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鎏银》江挽辞jiang

56、爱恨交织 紫色的

　　紫色的魔气如同实质般的锁链，在徐紫弦周身缠绕翻涌，将原本就扭曲的空间进一步撕裂。
　　他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傅祁安，那双眸子里燃烧着的不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与不解。

　　“为什么？”徐紫弦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他缓缓降下半身，脚尖轻点虚空，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碎石便化为齑粉，“我布下这‘重逢之阵’，耗尽百年心血，甚至不惜动用禁术逆转时空因果，只为能在这人间再见你一面。傅祁安，你为何要毁掉它？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一刻，我在魔界的深渊里挣扎了多少个日夜？”

　　他的语气中带着颤抖，那是压抑了百年的情感决堤后的脆弱。
　　前世天劫之下，神魂俱灭的痛苦仿佛再次袭来，让他此刻的质问显得既霸道又卑微。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似乎想要触碰傅祁安的脸庞，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怕这一碰，眼前人便会像幻影一样消散。

　　傅祁安握着长剑的手依旧稳定，尽管经脉剧痛让他冷汗涔涔，但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抬头迎上徐紫弦那充满占有欲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为他挡下天雷、最后凄然离去的背影，与眼前这个偏执疯狂的魔尊重叠在一起。
　　爱一个人这样容易，恨一个人这样也容易，可如今，连恨都变得如此沉重。

　　“因为那不是重逢。”傅祁安开口，声音清冷如玉，却字字诛心，“那是囚笼。徐紫弦，你所谓的重逢，是建立在无数生灵涂炭之上的。阵法一旦完全启动，京城百万百姓将成为阵眼祭品，他们的魂魄会被抽取，用来稳固你的通道。这样的见面，我要不起。”

　　徐紫弦闻言，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愉悦，只有彻骨的寒意和自嘲。
　　“祭品？百姓？”他一步步逼近傅祁安，强大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起来，“傅祁安，你真是高高在上得可笑。在你眼里，那些蝼蚁的生命，竟比得上你我两世的羁绊？你以为你是谁？仙君？圣人？”

　　他猛地挥袖，一道黑色的劲风擦着傅祁安的耳侧飞过，击碎了后方的一块巨石，碎石飞溅，划破了傅祁安的脸颊，渗出一丝血珠。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善良的人！”徐紫弦怒吼道，眼中血丝密布，情绪彻底失控，“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干的却是杀人越货、觊觎宝物的勾当！他们害死了多少像我一样的无辜者？而你，傅祁安，你身为仙君，享受着供奉，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现在你告诉我，你要保护那些凡人？多么虚伪的慈悲！”

　　傅祁安没有后退，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他看着徐紫弦那张因愤怒而扭曲却依然俊美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理解徐紫弦的恨，理解他在黑暗中的孤独与绝望，但他不能认同这种毁灭性的爱。

　　“正邪并非天生，善恶在于人心。”傅祁安平静地说道，目光穿透了徐紫弦眼中的疯狂，直视他那颗千疮百孔的灵魂，“你可以恨这个世界不公，可以恨那些伪善之人，但你不能因此就否定所有的美好，更不能以毁灭来证明你的存在。徐紫弦，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曾经被你救赎、或者被你执念所困的自己。”

　　这句话如同利刃，狠狠刺入徐紫弦的心脏。
　　他身形一晃，脸上的戾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子衡紧握剑柄，手心全是汗水；白依依躲在玄澈身后，瑟瑟发抖；慕瞳则死死盯着徐紫弦，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暴起伤人。

　　徐紫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他重新抬起头，眼中的疯狂并未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凄美的弧度，轻声说道：“你说得对，也许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善良。既然你不肯接受我的好意，那就别怪我不择手段。傅祁安，这一世，你别想再从我身边逃开。哪怕是用铁链锁住你，用牢笼困住你，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气暴涨，整个废墟开始剧烈震动，天空中的乌云旋转成巨大的漩涡，仿佛要将天地吞噬。
　　傅祁安知道，言语已无法改变这个偏执男人的心意，一场真正的恶战，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