说,"是进去的。"
我心里一紧。
"什么东西进去了。"
老金看着桌上那个雷匣。
"信号。"他说。
"撬开了屏蔽罩,底下那个东西就能收到外面的信号了。"
"它收到了什么?"
老金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它在'换通道'。四十年,从艮换到兑。"
"换通道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金说,"它觉得旧的那个坏了,所以要启用新的。"
"启用新的要干什么?"
老金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这四十年,只见过一次换通道。"
"什么时候。"
"一九九九年。"
"那年怎么了。"
老金抬起眼睛,看着我。
"那年,"他说,"河北、河南、山东,三口井同时冒烟。"
"然后呢。"
"然后,"老金说,"那年八月十七号,土耳其地震,死了两万人。"
十二
准备装备用了两个小时。
我们从镇上买了一条八十米的主绳、四条辅绳、三个安全带的替代品(镇上没有登山装备,我们用的是电工用的全身式安全带)、四个头灯、一箱矿泉水、两箱方便面。
老金坚持要买一样东西:一捆铜丝。
"买这个干嘛。"
"下去用。"他说。
"怎么用。"
"到时你就知道。"
我们买完回到井台那边,是十点半。
太阳升得老高,玉米地被晒得蔫头耷脑,井台上那圈霜化得只剩一点点。
"兑"位那块石头还在冒烟。
我拿测温枪打了一下。
六十三度。
比早上又高了六度。
我们把装备摊在井台边上,开始分。
主绳、安全带、头灯,是我和老金两个人的份——我们俩下去,阿衡留在上面。
就在这时候,阿衡忽然开口了。
"小丁。"
"嗯。"
"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她站在井台北侧,蹲着,指着地上。
"你看这个。"
我蹲下,顺着她手指看。
井台北侧的土地上,有一个印子。
那是一个脚印。
不是我们的——我们今天一直在井台的东侧和南侧活动,没去过北边。
那脚印在湿土上,印得很清楚。
是一双鞋。
鞋底的花纹很规整,横条纹,排列得密密麻麻,间距完全一样。
我盯着那个鞋印看了几秒钟。
然后我伸手,比了一下。
那鞋印的长度,大概四十三码。
"小丁。"阿衡说。
"嗯。"
"我来的时候数过,"她说,"我们在这井台周围,一共踩出来十几个脚印。每一个我都记了。"
"我没记过这个。"
我抬头,往玉米地里看。
玉米长得比人高,绿油油的一大片,被太阳晒得一动不动。
风停了。
我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只有玉米,和玉米地尽头那几间灰扑扑的砖房。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脚印。
鞋底的花纹很规整,横条纹,排列得密密麻麻,间距完全一样。
完全一样。
整齐得不像鞋。
整齐得像——
我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个东西。
是我从陈默实验室带回来的、用锡纸包着的那块芯片。
我把它掏出来。
我把它放在那个脚印的旁边。
阳光照下来。
芯片侧面那个小小的点,亮了一下。
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