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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真龙 第二十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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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真龙
"六十进制。"阿衡说。
她把那三块芯片摆在病床的小餐桌上,排成一排。
她拿笔,在最上面那块的背面,点了一下。
"你看这个图案。"她说,"王老师放大了两千倍拍的。它不是随便画的。它在数格子。"
"数什么格子。"
"你数这个长条上的小刻。"阿衡说,"一格,两格,三格……你数到第六十。"
我数了。
她没骗我。
"第六十以后呢。"
"第六十以后,"阿衡说,"它拐了个弯,另起一行。"
"跟进位一样。"我说。
"跟进位一样。"阿衡说。
一
"所以这不是我们用的十进位。"我说。
"不是十进位。"阿衡说,"是六十进位。"
我把那个饭盒拿起来,看着里头那三块东西。
"那我们平常用的十分钟、六十秒——"
"就是这么来的。"阿衡说,"一小时六十分,一分钟六十秒,一个圆三百六十度——这套东西不是中国人定的。"
"是谁定的。"
"苏美尔人。"阿衡说,"四千多年前,两河流域。他们用六十进位。后来巴比伦人接过去了,希腊人接过去了,一路传到今天。"
"所以你手机上看时间,六十分一格,"阿衡说,"那是四千年前一个苏美尔人给你定的。"
我"哦"了一声。
"然后呢。"
"然后你看这个。"阿衡说。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六个大字:
甲子。乙丑。丙寅。
她把本子转过来,正对我。
"六十甲子。"她说。
我愣住了。
二
我看着那六个字。
六十甲子。
十天干,十二地支,配出六十组。
我在三天前,在病床上听老金讲过一遍。
十和十二,最大公约数是二,所以配出来是六十。
"阿衡。"我说。
"嗯。"
"你是说——"
"我是说,"阿衡说,"苏美尔人在四千年前,用了六十进位。"
"中国的干支,是六十循环。"
"这两个东西,"她说,"隔着四千年,隔着六千公里,中间没有任何交流的证据。"
"它们撞在同一个数上。"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转得飞快。
"巧合?"
"我不信巧合。"阿衡说。
"那是什么。"
阿衡把笔放下。
"你听我说一个东西。"她说。
三
"六十这个数,"阿衡说,"有一个别的数比不了的地方。"
"什么地方。"
"它能被很多数整除。"
她拿笔,在纸上写:
1。2。3。4。5。6。10。12。15。20。30。60。
"这是六十的所有因数。"她说,"十二个。"
"那又怎么样。"
"你换成一百试试。"
我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百能被 1、2、4、5、10、20、25、50、100 整除。
九个。
"一百只有九个。"阿衡说。
"六十呢。"
"十二个。"
她把笔尖点在纸上。
"在六十以内,没有任何一个数,因数比六十多。"
我看着她写的那一排数字。
"所以——"
"所以六十是最好分的数。"阿衡说,"你要把一个东西切成两半,能切。三份,能切。四份、五份、六份,都能切。"
"你要是让一个搞工程的人挑一个进制,"她说,"他会挑六十。"
"不是因为六十吉利。"
"是因为六十好用。"
四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一排数字。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所以六十甲子和苏美尔的六十进位,"我说,"不是谁抄谁的。"
"不是。"
"是各自算出来的同一个答案。"
阿衡点了点头。
"是各自算出来的同一个答案。"她说。
老金在床上听着。
这时候他开口了。
"阿衡。"
"嗯。"
"你把这句话,给我记在那个本子上。"
"我记了。"
"不。"老金说,"你记在心里。"
"为什么。"
"因为这个你写不成论文。"老金说,"你写了,人家说你民科。"
"可它在芯片上。"阿衡说。
"它在芯片上,"老金说,"可它也在六十甲子上。"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这两样东西摆在一块儿,是这个世界上,最说不清的一件事。"
五
下午,老金的精神好了一点。
他让我把病床摇起来,又让我把那两罐燕京从床头柜里拿出来。
"开一罐。"他说。
"医生不让。"
"你把窗帘拉上。"
我把窗帘拉上。
我给他开了一罐。
他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哈"了一声。
"四十年了。"他说。
"什么四十年。"
"我等了四十年,"老金说,"就为了跟一个人把这事儿说明白。"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小子。"
"嗯。"
"今天我把最后一样东西给你讲完。"
"什么东西。"
老金把啤酒罐放在床头柜上。
"它是什么。"
六
"你先告诉我,"老金说,"你见过电焊吗。"
"见过。"我说,"我干调查员的时候进过工地。"
"电焊那个光,什么颜色。"
"蓝白色。"
"刺眼吗。"
"刺眼,看久了眼睛疼。"
老金点了点头。
"那个蓝白色的光,"他说,"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那种东西。"
"光?"
"不是普通的光。"老金说,"你点个火,那个火是气体在烧。你点个蜡烛,也是气体在烧。"
"电焊那个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电焊那个,是气体被电打了。"
老金伸出两只手,做了个动作——两只手掌心对着,然后猛地往一起一合。
"空气本来是不导电的。"他说,"你给它加的电压够大,它就被打穿了。"
"打穿以后,空气里那些原子,外面那层电子被拽下来了,光着屁股在里头乱跑。"
"跑的时候撞来撞去,撞出光来。"
"那就是电焊那个蓝白光。"
我想了想。
"那不就是闪电吗。"
"闪电也是。"老金说,"还有一样你天天见的东西。"
"什么。"
"日光灯管。"
我愣住了。
"日光灯?"
"日光灯管里头,"老金说,"是汞蒸气和一点点惰性气体。两头通电,气体被电离,变成那样东西,往外出紫外线。紫外线打在管壁上的荧光粉上,荧光粉发光。"
"所以你办公室天花板上那根管子里,"老金说,"装的就是这个。"
七
"这东西有个名字。"老金说。
"什么名字。"
"等离子体。"
我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等离子。"
"等离子体。"老金说,"我给你讲讲这个'等'字。"
"你说。"
"气体被电打了以后,里头剩下什么?"老金说,"剩下两样:带负电的电子,和带正电的原子核。"
"电子往一边跑,原子核往另一边跑。"
"可它们是混在一块儿的,跑不干净。"
"所以从整体上看,里头有多少负电,就有多少正电,两个一加,等于零。"
"它整体不带电。"
"所以叫'等'离子。"
我点了点头。
"那它跟固□□体气体有什么不一样。"
"固□□体气体,是物质的三种样子。"老金说,"这是第四种。"
"第四种。"
"第四种。"老金说,"而且你要知道一件事——"
他伸出手,往上指了指。
"这宇宙里,能看得见的东西里头,百分之九十九,是这第四种。"
我愣住了。
"百分之九十九?"
"太阳是。太阳上头那些火是。星星是。星星和星星中间那些稀得不能再稀的东西,也是。"
"我们住的这个地球,反而是少数派。"老金说,"我们是固体的。我们是那百分之一。"
八
"那我就有件事不明白了。"我说。
"你说。"
"您说的这些,"我说,"跟龙有什么关系。"
老金把啤酒罐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你听我说完。"他说。
他把罐子放下。
"这第四种东西,"他说,"有一个别人没有的本事。"
"什么本事。"
"它会自己摆形状。"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把一团气体点着了,它会散。"老金说,"可你把一团等离子体放在一个场里,它不散。"
"它自己拢成一团。"
"拢成一个球,或者一根柱子,或者一条丝。"
"而且这个形状不是死的。它一直在动,一直在变,但它不散。"
他把手指头竖起来。
"还有第二个本事。"
"你说。"
"你捅它一下,它有反应。"老金说,"你给它加个磁场,它顺着磁场走。你给它加个电场,它顺着电场跑。你把场撤了,它自己恢复原状。"
"第三个本事。"
他把第三根手指头竖起来。
"它能分。"老金说,"一团分成两团,两团各自活。也能合,两团并回一团。"
我坐在那儿,听着这三样,脑子里有个东西在慢慢地成形。
"师父。"我说。
"嗯。"
"你说的这三条,"我说,"跟活的东西一样。"
老金笑了。
"一样吧。"
"能自己维持形状,能对外头有反应,能分裂——"我说,"这就是生物。"
"是。"
"可它不是生物。"我说。
"它不是生物。"老金说。
"那它是什么。"
老金看着我。
"小子,我先问你一件事。"
"您问。"
"火是活的吗。"
九
我卡住了。
"火,"我说,"当然不是活的。"
"你确定?"
"我确定。"
"那你听我说。"老金说。
他一样一样数。
"火吃柴。"
"对。"
"火会长。火苗小的时候是一点,柴多了它长成大团。"
"对。"
"火会分。"老金说,"你拿一根柴,从火里抽出来,上头带出来的那点火,能点着另一样东西。那就是它分出来一个小的。"
"……对。"
"火对外头有反应。"老金说,"你吹它,它歪。你挡住它,它灭。你给它添柴,它旺。"
"对。"
"火会死。"老金说。
我说不出话了。
"吃东西,长大,分裂,对外头有反应,会死。"老金说,"这五条,你拿去给任何一个生物学家,他说这是生命的特征。"
"那火是生命吗。"
老金摇了摇头。
"不是。"
"为什么不是。"
"因为它没有一样东西。"老金说。
"什么东西。"
"它没有自己。"
十
我坐在那儿,琢磨这句话。
"什么意思。"
"一团火,"老金说,"它的形状,是柴给的。它的大小,是柴给的。它活多久,也是柴给的。"
"它自己什么都决定不了。"
"你把它点着,它就那样。你让它灭,它就灭。"
"它没有'它自己'。"
老金把手摊开。
"底下那条东西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它有节律。"老金说,"七十二秒一次。"
"我们四十年没动它,它四十年都是七十二秒。"
"月亮的潮拽它,它跟着变。太阳风来,它跟着变。可那个七十二秒——"
"那是它自己的。"
我坐在那儿,浑身发麻。
"所以,"我说,"您说它是活的。"
"我没说它是活的。"老金说。
"那您说它是什么。"
老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说它是一样正在活着的东西。"
"它不是我们这种活法。"
"它是那样活。"
十一
"那'高维'呢。"我问。
"什么意思。"
"您那天在井底下,"我说,"说了一句话。您说'我们和它,不在同一面上'。"
"我说过。"
"您打了个比方,"我说,"一张纸,正面画鸟,背面画鱼,鸟和鱼永远撞不上。"
"我说过。"
"那我今天想问明白。"我说,"它到底在哪儿。"
老金把啤酒罐推到一边。
他把床头柜上的台灯关了。
病房里黑了下来。
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
"你伸手。"他说。
我伸出手。
老金把我的手腕抓住,把我的手掌立起来,掌心对着那扇窗。
窗外北京的路灯,把我的手的影子,打在墙上。
"你看墙上。"老金说。
我看着墙上。
墙上有一只手的影子。
五根指头,很清楚。
"你把手转一下。"老金说。
我转了。
我把手掌从正面,慢慢转成侧面。
墙上的影子变了。
五根指头,缩成了一根短短的、粗粗的棍子。
我继续转。
转到手背朝窗,手指头朝下——
墙上的影子变成了一个圆疙瘩。
"停。"老金说。
我停住了。
"你看清楚了?"他问。
"看清楚了。"
"你告诉我,"老金说,"刚才墙上那样东西,是活的吗。"
我愣住了。
"它是……"我说,"它是我的影子。"
"它是你的影子。"
"它一会是一只手,一会是一根棍,一会是一个圆。"老金说,"它大,它小,它扁,它圆,它能隐能显。"
"它自己想变吗。"
"不是。"我说,"是我转手。"
"对喽。"老金说。
他把我的手松开。
"小子,"他说,"你现在是墙上那个人。"
"你在这面墙上活了一辈子。"
"你看见一样东西,忽大忽小,忽圆忽扁,有时候看得见,有时候看不见,有时候是一整条,有时候只剩一段。"
"你会怎么形容它。"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墙上自己那只手的影子。
我想了很久。
然后我说:
"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
老金在黑暗里"嗯"了一声。
"《说文解字》。"他说,"许慎,东汉。"
"他给'龙'字下的定义。"
"一千九百年了,"老金说,"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在形容一个怪物。"
"那不是形容。"他说,"那是观测记录。"
十二
阿衡在黑暗里开口了。
"我补一条。"她说。
"你说。"
她把笔记本翻开。
我听见她翻页的声音。
"《庄子·天运》。"她说。
"有一句话。"
她念了出来。
"'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
念完,她停住了。
"什么意思。"我问。
"合起来,是一个身体。"阿衡说,"散开,是花纹。"
"两千年来,"她说,"注《庄子》的人,都把这句当成一句形容。说龙变化无常,聚起来是身体,散开是文采。"
"那现在呢。"
阿衡在黑暗里,把笔记本合上了。
"现在我知道,"她说,"这句话是字面的。"
"它是字面的?"
"它是字面的。"阿衡说,"它聚起来的时候,你看见一个完整的形体。它散开的时候,你只看见一片一片的、没有连上的光。"
"你在井底下看见的那条带子,"她说,"它从左往右流,从头到尾你都看得见——那是'合而成体'。"
"叶公看见的,头在窗外,尾在堂里,中间断开——那是'散而成章'。"
病房里黑着。
我坐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十三
灯开了。
老金把台灯拧亮。
他看着我。
"小子,"他说,"你现在能给它下个定义吗。"
我想了很久。
我一字一句地说。
"它不是动物。"我说。
"对。"
"它是一团在地底下流动的能量。"我说,"它不是固体,不是液体,不是气体,是第四种。"
"对。"
"它有自己的节律,所以它跟火不一样,它有'它自己'。"
"对。"
"它不住在我们这个世界。"我说,"我们看见的,是它压在我们这个世界上的影子。"
老金看着我。
"你接着说。"
"所以我们看见它忽大忽小,能隐能显。"我说,"不是它在变。"
"是角度在变。"
老金闭上眼睛。
然后他又睁开了。
"小子,"他说,"你比我强。"
"我哪儿比您强。"
"我用了四十年,才敢确定这个。"老金说,"你用了二十天。"
我"嘿"了一声。
"那是因为我有个好师父。"
老金摆了摆手。
"你不是有个好师父。"他说,"你是有个好老婆。"
阿衡在旁边笑了一下。
十四
"那我还有一件事要问。"我说。
"你问。"
"它知道我们吗。"
老金看着我。
"你踩在蚂蚁窝上,"他说,"你知道那只蚂蚁吗。"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那只蚂蚁。"老金说,"你不恨它,你不爱它,你甚至不知道它存在。"
"你踩下去,踩死三百只,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是因为你狠。"
"是因为你们俩不在一层。"
他把啤酒罐拿起来,晃了晃。
空的了。
"小子,"他说,"这就是我这一辈子,最怕的一件事。"
"您怕什么。"
老金看着那个空罐子。
"我怕它不是坏的。"他说。
"它是坏的,我还能跟它拼命。"
"它要是不坏,它只是不知道有我们——"
他抬起头。
"那我们算什么。"
十五
那天晚上,阿衡没走。
我们在病房里,把那三块芯片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看到凌晨一点,阿衡忽然坐直了。
"丁元。"她说。
"嗯。"
"你过来。"
我走过去。
她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了的照片——球腔壁上的那些刻痕。
她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列的最末尾。
"这个符号,"她说,"我在那三块芯片上,见过。"
"什么意思。"
"意思是,"阿衡说,"这是同一个编号系统。"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笔记本,飞快地写。
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她停笔了。
她抬起头。
"我读出来了。"她说。
"读出来什么。"
阿衡看着我。
"这个节点的编号。"她说。
"多少。"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
那一页上,只有一个数字。
九。
十六
我把那个数字,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我抬起头。
"九。"
"九。"阿衡说。
"九号节点。"
"九号节点。"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想起了那口井。
我想起我挂在绳子上,把头灯贴在井壁上,一道一道地数那些环。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第九道,是一道粗环。
上头刻着东西。
九道细环,一道粗环。
九泉。
"师父。"我说。
老金在床上睁开眼睛。
"嗯。"
"您那天在井底下跟我说,"我说,"'九泉是门','你要下去,得过九道门'。"
"我说过。"
"您说错了。"我说。
老金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我。
"我说错了。"他说。
"那不是门。"我说,"那是编号。"
老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编号。"他说。
"四十年前我下去的时候,我也数到九。"他说,"我师父告诉我,那是九重门,底下有九层,一层一道门,过不去就死在里头。"
"我信了四十年。"
"那口井里没有九层。"我说。
"没有九层。"老金说,"那口井里就一层,编号九。"
他把那只干枯的手,放在被子上。
"小子,"他说,"我这一辈子,被人问过最多的一句话是:'金爷,这个准不准。'"
"我从来不敢说准。"
"今天我敢说一句准的——"
"我这一门,有一半是错的。"
十七
"那错在哪儿。"我问。
"错在我们看见一样东西,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我们就给它安一个我们能懂的意思。"老金说,"井壁上有九道环,我们说是九重门。底下有光,我们说是龙。光会变,我们说是神物。"
"我们没一样说对。"
"可我们也没一样说错。"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记的,是我们看见的。"老金说,"九道环,我看见了。光,我看见了。它会变,我看见了。"
"这些东西,三千年后的人去看,还是那些东西。"
"错的只是我们给它安的那个意思。"
他把手指头竖起来。
"小子,你记住这个。"
"记住什么。"
"古书里记的事,是真的。古书里记的理,是猜的。"
"你要信,就信事。"
"你要查,就查理。"
十八
"那还有多少。"我问。
"什么还有多少。"
"九号,"我说,"那还有多少号。"
阿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本子。
"我不知道上限。"她说,"但我能告诉你,这套编号里,一共用了多少个不同的符号。"
"多少个。"
她伸出手指头,比了一个数。
十二。
十九
我看着那两根手指头。
"十二。"
"十二。"阿衡说。
"十二个符号。"
"十二个基本符号。"她说,"它们互相组合,能凑出所有的编号。"
"就像我们的十个阿拉伯数字。"我说,"零到九,十个符号,能写出任何数。"
"对。"阿衡说,"它这套,用十二个。"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两根手指头。
十二。
我脑子里开始冒东西。
十二个月。
十二时辰。
十二地支。
十二经络。
十二生肖。
"师父。"我说。
"嗯。"
"十二。"我说。
"十二。"老金重复了一遍。
他没立刻说话。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我在那个病房里,站了很久没动。
"小子,"他说,"我这一辈子排盘,排了四十年。"
"我这四十年排出来的所有盘,用的都是十二地支。"
"我原来以为,"他说,"十二是我们老祖宗挑的数。"
他转过头,看着我。
"现在我明白了。"
"十二是它的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