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鎏银》江挽辞jiang

38、上官颜的叹息 京城郊

　　京城郊外，云雾缭绕的青峰山。
　　这里远离尘世喧嚣，唯有松涛阵阵，溪水潺潺。

　　傅祁安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攀登，陆淮南虽伤势初愈，却坚持随行护卫。
　　秦子衡和白依依紧随其后，神色凝重。
　　他们此行并非为了游玩，而是为了寻找那位隐居百年的仙君——上官颜。

　　据卓毅的情报所言，徐紫弦此次降临人间所用的阵法核心，与百年前那场导致傅祁安身死道消的大战有关。
　　若要破局，唯有找到当年亲历者之一，而上官颜正是当时少数幸存且知晓内情的仙君。

　　山顶的草庐简陋至极，篱笆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傅祁安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谁？”屋内传来一个清冷而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与警惕。

　　“晚辈傅祁安，求见上官前辈。”傅祁安拱手行礼，声音沉稳，“事关魔尊徐紫弦重现人间，恳请前辈出山相助。”

　　门内沉默了许久，久到白依依忍不住想要开口催促时，那扇木门终于缓缓打开。

　　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她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潭，仿佛藏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凉。
　　她就是上官颜，曾经名动三界的仙君，如今却只是个避世的老人。

　　上官颜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傅祁安脸上。
　　当他看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你……你是傅祁安？”上官颜的声音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苦，“那个天劫之下，抱着徐紫弦尸骨痛哭的仙君？”

　　傅祁安心中一痛，低头道：“前世因果，今生再续。前辈认错人了，我是傅祁安，但我已非当年的仙君。”

　　上官颜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门框上，老泪纵横。
　　他没有立刻回应傅祁安的请求，而是颤巍巍地转身，走向屋内那张积满灰尘的石桌。桌上放着一壶残茶，和一本泛黄的古籍。

　　“进来吧。”上官颜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疲惫，“既然来了，便看看这百年的尘埃。”

　　众人进入草庐，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孤寂。
　　墙上挂着一幅画卷，画中人白衣胜雪，眉眼间尽是清冷傲气，而那画旁题字，笔锋凌厉，竟是一首未完成的诗。

　　上官颜指着那幅画，声音低沉：“百年前，我也曾像你一样，坚信正道永存，坚信善恶有报。我曾以为，只要守住心中的底线，便能护住这世间安宁。”

　　她转过头，看着傅祁安，眼神复杂：“可后来我发现，所谓的正道，不过是强者制定的规则；所谓的善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我看着你们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些无辜的人被屠戮，而我……只能躲在这里，苟延残喘。”

　　傅祁安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他知道，上官颜心中的愧疚与绝望，并不比他少。

　　“徐紫弦……”上官颜念出这个名字时，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那个偏执的魔尊，他从未变过。他对你的爱，就像一把双刃剑，既救了你，也毁了所有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魔气残留的痕迹。

　　“你说你要对抗他？凭现在的你，根本不可能。”上官颜摇了摇头，“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常理，因为他背负的是整个魔界的怨念，以及对你深入骨髓的执念。这种力量，不是修为高低能衡量的。”

　　傅祁安上前一步，目光坚定：“我知道很难。但如果我不去尝试，难道就任由他毁灭人间吗？前辈，您也曾是仙君，您应该明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上官颜闻言，身体微微一震。
　　他转过身，看着傅祁安那双清澈却沉重的眼睛，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倔强，这般天真地以为可以改变世界。

　　“在别人的轨迹里看到自己曾经那么认真，那么虔诚，可是却无比悲凉的足迹……”上官颜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滑落，“想到自己一路这么千山万水地跋涉过来，我就想哭。”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秦子衡握紧了剑柄，白依依低下了头，连陆淮南也不禁红了眼眶。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各自的灾难与幸福，都在命运的洪流中挣扎求生。

　　上官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浑浊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罢了。”他长叹一声，“我本打算就此终老，从此山水不相逢。但既然命运如此捉弄，让我再次见到你，见到这个注定无法善了的结局……”

　　他拿起墙上的画卷，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入怀中。

　　“我可以帮你。但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苍生。”上官颜看向傅祁安，语气冰冷而真实，“只是为了看看，这一世的你，能否走出那条死路。又或者，陪我一起沉沦在这无尽的悲凉之中。”

　　傅祁安心中一紧，他知道，这位曾经的仙君，已经被过去的阴影彻底吞噬。
　　他的帮助，或许只是一场自我救赎的赌注，甚至可能带来更大的危险。

　　但他别无选择。

　　“多谢前辈。”傅祁安深深一拜。

　　上官颜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他走到门口，抬头望向天空。
　　乌云依旧密布，雷声隐隐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走吧。”上官颜迈出了草庐，脚步虽然蹒跚，却异常坚定，“去会一会那个疯子。也好让我看看，这百年的光阴，究竟留下了什么。”

　　众人跟随着上官颜下山，身影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即将开启的悲剧篇章，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