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禁区》童麦

13、拉拢 傅家老宅的

　　傅家老宅的夜色沉得压人。

　　傅北行独自走出书房时，晚风扫过廊前灯笼，光影在他侧脸明明灭灭，掩尽了方才和老爷子对峙的锋芒，只余下一身淡漠疏离。

　　这场谈话，看似无风无浪，实则彻底撕开了傅家表层的平静。

　　他上车后，阿彬沙哑的嗓音传到耳边：“行哥，我、我真没用……”

　　傅北行拍了拍他的脸道：“说什么呢？你这臭小子，有点出息。”

　　“行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被老爷子给盯上了……”

　　“老爷子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让我把你带走也是顺水推舟罢了。你之后跟着我吧。”

　　得到傅北行肯定的答复，阿彬这才放下心来，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近日听闻全部告诉傅北行：“是，行哥。你放心，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没了。就算豁出去我这条烂命，我也愿意。”

　　傅北行拍了拍他的肩，刚准备说点什么，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傅北珩。

　　傅北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靠着车后座，眸底浅浅覆着一层冷翳，消息可真灵通啊。

　　但他并没有急着接电话。
　　不出所料。

　　当晚深夜，园区侧楼会客室的门，被人带着一身戾气推开。

　　傅北珩一身黑色休闲劲装，身形挺拔张扬，眉眼锋利跋扈，带着常年身居高位、手握力量的狂气，进门就径直落坐，语气满是不耐与愤然。

　　“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在等你。”傅北行抬眼，神色清淡，不显怒、不显怨，只淡淡倒了杯茶推过去：“电话上说也不合适。”

　　“也是。谁知道有没有人监听？老大这人阴险狡诈，事做得也下作。”

　　他压根不带迂回，坐下就直言：“暗地里往你地盘插眼线、监视你动向、窥探你做事，他是不是疯了？在傅家，他占尽正统名分、政界资源，还不够？连你这种旁系都要防？”

　　傅北行摊了摊手：“大哥谨慎惯了。”

　　“这叫谨慎？这叫阴毒！”傅北珩嗤笑一声，眼底戾气浓重，“他就是忌惮所有人，生怕有人分走他半点权。今日敢盯你，明日就敢动我。”

　　他性子直，喜怒全写在脸上，满心满眼都是对傅北砚的不满。

　　在他眼里——
　　傅北行无背景、无正统名分、无外界势力，只是个被傅家边缘化的旁系表哥，温顺隐忍、埋头做事，根本没有威胁。

　　傅北砚这般过度防范，纯属小题大做、居心叵测。

　　傅北珩越想越恼，往前倾身，语气认真，带着几分真心的抱团意味：

　　“以前我就说，大哥心思太深，不能跟他共处。”

　　“北行，咱俩一直站一头，你心里清楚。他从来没把我们当兄弟，只把我们当阻碍。”

　　“往后，你不用忍他。他再敢暗地里对你动手，你直接告诉我。我手里有的是人”

　　“咱俩联手，压他一头。”

　　这番话，半是真心愤慨，半是拉拢结盟。

　　在傅北珩看来，这是双赢。

　　他需要一个心思缜密、布局深沉、稳得住暗处的盟友，制衡步步紧逼的傅北砚。
　　而傅北行，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温顺、低调、无威胁、擅长兜底、擅长收尾。

　　傅北行垂眸，指尖轻擦杯沿，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凉薄算计，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隐忍的模样。

　　他语气轻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安分：

　　“北珩，多谢你愿意信我。”

　　“我本无心争什么，只想守好自己手里这点事，安分度日。奈何身在傅家，从来由不得自己。”

　　傅北珩拍了拍桌，语气笃定：“以后有我在，没人能随便欺负你。”

　　“傅北砚想一手遮天，我偏不让他如愿。咱们兄弟联手，迟早把他那套伪善假面，彻底掀了。”

　　傅北行抬眼，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暖意”，像是真的被这份兄弟情义打动。

　　“好。”

　　他轻轻应下。

　　一字落定，结盟成立。

　　全程静默站在暗处的沈知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站在阴影里，呼吸极轻，心底一片彻凉。

　　她算是看明白了。傅北珩以为自己在利用傅北行、拉拢盟友、制衡大哥。
　　殊不知，他从头到尾，都在被傅北行牵着走。

　　傅北行太懂人心，太懂傅家每个人的软肋。

　　他看得透老大的权欲心，更摸得准老二的刚烈好胜心。

　　他故意不反驳、不辩解、不抢风头。
　　故意示弱、装安分、扮无辜。
　　故意让傅北砚的阴私手段暴露在明面，刺激老二的逆反心理。

　　一步步，诱导老二主动靠拢、主动结盟、主动站队。

　　老二手握武力，冲动易怒，是对付傅北砚最好的尖刀。

　　傅北行不需要自己动手。
　　他只需要稳住这把刀，让刀尖永远对准傅北砚。

　　让老大和老二无休止内斗、互相消耗、两败俱伤。

　　等两虎俱疲，他再坐收渔利。

　　书房里的兄弟交谈还在继续，气氛看似融洽抱团、同仇敌忾。

　　可沈知微看着傅北行那张温和冷淡、滴水不漏的侧脸，心底只剩下层层叠叠的寒意。

　　眼前这个男人。

　　示弱，是他的伪装。
　　安分，是他的算计。
　　被欺负，是他刻意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所有人都在他局中。
　　老大是棋子。
　　老二是利刃。
　　老爷子是掌局的旧人。
　　就连她自己，也是被他拿捏情绪、锁住心念、不敢越界的笼中之人。

　　待傅北珩意气风发、满心笃定离去。

　　会客室彻底安静下来。

　　门合上的瞬间，会客室残留的那点所谓“兄弟情义”的暖意，随着关门的声响彻底散尽，只剩冰冷的算计沉沉压在四方空间里。

　　傅北行背靠座椅，长腿微敞，姿态松弛却极具压迫感。他指尖轻点桌面，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暗处的沈知微，全然一副执掌全局、冷眼观戏的执棋者模样：“全部录进去了吗？”

　　她低声开口：“录进去了。”

　　沈知微心口微沉。

　　这段录音，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对付傅北砚。

　　傅北行要的，是留证。

　　他从来不会信任任何人。

　　兄弟情义于他而言，通通都是可以利用、可以舍弃、可以随时碾碎的棋子。

　　傅北砚政界根基太深，硬碰硬，他得不偿失。

　　傅北珩武力势头太盛，正面交锋，损耗太大。

　　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们狗咬狗。他耗他的人脉，他折他的势力，互相牵制，互相抹黑。

　　等他们斗得筋疲力尽，傅家的天，自然就空出来了。

　　沈知微回想起之前的种种，陈书华的死局、刘旭的落网、老二的入局。

　　桩桩件件，全在傅北行算计之中。

　　这个男人看似身处棋局最边缘，无名无分，实则，他才是从头到尾，唯一掌控全局的人。

　　还记得陈书华那晚绝望出逃的背影。

　　想起她对自己说的话。

　　何其可笑。

　　普通人拼尽全力的自救，不过是上位者立规矩、稳人心的一枚小小棋子。

　　沈知微轻声问：“这份录音，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傅北行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她苍白沉静的脸上。

　　他起身，缓步朝她走近。

　　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将她严严实实地圈在其中。气息冷冽，压迫感层层裹住她的呼吸。

　　他微微俯身，嗓音低沉磁性，带着腹黑至极的笃定：

　　“不急。”

　　“现在的录音，是护身符。”

　　他顿住，眼底锋芒暗涌。

　　沈知微心口一颤，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

　　这细微的闪躲，被傅北行精准捕捉。

　　他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自己。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不容挣脱的掌控。

　　“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他问得直白。

　　沈知微睫毛剧烈轻颤，眼底情绪纷乱复杂。

　　他冷静、残忍、步步为营、从无破绽。
　　他温柔是演的，委屈是装的，无辜是假的。

　　恩情与残忍，温柔与冷酷，极致矛盾，死死缠在同一个人身上。

　　见她沉默不语，傅北行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扫过她的耳畔，带着凉薄的警告：

　　“你只要别像陈书华那么蠢自寻死路，就不会出什么事。”

　　“懂吗？”

　　沈知微望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所有的挣扎、杂念、侥幸，尽数被碾碎。

　　她轻轻点头。

　　窗外夜色更深。

　　傅家三方棋局，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然翻盘。

　　这场漫长的夺权博弈，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