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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翻墙 “程大人, ...

  •   程韫见月娘突然变成了锯嘴葫芦,笑眯眯地说:“这是刑部左侍郎苏惟。不用走,苏大人很友好。”

      苏惟听着程府来了人,便站起来活动活动。见程韫打趣她也不恼,向着月娘礼貌笑了一下。

      月娘瞧这姑娘笑得可爱,也不见外了,边说边把饭篮子放到干净的桌案上:“诶哟!这么年轻的姑娘就是大官啦,是不是也没吃饭呀,跟阿韫一起吃嘛?”

      程韫早已大马金刀地坐在座上搓手,拿筷子掀盖儿一气呵成。

      苏惟进退有度地道:“多谢,我不太饿。”

      “苏大人,统共就三个人,别见外,也不能给你下毒啊。”程韫盯着一道道菜,说话也没了遮拦。

      月娘活了这些年看人很准,第一眼见这姑娘就打心眼里喜欢,生得一副温和相,待人接物谦和有礼,瞧着无甚棱角,可是这心里怕是有股子劲儿,真要拗起来,怕是半点都不肯妥协。

      “不知你们要做到几时,吃些东西总是好的。这都是我下厨做的,用的都是干净食材,别嫌弃才是。”月娘走了几步,挽着苏惟往桌案处带。

      苏惟很少应对这样的热情,在汝南时,下属也多是对她敬畏,她不开口,也绝没有吃食递到跟前。这些年东奔西走忙着公务,用膳也是有上顿没下顿,有时早上揣个饼子就顶一天,入夜回了府,累得也没心思再吃。

      现下是有些饿了,再加上菜香味飘进鼻腔,半推半就地就坐在了桌案上。程韫想笑她磨磨唧唧像个小媳妇,还是忍住了,好不容易坐下了,一会儿再给人臊走了。

      小桌摆开,粗瓷碗里盛着琥珀色的小排,酱汁裹得匀透发亮,甜酸香直钻鼻尖。鱼肉中淋的豉油透亮提鲜,姜丝被热油激过泛着浅金。

      苏惟浅浅动了一筷子,细嚼间眉眼舒展,平日紧绷的背脊软了几分,一碗饭见底,塞得像个小仓鼠。余光瞥见程韫,已经端起汤,给整顿饭扫尾了,原以为这人平日里直爽利索的性子,吃饭定然也是风卷残云,却出乎意料的背脊挺直,不紧不慢,竟然让人窥出几分文雅。

      月娘见苏惟吃得满意,笑着说道:“阿韫爱吃些甜菜,今儿做的糖醋小排。小苏大人爱吃什么,我下次也给你做一份。”

      吃人嘴软,苏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只能闷头说道:“多谢月娘,我也没什么偏好,都能吃。”

      “这孩子真懂事啊。”月娘不禁感慨道。

      “苏大人,我这管家很少如此,想必是真的喜欢你,你若有空,多来吃饭。”程韫睨了月娘一眼,一脸拿她没办法地笑道:“你也放心,不谈政事。”

      苏惟磕绊的点了两下头,她没想到程韫对下是如此宽纵的,古书中常写对下属应以法治下,严于律己,再以严规御下,她一直严格奉行。

      今日所见,也许遵循古书,是她今日没饭吃的原因罢。

      **

      入秋的风裹着枯叶扑在户部的窗棂上,簌簌作响。

      月娘走后,二人接着埋头苦干,今日事今日毕,毕竟明日不知又要派什么人来使绊子,她们都不想再被恶心一遍。

      程韫蹲在满地的竹简木牍间,扒开堆叠的旧册,灰尘簌簌落满肩头,青色长袍蹭上磨痕和蛛网也浑然不觉,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逐册核对年份,腰间的环首刀轻磕木架,只余翻页的窸窣声。

      她已经在这里一个时辰了,终于,指尖触到文历十九年的粮草封皮,她心头一紧,猛地抽出那叠册子,却忽然顿住。

      不对,封皮刚刚是放在最上方,怎么会没有灰尘。

      像是要印证她的猜想,里面只有几张不太重要的条目汇编。

      风从门缝钻了进来,吹得纸页轻颤,程韫眸色骤沉,是有人先她一步拿走了证据。

      程韫快步走到库房值守处,靴底踏过青砖,腰间蹀躞轻晃,女子沉声道:“立刻取近一月的所有进出名册。”

      值守吏员慌忙捧出厚重的册簿,程韫指尖翻找粮档相关登记,除了今日苏惟,近三月都无人申领,心头疑云更重。转而细查前几日的条目,见不起眼处写着“工部领漕渠营造档三册。”

      落款印章齐全,看着合规无虞。

      “昨日工部的人,可往苏大人那屋去过?”她扣住名册追问。

      值守的人却支支吾吾:“好像……看见他们在那边挪过册子,说是找漕渠档的参照物,没敢多问。”工部如今权势滔天,小吏哪敢多问,触了工部的霉头,有几条命往里填。

      程韫猛地心下一松,若是工部,反而更容易一些。

      正好,她也有点私事顺道处理一下。

      刚过卯时,程韫与苏惟告了辞,约定过几日到府上用膳,便牵马回了府。

      程韫站在铜镜前,换上一身极为贴合的玄色劲装,从衣柜拿出一柄三寸长的匕首,刃身泛着冷冽的寒光——这是当年在傅家还恩时,秦炽打给她的,手柄上的鹰隼也是她亲手刻上去的。

      当初锻造时,秦炽同她说,但愿这把匕首能护你无恙。故而挑选了许多少见珍贵的材料,反反复复铸造多次,从手柄到刀刃,无处不是精工。以至于用到如今,仍然削铁如泥,陪她上过数不清的战场,染过无数次的血,程韫一直舍不得换,不管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送礼物的人。

      铜镜里的女子,眉眼锐利如刀,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满是北境先锋将领的冷静沉稳。

      她将匕首别在腰侧,又抬手掀开袖口,露出藏在袖中的机栝,一柄小巧的袖箭,紧贴手臂,箭槽里的细剑隐而不漏,只需指尖一动,便能顷刻间取人性命。不过此次却只是作为备用武器,她今日目标明确,只是拿一样东西,用不着连续作战。

      “阿韫,侦讯传来消息,沈府护卫每两刻钟换一次岗,东院无暗哨。”月娘急匆匆地敲了敲门说道。

      程韫应了一声,拉开房门,便看见月娘端着冒着蒸气的糯米团子道:“刚来燕都就这样不太平,咱的人也还没完全熟悉,你去了小心些。真不用派人去巷口接应你吗?”

      “别担心,我速去速回,人多反而招眼。”程韫转身前揪了一小方糯米团子,嘟囔道:“好好吃,再给我蒸俩啊,等我回来吃!”

      不到一刻钟,程韫已经避开巡夜和身后的尾巴,顺利摸到沈府东边院墙。

      院墙檐角的三枚铜铃极为隐蔽,几乎完美隐入黑夜,但程韫还是捕捉到了,铜铃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的微光。燕都沈恪沈大人,见多识广,铜铃对付轻功极好的习武之人,简直是手拿把掐。但不巧,遇到的也是鼎鼎有名的程小将军。

      身形如离弦之箭蹿出,足尖在墙根青石借力一点,整个人便掠向墙头,右手匕首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已精准斩断铜铃下的银线。

      三枚铜铃丝毫未动,便已失去牵引,悄无声息地垂落在檐角。

      女子稳稳落在墙顶,目光扫过院内,东院的屋内烛火依然通明。

      侧旁的树冠似是微微晃动,程韫垂眸微顿,几息过后,翻身跃下墙头,足尖点地时,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近书房。侧耳听见房内细微的写字声,确认没走错。

      从腰间迅速掏出匕首,插进缝中,刀尖反手一转,别开窗户,撑住窗檐利索翻了进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让人叹为观止。

      窗户被顺手带上,程韫已掠至男人身侧,右手寒光一闪,瞬间抵上沈恪的颈侧。

      一滴墨溅落在宣纸上,沈恪不疾不徐的将笔搭在玉石笔架上,审视的目光从颈侧沿着匕首看向来人,男人淡淡勾了下唇角,猛地将脖颈往刀刃一送。

      程韫呼吸骤然一滞,下意识将刀偏了几寸,转而不可置信地瞪着沈恪。

      那人唇角挂着笑意,颈上一条极细的伤口,慢慢渗出了血珠。

      见锐不可当的程大将军失了准头,沈恪眉梢微动,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平静地道:“阁下夜闯沈府,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程韫来时就没想着能瞒过他,多此一举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抬手将蒙面扯下,好言劝道:“沈大人,无意冒犯,只想取一件东西。”

      面前的人冷笑:“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也不算冒犯吗?”

      “我收刀,你别出声。”说罢,程韫又不确定地补充道,“不然你可以试试,是你叫的人来得快,还是刀刺进去见血比较快。”

      沈恪从善如流地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不会阻止。

      程韫反手将匕首收于腰间,走向书桌旁的乌木小桌,边角打磨得圆润温厚,放着堆成小山的案牍,侧面配着几把圆凳,凳面铺着青缎软垫,绣着暗纹云鹤。

      沈恪状似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程韫坐在圆凳上翻找的背影,冷冷地警告道:“程大人,在这燕都,倘若我想给你使绊子,应该轻而易举吧。”

      书册散了一地,埋头翻找的人听到这话甚至没有停下,敷衍回道:“我无意与沈大人为敌,只是有一定要做的事情。今日深夜冒犯,也实属无奈。”

      案头烛火摇曳,烛芯爆出一点细碎的火星,映着程韫明明灭灭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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