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禁区》童麦

5、灯下黑 白日的风波

　　白日的风波过后，整整一个下午都格外安静。

　　沈知微坐在工位上，指尖翻动报表，心神却始终悬着。上午在办公室试探保险柜失败，傅北行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重罚，仅仅只是将她遣回工位，这份手下留情，远比一顿惩戒更让人不安。

　　临近傍晚，夕阳把铁丝网长长的影子投进窗内，内勤其他人已经陆续收拾东西等候收工，看守快步走到她工位旁，压低声音：
　　“傅总叫你，去他办公室。”

　　周遭几道目光瞬间落过来，其余内勤人员暗自交换眼神。
　　这个新人一次次被傅北行单独传唤，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沈知微放下手里的钢笔，轻轻应了一声，起身顺着走廊往尽头走。脚步平稳，看不出半分慌乱，只是袖中攥紧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她猜得到，这次传唤不会只是简单训话。

　　叩门，得到应允之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没有开灯，只开了桌角一盏暖黄台灯，光线范围很小，大半房间沉在阴影里面。傅北行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没有翻看文件，指尖随意搭在桌面，静静等着她进来。

　　“把门关上。”

　　沈知微反手将厚重木门闭合，隔绝外面走廊所有声响。屋内一下子静谧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上午的事，你心里应该还有疑问。”傅北行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我明明看见了你的动作，却没有罚你。”

　　沈知微垂着眼：“我以为，傅总会把我调离这里。”

　　“调离你容易。”傅北行微微前倾身子，台灯照亮他半边轮廓，眼底幽深，“但是我不想。”

　　这句话落下，空气安静一瞬。

　　他没有绕弯子，也不再继续玩之前那种浅层试探的把戏，直接撕开一层残酷的现实摊在她面前：
　　“你一直想逃出去，对吗？”

　　沈知微抬眼，轻轻看向他，没有作答。

　　“我就知道。”傅北行唇角扯出一抹冷涩的笑，带着长久隐忍的戾气，“这里的产权、武装调度权、大额人员转运审批权，全都捏在傅家手里。我手上只有日常管理的权限，只要对方一句话，随时可以换掉我，甚至把我做掉。”

　　“这些年，我替他们打理盘口，赚了数不清的钱。可在傅家眼里，我永远只是一个外人，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最近半年，他们一直在往我这里安插眼线，慢慢拆分我手下可信的人手，再过不了多久，我手里这点权力，会被剥得一干二净。”

　　字字清晰，每一句都是最核心的秘辛，是他绝不会对外人吐露的底牌。

　　沈知微静静听着，心底巨震。
　　她原先只知道傅北行受制于傅家，却没想到处境已经凶险到这个地步。

　　“你今天想查保险柜里面的东西，说到底，想要的不过是离开这里的路。”傅北行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不再遮掩，“而我想要的，是挣脱傅家的控制，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抛出那个足以颠覆两人博弈格局的提议。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沈知微睫毛猛地一颤，抬眼直视他，眼底带着难以置信。
　　她预想过上百种他试探、警告、拿捏她的方式，唯独没有料到，他会提出合作。

　　“你帮我。帮我收集傅家安插内线的证据，整理他们跨园区非法转运、私下截留资金的账册。”傅北行缓缓道来合作条件，“只要这件事做成，我可以给你安排路线，送你离开这里。”

　　他竟然把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目标，一语戳破。

　　沈知微后背泛起凉意。原来这么久以来，傅北行不止是观察她的举动，更是观察她这个人。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醒，“一旦事情败露，傅家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也同样不会放过你。”傅北行语气笃定，“留在这里，最后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得残酷，却句句属实。
　　沈知微心里明白，仅凭她一个人，想要逃出去的概率几乎为零。

　　“而我不一样。”傅北行继续说，“我熟悉这里所有安保漏洞、车队通行时间、对接渠道，只有我，能拿出一条完整可行的出逃路线。”

　　“当然，合作有代价。”他目光锐利，“这段时间，你所有行动必须听我的安排，不能私自行动，更不要背着我耍别的花样。否则。”

　　沈知微沉默下来，垂眸思索。

　　这是一场豪赌。
　　对手是傅家，赢，她能顺利脱身离开这里；输，两个人都会死。
　　可这也是她自来这之后，唯一摸到的、真正能够逃出去的机会。之前所有蛰伏、记录线索、推演路线，都只是孤注一掷的试探，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看得见终点的路。

　　良久，她缓缓抬眼，声音平稳却坚定：
　　“你真的说到做到？”

　　傅北行眉峰微挑：“信不信由你。”

　　面对傅北行轻佻的态度，沈知微很是火大。但她除了忍耐，也别无他法。

　　协议就此敲定。

　　原本互相提防、彼此试探的两个人，从此绑在同一条船上。敌人统一变成傅家嫡系。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会比之前重。”傅北行神色重回严肃，开始交代后续安排，“内勤系统里面，帮我筛选所有近三个月傅家安排进来的新人、临时调来的护卫，标记可疑人员；同时继续整理各个盘口往来账目，找出傅家暗中截留营收的证据。所有查到的资料，单独备份交给我，不能留在电脑系统里。”

　　“明白。”

　　“还有，这件事绝对保密。除了你我二人，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傅家眼线很多，一旦风声泄露，全盘皆输。”

　　“我知道。”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整栋大楼灯光通明，楼下传来看守巡逻的脚步声。
　　沈知微走回工位，收拾好东西跟着其他人返回宿舍。一路上她神色如常，旁人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有她自己清楚，棋局已经彻底翻开新的一页。

　　原本她只想一个人伺机逃走，现在，她被卷入一场生死权力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