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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试探 “面如冠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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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韫借着酒意离席,才发现自己并不熟悉这里的路,只能顺着回廊往外绕,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寻到,见了又该说什么,甚至她清楚,沈恪和秦炽很大可能不是一个人。
而且正三品,她也开罪不起。
可能是运气不错,程韫刚穿过两个回廊,走到太湖旁,便看见沈恪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从对面走来。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沈大人。”程韫酒意有些上头,没有行礼,只是抬眼盯着他。
沈恪却不知在远处看见了什么,神情一凛,骤然靠近了程韫。程韫猝不及防被人钳住了腰,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两步,背脊抵在了廊外假山上,对方微凉的手掌顺势覆上她的唇瓣。
假山嶙峋错影,堪堪将二人身形掩住。沈恪的胸膛贴着她的肩膀,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旁,低声道:“叨扰了程将军。”
沈恪的指腹还扣在她的腕间,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皂角香,混着刚刚她身旁男人的熏香,竟让他莫名地烦躁,手下不自觉地收紧。
程韫察觉到他的力道,却从始至终一句话未说。
推开他很容易,但显然,她今天一定是醉了。
手酸,没力气。
永嘉公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恪下意识地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话语间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畔:“多谢。”
而程韫此时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声炸开了响,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柏叶香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更能察觉到他掌心不容置喙的力道。
工部尚书吗,这样挟持五品官员。
廊外的风穿堂而来,卷起廊下的纱帘,公主的声音在不远处停住:“奇怪,方才明明瞧见了沈尚书往这边来了……”
宫宴的喧嚣被假山隔在身后,晚风卷着桂花香,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沈恪不疾不徐地退开,一双眼睛黑亮,墨色翻滚时透露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占有欲,又在眨眼间,妥帖地收敛好情绪,就像之前做了千百次那样。
“毫不意外,沈大人还是和昨日一样,喜欢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程韫瞧着他这张脸实在俊朗,但莫名就是虚伪又欠揍。
也许是有些尴尬,沈恪虚虚低咳了两声,“事出从权。”
火烛摇曳间,映着他惨白的脸,沈恪的眉眼间夹杂着几分病气。
程韫心下一转,有了办法。
说话间嘴角噙着笑意:“沈大人是秋日渐凉,染了风寒吗?”
“一些旧疾而已。”瞧见程韫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沈恪下意识觉得有诈,言语间也是斟酌再三。
可有些人却注定不会管你心中盘什么算盘,只管自顾自地做她想做的事情。
“我在利州时,曾随当地的医者习得不少偏方,今日正巧,不如我来帮大人号号脉,或许可有解决之法。”话说出口像是在征求沈恪的意见,可动作上却不容人质疑,猛地将沈恪的手腕拉住,力道比挽弓射箭的力气还大,将人死死钳住,引着沈恪便往旁边的石桌旁坐。
沈恪刚刚让人帮了个不大不小的忙,眼下也不好拒绝,便只能顺着力道坐下。
程韫的指尖落在他的手腕上,把脉起来有模有样,另一只手却悄然抚过他的小臂——
当年他与匠人谈论箭镞锻造时,手下拉着风箱,听得入迷走了神,被飞溅的火星烫伤,腕间留了一道指节长的疤痕,像一道弯月。
可指尖下触感,是一片光洁细腻的皮肤,没有半点痕迹。
平整光滑。
那伤是她亲手包扎过的。
她不死心地将另一只手改搭上沈恪的手心,想要捋平展些看得更仔细些。
沈恪不疾不徐等她看完,薄唇轻启:“程将军号脉的手法与旁人不同,可看出用什么偏方了?”话音刚落,程韫方才如梦初醒,搭在腕脉的手猛地拿开。
下一刻,手按到了后腰的匕首上,抬眼间,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恪。
沈恪毫无情绪地抬眼,目光与她交汇在一起,她眼中带着防备与不解,沈恪却敏锐地在微弱烛光中,瞥见了她微微发红的眼尾。
一时间空气就这样僵持着,没有人说话。
程韫指尖还残留着他腕间的微凉,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失望漫上来,逼得她眼睛发涩。
是她认错了。
原来真的只是长得像而已。
廊下的风更凉了,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心头那点不该有的希冀。
程韫的话在喉中滚了几圈,方才开口说道:“大人的旧疾,有机会让军医给您瞧瞧吧,我学艺不精,恐怕耽误了大人。”程韫行了礼,表示要先行告辞。
此时的她比谁都清醒,都礼数周全。
沈恪没再说话,只微微颔首,眼睛却紧盯着她的背影。
程韫掠过廊柱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喜欢那道疤么,他不明白,疤有什么好看的呢?望着程韫决绝离去的背影,他眼前闪现了很多画面。
半人高的长刀刺穿傅昭玉的身体,隔着半个院子,她双眼通红地望着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吃吃,活下去。”。
画面一转,他性命垂危,却星夜兼程赶回傅府,一路靠着意志,想再见程韫一面,可回应他的却是眼前却是一片火海,空空荡荡,将一切烧了个干净。
眼前焦黑的门柱突然坍塌,直直向他砸来,然后他就看见了程韫惨白的脸,声嘶力竭冲着他吼道:“疯了吗你!?”
沈恪有些僵硬地低下了头,锋利的箭矢已经刺破手腕,渗出点点殷红,却被程韫用手死死攥住箭尾。
沈恪能看见程韫剧烈起伏的胸膛,也许是天色太暗,他觉得她平日清亮的眸中浸满了冷意,无奈笑道:“将军,试试袖箭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周遭安静极了,一切仿佛停在这一刻。
下一瞬,染血的箭矢猛地刺向沈恪眼眸,程韫手臂青筋暴起,速度极快,绝无中途收势的可能。
千钧一发间,一道黑影从树上闪出,在箭矢离沈恪只有一丁点距离时,飞身将沈恪撞开。
他不想暴露的,但他亲眼看见箭矢刺向公子时,公子不但不躲,还闭上了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哪有人快被刺伤还很享受?
沈恪被不明生物猛地一撞,脑袋嗡地一声,回头看向赵安准备起势反击,立马吼道:“回来!”
但他还是说晚了,出手只在分毫之差。赵安单手撑地,旋身一个飞踢劈向程韫。
程韫脚下轻轻一旋,瞬间掠出半个身形之外,腰间发力轻拧,抬脚将人重重踹回沈恪旁边。
赵安脸朝地趴在地上,已经分不清是脸更疼,还是后背挨了一脚更疼。想到自己不听命令擅自出手,本就占不上理,手忙脚乱间,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连忙将被他撞到地上的沈恪扶起来,趁机还白了程韫两眼,反正他包得严实,亲娘来了都保准认不出来。
若有人在场,看见平日心狠手辣的笑面虎,工部尚书沈恪赖在地上,一尘不染价值连城的锦袍染了土,旁边还有个试图拉他起来,裹得严实的大黑粽子,定会惊叹不已并且铭记一生。
程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狼狈起身的人,将手中箭矢随意往沈恪面前一扔,眼眸半垂,让人看不清情绪:“命不想要,可以去战场,死的会很快。”
沈恪抬眼看向程韫利落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笑出了声。
旁边的赵安满头雾水:“她想杀了您!您还笑!”
沈恪自顾自地笑道:“她是为了引你出来,好有人把我这个麻烦送回府。”
“那要是收不住呢?那箭可是咱们找人定了大半年的,很锋利的。”赵安边说边比画,生怕沈恪不知道那是箭,不是纸糊的。
“你没认出来她吗?”沈恪似乎有些累了,走了两步,坐到方才把脉坐的石凳上,揉了揉额角。
“我一来就认出来了,然后她就出手了!”赵安吐了口气,提起来还有些劫后余生,万一要是他晚一点呢。
“不会有事的。”沈恪喃喃道,仿佛不止说给赵安听,也在说给自己。
“公子!当年你们都说处理干净了,结果呢,您中毒的时候,又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赵安带着哭腔小声道:“您跟我说过的,人心会因为利益而改变,没有人值得一直信任!我一直记到现在。”
赵安裹得只剩两个大眼睛,扑腾扑腾地往外掉小泪珠,沈恪沉默不语,也许是经年良久,他也不敢确定了。赵安说得对,人心经不起考验,这些年她官运亨通,青云直上,哪里还能惦记一些早都不相干的人呢。
抽鼻涕的声音打断了沈恪思绪,瞧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恪无奈伸手给赵安呼啦了两下眼泪,顺手抹到他脸上裹的黑布上:“多大人了还哭鼻子?这两年出去学什么了,遇到事还哭鼻子。哪有个掌柜样子?”
“我在外面不哭!这是第一次!”赵安挺了挺胸脯,很自豪的样子。
“行。”沈恪敷衍点点头,“凌霄呢?你怎么来了?”
“我回来了,就我来保护您!别人我不放心!”赵安顿时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整个人蹿了起来,站得挺直。
“回去见见赵叔,他很想你。”沈恪嘱咐道。
“公子我这回能不能不走了?当掌柜不好,我还是更喜欢跟着你。”赵安眨巴着眼看着沈恪。
沈恪不语,起身往回走,就在赵安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极轻的一句话飘入赵安的耳朵,“保护个疯子,究竟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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