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与死者》不想完成ddl

4、旅途终点 放下

　　面对一颗充满包容，赤忱的心。
　　他能做些什么？

　　诺厄知道在旁人眼中他或许是个怪人——优柔寡断，总沉浸于过往。

　　男人的包容与爱怜令他犹豫。

　　当他脑中思绪空白时，是男人拥抱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将他重新领回世间；

　　当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落泪时，男人没有追问或露出厌恶的表情，只是安静为他拭泪。

　　无论如何，对方都很有耐心。

　　到头来，反倒是诺厄从过于浓郁的情绪中恢复些许后，觉着不太好意思。

　　“我能为你……”
　　做什么吗？

　　纠结着开口，诺厄试图表达想法。

　　他的思绪凝固在回忆与失去的恐惧太久，久到他差点以为对方也会重蹈覆辙。

　　幸亏男人极为富有耐心。

　　面对诺厄的恐惧，他会一点点引导他，帮助他理清，战胜。

　　而非继续处于混乱中。

　　这自然是好的，但感情不是单向的，他应该有所回馈。

　　“不必。”了解他的男人说：“我知道你暂时放不下，只要你在变好，为我而改变，”

　　“这样就够了。”

　　怎么能算足够呢？倘若真这样说服自己，那恐怕再糟糕不过。

　　于是，一时冲动之下。
　　诺厄踮起脚，和男人接吻了。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吻，嘴唇的触感温暖且柔软，和记忆里的触感极为相似。

　　……不对。

　　诺厄很快意识到问题，努力把相关的思绪压回去，专心投入。

　　得到意料外的吻，男人起初是惊讶的。

　　接着，诺厄能感觉到，他贴近的躯体在慢慢变得柔软放松。

　　这大概确实是个新的开始。

　　诺厄和男人的日常，就此多了一项：亲吻。各种各样的，各种理由的吻。

　　沉郁的心灵似乎因躯体的贴近而靠近。

　　这很好。

　　现实的感官在逐渐覆盖记忆。痛苦的浪潮在顺着风暴也一点点退去，代表情绪的海面在渐渐平复，只是偶尔会再起些许小风小浪。

　　人物在抽离。

　　某天，在次他们彼此都很有感觉的吻后，诺厄想，是时候了。

　　他们应该再进一步了。

　　对男人的默默忍耐，准备离去，自行等待情绪平复或处理时。

　　学徒忽然拉住男人的手。

　　“……留下来。”他声音沙哑，还很小：“我想要你的拥抱。”

　　许久未如此直观述说。

　　羞怯，还有一点不确定对方是否会留下，是否真愿接受他的惶恐。

　　好在男人并未直接拒绝。

　　他的神情是平静的，只是认真询问：“你确定要这样么？”

　　我不知道。诺厄在心底回答。

　　但人都是要遗忘和度过的，或许是过多的思念与痛苦叫头脑混乱，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也不想再当那个没有任何献出情感的人。

　　于是他仅说：
　　“我确定。”

　　喘息中，诺厄为此垂泪，并在对方的拥抱与亲吻里狼狈不堪。

　　唯一算作异样的。

　　大概是熟悉感仍阴魂不散，它如影随形，而他不愿继续去想，去深思。

　　从那天起，他和男人的关系更深入了。

　　对男人提出的约会，他也不再拒绝推诿，选择接受或主动表态。

　　余下的时光，只能说光阴如梭。

　　双方相处愈发融洽，诺厄也越来越少提到逝去的爱人。

　　在次显得恬静舒适的午后黄昏时刻，他们在无人的树林里漫步。牵着男人的手，诺厄选择在角落正式交心，把不安倾诉。

　　男人宽容包容了他。

　　这让诺厄既喜悦，又不是滋味。他偶尔会看着男人的背影，觉得对方大抵能算某种幻觉。
　　不然怎么会有人如此温柔，面对爱人心底牵挂另一个人，却没有丝毫不耐等情绪。

　　太虚幻、不可思议了。

　　学徒安慰自己，现在他遇到了，也是时候该遗忘掉那人了。

　　事情大概确实在变好。

　　在旁人都觉得诺厄已经忘掉他的导师时，诺厄的情绪却突然崩溃。

　　他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灵魂像在被灼烧，疯狂在蔓延。诺厄试图以身体触碰的欢愉来逃避，却被男人拒绝。

　　对这样的他，男人带着诺厄去旅行，希望离开那些熟悉、会带来回忆的地方后，广袤而美丽的世界能够把诺厄漂浮痛苦的灵魂带回现实。

　　四季轮转。

　　周遭环境在不断变化，从人们欢笑的庆典到盛开满花的原野，再到繁茂的树林。

　　春去夏往，秋走冬回。

　　诺厄情绪渐渐平息，他依靠着男人，勉强从窒息中逃离。

　　看着炼金火车外飞速远去的景色。
　　诺厄终于放下。

　　他知道，人生的旅途就像乘车之人，有的旅客注定要下车。

　　哪怕魔力能予以他漫长一生，
　　可总归不是永恒。

　　人拥有情感，他们身旁人会过世，会消亡，会死去，也会无可奈何。

　　这或许就是被留下者的悲哀。

　　列车平稳度过杭桥，穿越群山，经过布满金黄叶片的树林。

　　残阳长长的光穿越形状各异的物品。
　　影子被拉得很长。

　　也许这就是他与导师的结局。

　　最后的站点已抵达。

　　下车期间，诺厄微微转身，试图再回头看一眼列车，看一眼他的回忆。
　　却不知为何，他竟在男人的后颈处，看到那再熟悉不过、独属于导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