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鎏银》枳恩zhien

6、捉妖师 雨势未

　　雨势未歇，荒庙内的空气依旧潮湿阴冷。
　　傅祁安与陆淮南并肩站在廊下，望着外面如注的暴雨，心中各怀心事。
　　方才那场无意识的“破局”让陆淮南对傅祁安的身份多了几分探究，而傅祁安则沉浸在一种莫名的空虚中，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清醒只是昙花一现，随即又被迷雾笼罩。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雨幕的喧嚣。

　　“砰！”

　　厚重的庙门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强行推开，狂风裹挟着雨水猛地灌入殿内，吹得那些昏暗的油灯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几名原本还在低声交谈、警惕未消的江湖人士纷纷拔刀戒备，眼中满是惊怒与敌意。

　　闯入者是一名年轻男子。
　　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布带，背着一把古朴长剑。
　　剑鞘上刻满了繁复的道纹，隐隐透着灵光。
　　他的面容清俊，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冽与孤傲。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全场。

　　“妖气。”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简短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庙堂内激起层层回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紧。

　　陆淮南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刀柄上。
　　作为锦衣卫首领，他对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本能地感到反感，但眼前这人的气势并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傅祁安静静地看着来人，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画面——那是前世在仙魔战场上见过的无数捉妖师的身影，冷漠、决绝，视妖族为必除之患。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份熟悉感，因为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凡人。

　　“这位少侠，”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率先开口，语气不善，“此处并无什么妖怪，只有几个避雨的过路人。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我们不客气。”

　　年轻男子并未理会那汉子的威胁，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弹剑柄。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仿佛在丈量这片空间的每一寸气息。

　　“我不相信正，不相信邪，”男子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但我相信我手中的剑，和我眼中的所见。”

　　这句话让陆淮南微微一怔。
　　这年轻人的理念似乎与他有些不同，既非朝廷的律法约束，也非江湖的恩怨情仇，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准则。

　　男子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大殿最角落的一个阴影处。
　　那里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蓑衣中，看不清面目，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出来。”男子冷冷说道，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躲在这里装神弄鬼，以为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庙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角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神秘人始终没有动，仿佛已经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陆淮南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缓和局势：“小兄弟，或许只是误会……”

　　“误会？”男子打断了他，眼神依旧死死盯着角落，“百年前，我师父也曾说过是误会，结果屠尽了一村百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善良，因为那些善良的人早就被你们害死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傅祁安耳边炸响。
　　爱一个人这样容易，恨一个人这样也容易。
　　傅祁安看着眼前这个激愤的青年，心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种对世间不公的愤怒，那种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丝隐患的极端，像极了曾经的他，也像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紫色身影。

　　然而，男子接下来的话却更加锋利：“你们所谓的残酷和恃强凌弱，只不过是你无力反击的借口。今日，我秦子衡在此，若真有妖，便斩；若无妖，我便自断一指，赔罪！”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长剑完全出鞘，直指角落里的神秘人。
　　剑气激荡，竟将地上的积水震出一圈涟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傅祁安忽然动了。
　　他并没有出手阻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虽轻，却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若是为了正义，何必如此执着于形式？”傅祁安淡淡道，目光平静地与秦子衡对视，“你眼中的‘妖’，未必就是恶；你心中的‘正’，也未必就是善。”

　　秦子衡闻言，身形一顿，转头看向傅祁安。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避雨书生，没想到对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眸，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你是谁？”秦子衡沉声问道。

　　傅祁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看向那个依然静止不动的神秘人。
　　雨声淅沥，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但在那一刻，傅祁安清晰地感觉到，那个角落里的气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