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夜出逃 直播是最快 ...
-
“米斯，你喜欢什么样的雄子？”卡西莱尔问。
斜斜的草坡上躺着两只虫，今天的星空是深蓝色的，还有一点发紫。
这里是看星星的绝佳位置，德米斯常和卡西莱尔来这里说话，他们谈论各种话题，有时候也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废话，流水账似的。
德米斯枕着旧衣裳，想了片刻，说：“长头发……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
“这也太具体了吧？”卡西莱尔偷笑了一下，问他是不是对某个明星雄虫一见钟情了。
他把那个光脑送给德米斯以后，德米斯就能在上面看雄子的社交账号了。
“才没有。”德米斯撇撇嘴，继续描述。
“肌肉漂亮的，个子高高的。”
卡西莱尔忍不住打断他，“雄虫普遍都没那么高的，而且也不可能有肌肉，他们都很脆弱，你要失望喽。”
德米斯哦了一声，兴致丝毫没有削减，“虫翼又大又锋利！”
卡西莱尔拍了他一下，“雄虫是没有虫翼的。”
德米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戳了戳卡西莱尔的手臂。
卡西莱尔看着他，有点无语，有点好笑，随后，他翻了个身，背朝夜空，交叠着小臂，下巴枕在手背上。
雌虫的衣服和雄虫的衣服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他们背后有两片没有完全缝合在一起的布料，虫翼可以从中伸展出来，这样就避免每次展翼的时候都要损失一件衣服了。
德米斯坐起来，他和卡西莱尔本来就挨得很近，几乎肩挨着肩，腿挨着腿。
夜晚有丝丝缕缕微风吹过，特别凉快，很舒服。
屏住呼吸，德米斯揣着期待又小心的心情，静静地等待那对可爱的虫翼与他见面。
卡西莱尔的虫翼发育得很好，形状和强度都相当完美。
晚星错开闪烁，配合着弯弯细细的弦月，把恬静冰凉的光辉洒下来。
白天教员如醉如痴地讲述着月亮与主星的关系，陈述千百年前当主星还被另一个物种称作“蓝星”的时候，这颗有着阴晴变化的月星就已经陪伴它很久了。
“卡西莱尔……”
德米斯轻轻呢喃，“我的月亮……”
“嗯？”卡西莱尔没有听清，德米斯眨巴眨巴明眸，舔了舔嘴唇。
就在此时，一对巨大的完全称得上令人惊叹的虫翼展开了，德米斯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到它的最顶端，已经有刚长出来的两倍大了。
未虫化的状态下，虫翼如同布丁奶糕一般柔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液体，这些液体会散发出吸引雄虫的气味，在这个雌雄比例失衡到夸张的种族里，就连雌虫的虫翼，都肩负着促进繁衍的责任。
德米斯不禁为这动人的淡淡香气所沉醉，他低下头，像虫崽时期伸出红红的舌尖吮吸雌兄带来的香甜盒子冻果一样□□，那是德米斯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小甜点。
熟悉的触碰游走在虫翼的每一寸，卡西莱尔闭上眼睛忍耐着什么，等到德米斯最后餍足地亲了亲虫翼上面如叶脉走行的坚硬长骨，他猛地把德米斯摁倒地上。
德米斯睁着大眼睛，“怎么了莱尔？”
“米斯，雄虫最讨厌了，你绝对不是雄虫对吧？”
德米斯傻愣了一下，犹犹豫豫说：“为什么讨厌雄虫呀？刚刚不是还说喜欢的嘛？”
“所有的雄虫都是恶魔，所有的雄虫都很可怕……还有他们的尾钩，最恶心了，我要砍断所有的尾钩……”卡西莱尔的目光严肃又包含恨意，他漂亮的虫翼瞬间虫化，锋利的骨刺在月光下好像发着光。
这时，德米斯被吓得握住他的手，发现触感硬硬的，低头一瞧，是自己的尾钩。
德米斯又抬起头看卡西莱尔，果然那锐利的骨刺迎面而来。
*
德米斯从梦中惊醒，他呆呆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四周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但下一秒，像是有虫听见了他的心声似的，房间里亮起了温暖的光，不刺眼。
德米斯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全部都被处理过包扎起来了，他环顾一圈，判断出这里是医院。
所以是谁把他带到这里来了？还给他治疗？还有臭虫，他死了吗？自己这是赢了吗？
病房非常宽敞，布置十分简约舒适，床边还摆了一束鲜花，德米斯凑近了看，念出了上面写的字。
“献给最可爱的雄子，祝早日康复。”
德米斯两眼一黑，这一定是谁放错了吧？
尽管在昏迷前他就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再加上刚刚从由美梦转变而来的噩梦中惊醒，德米斯很难不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仍旧不愿面对这个可怕的事实。
他变成雄虫了，只有雄虫有这样的待遇。
德米斯掀开被子下了床，手伸向后背，果然摸到了纵行的一列鳞甲，不算光滑，很冰凉，而且似乎非常坚硬。
这感觉十分微妙，德米斯第一次触摸它们，但它们已是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融进了血肉里面，并且从今以后还会继续与他共存。
控制鳞甲就像是呼吸那样，是雄虫与生俱来的能力，德米斯不清楚这需不需要虫教，反正他集中注意力，掌心的鳞甲立刻变得柔软。
他躺着睡觉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的状态吧，不然多硌得慌啊。
德米斯尝试放出自己的尾钩，让它不要再藏在鳞甲里面，这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德米斯如愿以偿见到了这个小家伙。
一节一节，和鳞甲一样是玄黑色微微泛着光泽的，而且还有很多骨刺，看起来十分狰狞，从根部开始由粗到细，末端又膨大，像一个菱形宝石。
事已至此，德米斯才悲哀地确认他确实变成了一只雄虫。
卡西莱尔最讨厌雄虫了。
德米斯觉得有些绝望。他知道卡西莱尔对他无限包容，可那个时候他还是一只雌虫。
怎么办？怎么办？
德米斯焦虑地来回踱步，要不然砍掉？
尾钩像被吓到似的，绕着德米斯的大腿紧紧缠了一圈。
它现在还不够长，也只能绕一圈了。
尾钩可没有自己的意识，其实是德米斯自己心里害怕。
有些事情做起来比说起来要难得多，他是雌虫的时候没有虫翼，已经是一只残缺雌虫了，如果砍了尾钩，就成了残缺雄虫。
“对哦。”德米斯恍然大悟，“难怪我没有虫翼，原来我本来就不是雌虫。”
他摸了一下尾钩尖尖，走到窗边，发现离地面很近，这里大概是二楼。
低级星的医院可没有安保这一说法，况且这里是医院，又不是监狱，没有虫会想着半夜出逃。
除了德米斯。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几天，总之身上的伤势似乎恢复得很好，看起来医虫给他用了价值不菲的药品。
这让他很轻松地就从窗户翻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卸力。
德米斯不想睡在病床上，尤其是当你睁开眼睛惊悚地发现自己换了一个性别以后，你肯定也会想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那里更加安全。
医院旁边种了很多高大的树木，树枝交叉又分离，叶子也是互相遮挡，羊肠小道上，一个少年飞快地奔跑着。
得亏卡西莱尔天天拉着他锻炼，要不然德米斯还真没底气跑回家，虽然说不算很远，但也不近了。
中途他跑累了就放缓脚步，卡西莱尔不在身边以后，德米斯才发现自己的胆子原来这么大。
等到他终于回到那间小房子，德米斯这才感到后怕。如果半路有坏虫冲出来怎么办？如果他记错了回家的路怎么办？如果，如果他被石子绊了一跤，把尾钩摔坏了怎么办？
德米斯无助地把自己埋到卡西莱尔的衣服堆里，嗅着卡西莱尔的气息，他才觉得安心。
但还远远不够，他不舔一口卡西莱尔的虫翼就绝对睡不着，今夜注定又是个不眠夜了。
如果当初他跟着卡西莱尔一起加入帝国第二军团就好了……可是他没通过考核呀。
德米斯用卡西莱尔的衣服紧紧裹着自己，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接触空气。
但是低级星上的虫参军后都要先加入游离战场，他们在星舰里面训练，睡在里面，吃穿全部统一安排，管理森严，德米斯根本没有藏身之处，要不然卡西莱尔准带上他了。
卡西莱尔，卡西莱尔……德米斯满脑子都是卡西莱尔，他甚至忽略了自己刚长出来的尾钩，还以为自己是原来那个默默等待雌兄凯旋的小雌虫。
三天前，第二军团发来讣告，德米斯看着上面写的“奸细”“突袭”“联邦上将”，每一个字都看得他头疼，而“卡西莱尔下落不明”这几个字更是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
怀着沉重的心情，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德米斯才堪堪睡去。
“雄子？雄子！我们是帝国雄保会的工作虫，雄子？”
德米斯唰一下睁开眼睛。
好讨厌，好不容易睡着。
他轻柔地把卡西莱尔的衣服重新团成一团放到枕头旁边，连鞋子也不想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开了大门。
“雄子……”来虫为德米斯的身高惊讶了一把，他瞥了一眼德米斯大腿边上的尾钩，目光继续向下，担忧道：“您怎么光着脚？会着凉的。”
这只雌虫高高瘦瘦的，德米斯不得不抬起头才能与他对视。
棕色的短发，有点卷，眼睛很深邃，是很浅的嫩绿色。
雌虫向他弯腰行礼，递给他一张名片，说：“我是阿利森·罗伊·布鲁克斯，阁下随意称呼就好。”边说还边偷偷瞧德米斯的反应，见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便立刻补充道：“阁下也可以叫我阿林。”
德米斯伸长脖子往阿林身后看去，一二三……五只穿得很正式的雌虫，都很高大。
“请容许我稍后再向阁下介绍，现在能让我进屋为阁下穿上鞋吗？您这样会着凉的。”阿林说，语气诚恳真切。
德米斯非常不习惯其他雌虫这样跟他说话，让他感觉太别扭了，他自己回去把鞋穿上，回头发现几只虫还在门外站着，好像没有得到雄虫的许可，他们绝不会迈出那一步。
“阿……”德米斯回忆了一下他刚刚念的名字，“罗伊，你进来吧。”
“好的阁下。”阿林十分礼貌地微笑着走进来，他们大致弄清楚了德米斯的身份经历，对德米斯“明珠蒙尘”表示了深深的痛惜和心疼，并激愤地谴责了那些伤害他的坏虫。
德米斯没回话，目光也很黯淡，即时反映他心情的尾钩耷拉着，像打蔫的花朵。
粗略目测，德米斯的尾钩大概是肩膀到指尖的长度，比平均成年雄虫的尾钩要短了一半。
雄虫崽崽破壳以后，吃的东西和雌虫崽崽完全不一样，没有足够的营养，尾钩就会长不长。
阿林登时心疼坏了，“虫神啊！都怪您那愚笨的雌兄，居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您的真实性别。”
“你骂谁呢？”德米斯不高兴了，冷冰冰地看着他。
阿林怔愣了一瞬，连忙道歉。
看来和调查时其他虫说的一样，这位可怜的雄子和他雌兄的关系非常好。
德米斯又恢复了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阿林招呼另一只工作虫，德米斯看见他们从一个手提盒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是很好吃的小点心。
德米斯眼睛轻轻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悲伤覆盖。
以前卡西莱尔总会想尽办法为他找来这些东西。
阿林被德米斯过山车的心情弄得有一些不知所措，他知道怎么对付嚣张跋扈的雄虫、娇气矜贵的雄虫、凶狠残暴的雄虫……但还从来没有碰见被迫当了雌虫的雄虫。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雄虫崽崽爱吃的小零嘴，雄虫阁下只会在无聊了没东西可吃才会吃一点。
可怜的德米斯阁下。
德米斯感觉到这只工作虫马上又要为他伤心了，“我想到了卡西莱尔。”他说。
“我为您雌兄的遭遇感到惋惜。”阿林说，“可惜我没有认识的军雌，不然我一定会帮你打听他的下落。”
德米斯重新抬起眼眸，“我要怎么样能认识其他军雌？最好是第二军的。”
“您可以在星网上发布迅帖，军雌空闲的时候很喜欢浏览雄子的账号。”阿林说，毕竟在军中可没有雄虫，他们也只能望梅止渴了。
“星网都是实名制的，您现在还未登记个人信息，无法发迅帖，不过我们会为您处理好的。”阿林告诉他，他们等会儿要乘坐星舰回主星。
“我也一起走？”德米斯问。有了一丝希望，他总算不再垂头丧气了。
“当然了，医院的检测报告显示您是A级雄虫，所有C级以上的雄子都要去到主星生活，那里会有吃不完的小点心。”
“卡西莱尔会找不到我的……”
“他会知道您去到了主星的，雄保会会记录得清清楚楚。”前提是卡西莱尔还活着。
“主星那么多虫，他怎么找得到我在哪里？那么多虫，我怎么找到他在哪里？”德米斯喃喃道。
阿林实在是不忍心见他难过，多么可爱善良的小雄子啊！
“如果……”阿林有些犹豫。
德米斯更着急了，他一定有办法，德米斯请求他告诉他。
阿林受宠若惊似的差点要单膝跪地，他怎么能承担得起雄子的“请求”呢？
真是一个温柔有礼貌的雄子啊！
阿林再次感慨。
“获取信息最快的方法之一，当然得是合法的，就是成为一只大红虫，能挂在星网主页的程度，甭说第二军了，就算是太子殿下都能注意到。”
不过太子殿下只会注意明星雌虫罢了。
德米斯沉默不语，半晌他问：“我要怎么做？拍视频吗？拍电影吗？还是唱歌？我不会唱歌，我也不会演戏。”
阿林摇摇头，神情认真：“直播是最快最简单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夜出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