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禁区》童麦

7、怀疑的种子 往后数日，

　　往后数日，日子看着一如往常，内勤办公室依旧是沉闷重复的光景，可沈知微心里清楚，暗流已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缓缓涌动。

　　每日到岗，她先照常完成固定工作，核算业绩、登记赎金台账，做出来的报表工整无误，和从前挑不出两样。等到办公室众人各自埋头忙碌，无暇分心留意她这边时，她才调出往期财务底单，一笔一笔比对半年以来的资金流水。

　　这件事耗神极深。

　　傅家嫡系截留营收做得十分隐蔽，并不是一次性划走大额钱款，而是一点点从各组回款里面扣下零碎数额，分散在几十份单据之中，若非逐行对照，极容易被当成正常损耗一笔带过。沈知微常常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看就是一两个钟头，眼睛酸胀干涩，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依旧沿用之前的办法，将核对出来存在差额的账目页，混在普通报表里面打印，悄悄留存副本。每次只夹带一两张，绝不贪多，避免打印记录过于频繁惹人怀疑。

　　午休的时候，内勤几人凑在一起吃饭，偶尔会低声闲聊几句，大多是感慨日子难熬，盼着家属尽快凑齐赎金。那名平日里偶尔和沈知微搭话的内勤女人，陈姐，扒着盒饭，余光瞥了一眼沈知微的电脑屏幕，轻声开口。
　　“最近总看你翻老账本，下个月的报表这么麻烦？”

　　沈知微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瞬，抬眼，神色淡然：
　　“嗯，傅总要一份半年营收复盘，核对起来费时间。”

　　陈姐听完轻轻叹了口气：“高层的事情，咱们少掺和，账面上的东西最容易惹祸，小心一点。”

　　这话听似好心提醒，沈知微心头却微微一动。她不动声色看向陈姐，对方脸上只有疲惫与担忧，看不出别的情绪。一时间她无法判断，陈姐这番话只是善意规劝，还是有意试探。

　　沈知微轻轻点头：“好的。”

　　简单两句对话便收了尾，没人继续往下追问。

　　下午两点，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隔着内勤办公室的玻璃，沈知微抬眼望去，看见两名护卫押着一名男子穿过院子，往小黑屋的方向走。男人步履踉跄，脸上带着淤青，一路垂着头。旁边组长高声训斥，听断断续续的话语，是这人试图偷偷给外面递纸条，被同班组的人告发。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下意识望向楼下。

　　“又是想跑的。”有人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麻木。

　　沈知微看着那道被押走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出逃失败的下场摆在眼前，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条路赌上的是性命。也让她更加明白，她和傅北行这场合作，是目前唯一有可能走通的生路。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脚步声，傅北行从办公室走出来。他没有停留太久，只是简单叮嘱内勤，本周赎金登记务必仔细核对身份，不能出错，目光飞快扫过沈知微工位，一瞬便移开，没有半分多余停留。

　　二人默契维持着疏离。
　　旁人眼里，傅北行只是单纯给她安排了繁重的复盘工作，并没有特殊关照，先前单独传唤那一次，也慢慢被众人当成是临时交代任务，猜忌淡下去不少。

　　待到傍晚收工前，护卫过来传话，依旧是让沈知微递送整理好的文件。
　　这是他们约定好递交材料的固定时机，人多眼杂的白天不碰面，借着送文件短暂交接线索。

　　沈知微将标记好资金差额的账目副本夹进月度报表里面，抱着文件夹走进办公室。

　　屋内只开了桌灯，傅北行坐在椅子上，指尖捏着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慢慢转动。

　　“半年的账，查出多少处差额？”等门关上，隔绝外界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一共十一处分散扣款，累计金额不小，都是从班组回款里面悄悄划走，上报给傅家的报表里面把这部分抹平了。”沈知微把文件夹放在桌面，“证据都夹在内页，只是这些只能证明资金对不上，暂时找不到是谁经手送出。想要做实截留，还需要找到传递钱款、对接傅家那边联络人的记录。”

　　傅北行翻开纸张，一行行扫过那些数字，眉峰紧锁。
　　“钱只是其次，他们安插进来的人，最重要的任务是监视我这边所有动向，定时把消息传回老爷子那里。只要拿到通讯、传信的证据，这批眼线就可以一次性拔除。”

　　他抬眼看向沈知微，目光沉静：
　　“接下来你的任务，继续深挖过往两年财务往来，同时留意主楼所有人异常的通讯行为。这里面禁止私藏手机，但是眼线会借着外出采购、押送转运人员的机会，偷偷向外捎消息。”

　　沈知微轻轻应声：“我明白。”

　　傅北行顿了顿，补充一句，“最近这批人警惕性很高，一旦察觉到有人在查他们，会先下手。你在明，他们在暗，不要冒进。”

　　这句话里的提醒十分真切，沈知微抬眼和他对视片刻，微微颔首：
　　“我会把握分寸。”

　　短暂交谈结束，沈知微便起身离开，不能停留太久，逗留过久容易引人疑心。

　　回到宿舍，铁门落锁。
　　夜里躺在床上，另外三名内勤已经渐渐睡熟，平缓的呼吸声在安静房间里响起。沈知微睁着眼，望着通风窗漆黑的框架，脑子里梳理下一步思路。

　　想要查到传信线索，只靠内勤台账远远不够。护卫外出登记、物资出车记录、人员外出审批单，这些资料保存在安保室，不在内勤系统之内，她没有权限调取。

　　想要拿到安保那边的单据，需要契机。

　　一连两天，沈知微一边继续核对早年账目，一边默默留意主楼各个部门的轮岗、文件流转。她发现，每周三会有安保人员把上周外出人员的审批单据送到内勤这边存档归档。也就是说，周三，她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份记录。

　　转眼便到周三。

　　上午，安保室一名护卫抱着厚厚一摞纸质单据走进内勤办公室，放到桌上，随口交代：“上周外出审批单，归档。”说完便转身离开。

　　内勤组长示意沈知微帮忙一同整理存档。

　　机会来了。

　　沈知微面上不动声色，应下之后，蹲下身，把一沓单据摊在桌面上，一份份按照时间排序归档。她指尖快速翻动，目光扫过每一张外出登记，记下护卫外出事由、往返时间。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她看见那七名可疑人员之中，有两人在上个月，借着随车押送物资的机会出去，返程时间比原定计划晚了两个小时。

　　多出的两个小时，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用来和傅家那边的人碰面传讯。

　　最让她不可思议的是这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陈姐。沈知微心脏微微一跳，克制住情绪波动。她借着整理的动作，将这两页登记单悄悄抽出来，压在自己正在处理的报表底下，准备后续复印留存。

　　可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看什么？”

　　沈知微脊背一僵，猛地抬眼，是陈姐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安保单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