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亲为妃》半夏千帆

10、涌动 夜晚，宋云

　　夜晚，宋云萱和李霁吃过晚膳后照例回房休息。
　　兴许是昨晚两人突破了那道屏障，今晚相处起来和前两晚有些不大一样。
　　同时，两人的地位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前几天都是宋云萱坐在床榻上等待他，李霁不太敢与她相处，总是躲着。
　　而现在，李霁倒成了坐在床上等待宠幸的“妻子”，眼巴巴地望着算账算得废寝忘食的“丈夫”。
　　即便外界如何将他女子化，李霁是个男子的事实却不可否认。
　　而男人一旦开荤，便会食髓知味。
　　李霁也不例外。
　　可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现实半分都不敢乱动……
　　他若无其事地凑到宋云萱身边，低头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账本后，发现宋云萱根本没注意到他，李霁眨眨眼，咳了一声，宋云萱听到声音后，这才抬头看向他。
　　“已经亥时了。”他漫不经心提醒道。
　　宋云萱瞧了他一眼，起身，“王爷累了？臣妾先为王爷更衣，稍后在看账本。”
　　李霁有些结巴，连忙摆手，“我不、不是这个意思。”
　　宋云萱顿住，疑惑，“那王爷叫臣妾有何事？”
　　李霁涨红了脸，瞄了她一眼，“你、你不累吗？早点休息吧。”
　　闻言，宋云萱心一暖，笑容温和，“王爷先去休息吧，臣妾今夜将账本算清楚再睡，不必等臣妾。”
　　这话一出，将李霁的话堵死了。
　　自己喊宋云萱休息的心本就不纯，而她却这般真心待他，显得他好像有多禽兽一样，李霁登时心虚起来。
　　“我不累。”李霁干脆坐在她旁边，手肘撑着桌子，脑袋搭在胳膊上望着账本，转移话题，“那我陪你一起看。”
　　宋云萱重新坐回去，“王爷看得懂？”
　　李霁端着账本，一本正经地看了看，须臾后，他泄气般摇了摇头，“看不懂。”
　　宋云萱觉得有些好笑，“臣妾来吧。”
　　李霁将账本递给她，下巴抵在手臂上，“你会算账？”
　　宋云萱手上算盘劈啪作响，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账本，嘴上还不忘回他，“臣妾家中还未没落时，曾与母亲学过一些皮毛，还算应付得过来。”
　　“这样啊……”李霁望着她打算盘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她说得“只皮毛”，但还是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话，“那我陪你。”
　　宋云萱打算盘的空隙看了他一眼，叮嘱道，“王爷若是累了，就不必陪着臣妾，这些账本臣妾马上就能看完。”
　　李霁摇摇头，手掌撑着脸，看着她。
　　宋云萱见状不再多言，专心算账。
　　虽然她说自己只是略懂一些皮毛，可若是懂行的人看到她算的账本后，便知道她是在谦虚。
　　宋云萱的母亲是正妻，宋家产众多，但母亲总是亲力亲为，因此宋云萱从五岁开始就抱着母亲的账本睡觉。
　　说是陪她，李霁便真的就在这儿安静的待着，一直到未时，宋云萱看完账本，才发现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宋云萱将账本放好，就这么面对他坐着，难得静下来仔细观察他的面容。
　　每个人第一眼见到李霁，都下意识被他的整个人畏缩的气质框住，觉得端王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皇子。
　　可一旦忽视这些，细细观察后就能发现，李霁面容俊朗，眉目锐利，没有表情的时候很是唬人。
　　也就是这么一个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成体统的懦弱皇子，主动将自己拉出了深渊。
　　账本算的眼睛算账，宋云萱眨眨润湿的眼眶，蜷缩起身子，同他一起趴在桌上，也闭上了眼。
　　红烛窸窸窣窣地响，床榻空荡荡，性格迥异却命运交织的两人，此刻依偎在茶桌上，彻底睡熟了。
　　——
　　再次睁开眼时，宋云萱只觉天光大亮，自己也从桌上被人移到了床榻，房中无人，可谁做的却不言而喻。
　　昨晚虽然忙到了申时，但竟然比前一天休息的更好，宋云萱的气色也恢复了红润。
　　她朝屏风外面探头，却没瞧见李霁，知道他应该是在书房看书，便传唤丫鬟。
　　“巧儿……巧儿！”宋云萱起身，朝外面喊去。
　　巧儿是王府的大丫鬟，是李霁拨给她供她使唤的。
　　宋云萱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外面的声音，于是便不再传唤，起身自己梳妆。
　　梳妆打扮的事若是在宋家没没落之前，宋云萱是半点都不会主动动手的。
　　而自从她被父亲卖到张家之后，不管是粗活还是细活，宋云萱全都掌握了，是以这些事情她做起来非常得心应手。
　　梳妆完之后，宋云萱动身去正厅，走到廊庭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她顿住脚步，侧目望去，竟是刚刚她怎么叫都不出现的巧儿，而刚刚发出声音的是巧儿身边的一个小丫鬟。
　　宋云萱只觉不对，微微侧了侧身，身体恰好卡在了那两人的视线死角，静默瞧着。
　　“真是反了天了！居然敢顶撞我！”巧儿狠狠扇了面前小丫鬟的脸，眼神狠毒，“别以为王爷娶了王妃你就能以为自己能翻身，我告诉你，做梦！”
　　被她打的小丫鬟捂着脸，脸上带着泪痕，一声都不敢吭，像是乖乖臣服于她，可垂下的眼眸却藏着愤怒。
　　巧儿像是被她的表情取悦住了，轻笑一声，“给我好好洗衣服，别偷懒，不然我告诉我娘，让她直接把你卖了！反正王爷不管王府的内务事，卖一个小丫鬟，我娘还是做得了主的！”
　　她踹了小丫鬟一脚，“听见没！”
　　小丫鬟敢怒不敢言，连连点头，“是，是，全听巧儿姐姐的！”
　　巧儿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语毕，头也不回地走了。
　　巧儿走后，宋云萱默默地看着这个小丫鬟擦擦眼泪，捡起衣裳离开了。
　　整个过程，宋云萱都只是看着，一点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等她们两人都走了，她才敛起目光，继续朝正厅走去。
　　来到正厅之后，宋云萱发现巧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王妃，起了怎么没喊奴婢，让奴婢好找！”巧儿笑容可掬地朝她走来，扶住她的胳膊。
　　宋云萱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任由她将自己扶到主位上。
　　“你去知会一下王府的所有人，让他们先放下手上的活儿，都来正厅一趟，我有些事要问。”
　　巧儿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目送巧儿离开后，宋云萱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神色间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离开正厅后，巧儿没让人直接将人都叫来，而是先去了一处地方。
　　到了地方，进了屋，巧儿便朝里头的人喊道，“娘，王妃现在让我将所有人都喊到正厅，说是有事要问。”
　　里头的人正是王府的另一位管事，祝嬷嬷。
　　祝嬷嬷兀自忙活手上的活儿，“你叫就是了。”
　　巧儿面色着急，“可是娘，王妃刚成亲就急着跟爹要账本，今日又专门将王府的所有人都叫去，她真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也不怪巧儿这么着急。
　　自从皇上想起这个五皇子，他们便被皇上赏到了王府。
　　虽然当时端王还未及冠，但出于补偿，皇上便破例为五皇子赐了王府，只说在及冠之前，五皇子仍在皇宫就读，及冠之后才正式搬到王府。
　　皇帝将他们赐过来多久，他们就在王府呆了多久，端王未及冠之前，王府中也只有他们下人在管理王府的各项事务。
　　没有主子的王府就是大嬷嬷的天下。
　　祝嬷嬷和刘管事便是下人中地位最高的。
　　刚开始两人老实本分地替王爷处理内务，可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发现，这个五皇子果真如外界所言，怯懦无能，在皇宫就整日不出门，更不用说管理王府的事情了。
　　知道这一点后，祝嬷嬷他们的心逐渐活络起来，开始仗着他们资历最深在王府中耀武扬威，比主子还像主子，日子过得甚是滋润。
　　端王及冠进府的时候，他们为此还忐忑了一阵子，可后来他们发现，端王就算是在王府中，也根本不关心王府中的事情。于是，他们又恢复了往日的嚣张。
　　如今又来了个王妃……
　　巧儿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祝嬷嬷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自然没女儿这么经不住事，她笑了笑，安抚道，“怕什么？每个王妃成亲之后都会例行了解王府的各项事宜，她只管去问，底下那些人不敢说什么。”
　　巧儿可没她娘这么淡定，在屋里乱转，“可是娘，一个来历不明的乡野丫头都能当王妃，您是不是等她爬上咱们的头上欺负你闺女才着急啊！”
　　祝嬷嬷和刘管事的女儿巧儿本就被他们宠的无法无天，瞧见端王的容貌后竟开始觊觎王妃之位。
　　巧儿想得美，觉得像端王这样软弱无能的人，皇帝只是出于可怜弥补才看重他，但也只是弥补，并不会多加关注。
　　可谁曾想，皇帝不仅没有将他遗忘，反而还将户部侍郎嫡女赐婚给了端王。
　　得知此事之后，巧儿就明白了，以自己的身份，就算是再怎么近水楼台，王妃的位置都不会是她的了。
　　可怎么能是她？
　　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乡野村姑居然敢抢王爷的亲！
　　凭什么？
　　凭什么！
　　她不甘心！
　　祝嬷嬷睨了她一眼，呵斥道，“这么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巧儿转过身，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坐下。
　　祝嬷嬷哼笑一声，“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片子，还想抢我们的权？就算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又如何，只要我们顺着她，糊弄过去，这王府自然还是我们做主，至于王爷？哼，没那个胆子！”
　　听她这么一说，巧儿果然冷静下来，“娘，这么说，我还有戏？”
　　祝嬷嬷冷笑，“你爹昨儿个给她送账本的时候，你是没瞧见她那副对你爹殷切的样子，哪里像是一个当家主母。”
　　闻言，巧儿的心彻底平定下来，脸上再次浮现得意的笑。
　　祝嬷嬷见她心思转过来了，催促道，“还不快去喊人！”
　　巧儿笑容如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