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正确附魔的普通人不是好厨子》闭听户

5、是蝴蝶是月亮 那

　　那声音轻轻浅浅的，如同千万只蝴蝶一同振翅。
　　但这个夜晚如此安静，没有一点其他的动静，以至于就连这点声音也显得无比嘈杂。
　　池明怀从床上爬起来，拥着被子坐着侧耳听了一会，又用双手捂住耳朵，终于确定下来不是自己在幻听。
　　是真的有振翅的声音。
　　可白日里别说蜜蜂蝴蝶，就连蚊子她都一只也没有看到，到底是哪里来的动静。
　　空气潮湿黏腻，被褥也是冰冷沉重的质感。她干脆穿衣下床寻找声源。
　　到处都是声音，仿佛墙壁床板桌椅板凳的材质不是石灰砖块木料，而是千千万万只蝴蝶，一层盖加一层，相互折叠相互拥挤推搡，在狭小的缝隙里为了一点点的氧气和空间而拼命震动翅膀。
　　她有点头晕，不得不试图推开紧闭的窗户透气。
　　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制窗，需要拔出插栓后向外推开。在这个普遍使用通过电力驱动可以左右滑动的窗户的现在，这种老式木制窗已经很少见到了。
　　这里的窗户看起来很久都没有打开过的样子，插栓已经结了层层叠叠的褐红色铁锈，向外推开窗户的时候手感很卡顿，还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但更奇怪的是，在池明怀打开窗户后，那将她吵醒的、仿佛无处不在的蝴蝶振翅声却完全消失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气温降低的窗外因为空气湿度很大而起了浓浓的雾气，远处一盏又一盏的路灯散发着凄惨的白光。
　　而在这浓重的雾中，她看到不远处站立着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
　　那身影仰着头，不知道在透过雾气看什么东西，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一动不动。
　　池明怀心头没有来得出现了一阵恐慌，仿佛不是自己在窥探他人，而是正在被他人窥探。
　　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然后躺回床上。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但是关上窗户后那种密集的不间歇的振翅声就会响起，而开着窗户，室外的雾气就会进到屋里来，把被褥弄得冰冷又潮湿，完全无法入睡。
　　池明怀垂眸盯着窗外那个影影绰绰的人：“……这是在请我下去？”
　　好在当时从餐馆离开的时候她顺手把没用完的调料包塞进了裤兜。
　　她从兜里摸出调料包，又摸出了在检测点的时候阿姨送给她的那个馒头，将馒头掰开撒上调料包，制作了个非常简单的夹馍。
　　……但怎么调料是白色的？
　　心头升上一股不详的预感，她翻到包装正面，果然看到了硕大的“加典食用盐”几个大字。
　　池明怀：……
　　收拾好东西，穿好橡胶鞋，她推开了宿舍门。
　　走廊里也弥漫着一股淡薄的雾气，写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牌的灯光被雾折射，呈现出一种诡异二朦胧的绿色。
　　其他员工的宿舍门都紧紧闭拢，靠近后甚至可以听到员工震天的呼噜声。
　　她转了一圈，最终确定除了自己旁边的那一间卧室之外，其他宿舍都在打着呼噜睡觉。
　　池明怀离开宿舍楼走进了浓重的雾气中，凭着记忆的方向向着人影的位置前进。
　　但那个地方空无一人，只有一双深陷泥地的足印。
　　她四处张望，周围头顶除了雾气就是雾气。于是她顺着印记脚尖的朝向在足印里站好，抬起了头。
　　江边养殖场为了维持内部的潮湿程度，在厂子上方搭了一个巨大的棚子，将整个养殖场都笼罩了起来，只通过路灯和室内的灯实现照明。
　　以至于这里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是同样的阴暗潮湿。
　　但此时此刻，池明怀站在这个地方，抬头后却从顶棚的罅隙中看到了一轮皎洁的月亮。
　　她又一次听到了万千只蝴蝶振翅的声音。
　　身后的雾气中凭空出现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好不好看？”
　　身后传来道笑吟吟的嗓音。
　　池明怀抬手握住了肩膀上的手。
　　那是一双稍小的手，大概只有她的手的四分之三那么大，上边结满了厚厚的茧子。
　　这是一双干惯粗活的手。
　　这是一双活人的手。
　　向善就站在她身后。
　　小姑娘比她矮一个头还多，池明怀回头时借着路灯看到了她绯红的脸颊。
　　她吃吃得笑着，见对方看过来，便用手用力得拍打自己的脑袋，但由于池明怀比她高些，她只好踮起脚勉强拍了拍池明怀的头。
　　“姐姐也好看。”她笑着说，用力抱住了面前的人。
　　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笼罩了池明怀。
　　看到是活人，她稍微放松了些，任由向善抱住自己。
　　她对这个小姑娘还是比较有好感的，柔声问：“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吃了两人份的晚饭，小姑娘看起来精力充沛得很，她松开拥抱背过手，如同一阵轻盈的风般围着池明怀打转。
　　她嘻嘻哈哈地回答：“看姐姐。”
　　看起来醉得不轻，池明怀也不和小酒鬼计较，伸手去捉她，“很晚了，姐姐带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向善乖乖应下，身子软软得趴在她身上，“好，姐姐最好了。”
　　池明怀摇摇头，背起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的小姑娘往回走。
　　小姑娘看月亮的位置离宿舍楼并不远，不然她也不会在雾这么大的情况下还能看到人影。
　　但两个人走了半天也没有走回去。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回到足印的位置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自己可能也许大概是遇到了鬼打墙。
　　头顶的月亮依然悬挂在那个位置，从那个特定的角度就看到那轮皎洁的圆月。
　　背上的小姑娘已经睡熟了，在氤氲的酒雾中，池明怀的头脑也变得有些迟钝。
　　她盯着头顶的月亮，不由得有些难过。如果是从前，哪个养殖场不是追求通风干净，哪里会有这样奇怪的场景……
　　她忽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这里不是故乡。
　　这里根本就没有月亮。
　　她一个人站在泥土地里，泥沼已经吞没到了小腿。
　　她背上没有向善，周围也没有杂乱的、试图离开的脚印。
　　她就这样站在这里，一如她在员工宿舍看到的那个人影那样，呆呆得仰头，一动不动得直视头顶。
　　而那个原本应该悬挂着明月的地方也没有任何缝隙，只有一颗卡在大棚顶梁上的洁白无瑕的茧。
　　一股毛骨悚然的味道从脊背蔓延到四肢。
　　池明怀从及膝的淤泥中爬出来，头也不回得顺着来时的脚印返航。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千万只蝴蝶振翅的声音又重新在耳边响起，她似乎又闻到了酒香。
　　池明怀捂住耳朵，大力咬住口腔两侧的软肉，用疼痛保持清醒，低着头快步离开这里。
　　她终于脱离了泥土地。
　　但面前却不是员工宿舍绿色的大门。
　　黄色的三角形警示牌上画着一个骷髅头，鲜红的禁止符号阻拦了池明怀前进的可能。
　　这里是沼气池的地上控制室。
　　她尝试着在密码锁上输入了几个数字。
　　【密码错误次数超过三次，请半个小时后重新尝试。】
　　意料之中得打不开。
　　跌坐在地上，池明怀手脚发冷四肢颤抖，眼前的景象在雾气和无数只拥挤在一起的蝴蝶中来回切换。
　　哆哆嗦嗦地摸出加了致死量食用盐的馒头，她狠狠咬了一口，这才感觉头晕眼花的症状减轻了不少。
　　这个地方绝对有问题。
　　她得离开这里，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摸出光脑，她迅速切到哨兵的聊天页面。
　　【AAA‘肚儿饱’餐馆店主】哥哥哥，我在江边养殖场，这个地方不对劲，我鬼打墙了！
　　信息正在发送中……
　　【AAA‘肚儿饱’餐馆店主】救命救命，急急急！
　　信息正在发送中……
　　发送失败，请移动到信号良好的位置后再次尝试！
　　池明怀深吸一口气，压下逐渐暴躁的情绪。
　　没有哨兵的通讯码，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尝试给管理局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可恶！池明怀狠狠锤了一下坚硬的地面。
　　下一秒，一道闭眼的白光直直得照射在了她身上。
　　她被发现了！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管理局。
　　每一个技术员面前的显示屏上都迅速滚动着各种密密麻麻的数据。
　　几十个养殖场的、共计几千份样本正在同步接受检测，还有源源不断的检测员送过来新的需要检测的样本，累计的待检测样本数量也相当可怕。
　　屏幕的一角上，江边养殖场的检测进度已经走到了最后百分之一。
　　“第一批终于要检测完了。”一个技术员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语气中是遮挡不住的疲惫。
　　被他感染的另一只技术员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高举双手，边伸懒腰边回答，“这次弄完之后我一定要请假休息。连着熬了好几天，感觉我都要猝死了。”
　　旁边的技术员感同身受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被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话。
　　只见他面前的屏幕上，江边养殖场的检测结果迅速爆红，在一片绿色的检测合格中十分扎眼。
　　“警告。第一批次的江边养殖场，44号样本在第404序中检测异常，异常报告已经生成。”
　　“警告。第一批次的江边养殖场，49号样本在第409序中检测异常，异常报告已经生成。”
　　“警告。第一批次的江边养殖场，57号样本在第507序中检测异常，异常报告已经生成。”
　　“警告……”
　　技术员扑到显示器前，迅速键入指令查看异常参考。十几个弹窗在他面前打开，所有异常报告中都有一句相同的话语。
　　“……对Ⅱ型试剂出现明显染色反应，染色范围广，确认包含大量活性虫卵。”
　　在江边养殖场的样本发出的密集警告声中，技术员拨通了行动部门负责人的电话。
　　他声嘶力竭得喊道：“江边养殖场确认存在大量活性虫卵！”
　　“请迅速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