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婚夜》柏拉路

27、第 27 章 “怎么又噜

　　迟晗景说：“没有很多。”
　　“那就是有好几个？”
　　“真的没有，”迟晗景仿佛突然开窍了，情商上线：“都是对长辈的称呼，表示尊重。”
　　隗雪笑：“你也把我当成长辈了？”
　　迟晗景看她。

　　不知在隗雪眼里是不是这样，至少在她看来，每隔一段时间没见面，隗雪在她眼里的印象就会刷新成更好的形象，如果这是个通关游戏，那姐姐一定是个游戏高手，不然为什么在她心里位置越来越高。
　　见她不搭腔，隗雪淡然的面具有了丝裂缝，不可置信：“不会吧？”
　　迟晗景想说点什么，下意识停住。
　　她想看看隗雪会怎样对待自己。
　　会强吻吗？
　　她好久没强吻自己了。

　　下一秒，隗雪近乎恼羞成怒地捏住她的脸，一字一顿道：“迟晗景。”
　　迟晗景含糊不清地应：“在。”
　　“我年纪有那么大？”
　　“没有。”
　　隗雪看了她几秒，放开手，本来就没怎么用力，但还是扶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疼？”
　　迟晗景心底默默叹气。
　　怎么不捏久一点呢。
　　她回神，摇头：“不疼，没感觉。”

　　隗雪对她这个木头已经不抱任何期望，闻言嗯了声，指尖忍不住划了下她细嫩的脸：“小白菜似的。”
　　说完她转身，拿过茶几角落的快递：“帮我拿个剪刀。”
　　迟晗景感受了下她残存的触感，几秒后，把剪刀翻出来递给她。
　　“刚刚我回家的时候正好帮你签收了，”隗雪拆开快递，拿出来：“看看喜欢吗？”
　　是个新款香奈儿包包，黑色的。

　　迟晗景背了一下：“喜欢。”
　　她显然对奢牌包没有疯狂的热爱，背了下便收好。
　　“喜欢就好。”隗雪。

　　下午毫无预兆下起了暴雨，原本出门过生的计划泡汤，她们窝在沙发上消磨时间。
　　雨声噼里啪啦拍打着窗户，心不在焉看着电视，迟晗景余光注意着旁边女人，她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回复工作消息，睫毛密密长长的，掩住了几分璀璨的笑意。
　　迟晗景忽然起身：“我想倒杯水，姐姐你要喝吗？”
　　隗雪抬眼：“要，麻烦了。”
　　迟晗景倒了两杯水，递给她的时候，瞥到了聊天界面，隗雪似乎发了很多表情包给对面。

　　电视上放着什么她没看，握紧了杯子，慢慢地喝了口水：“是工作很忙吗？”
　　“还好，”隗雪想起郭宥的毒舌，跟工作没太大关系：“不是很忙。”
　　“……看手机太久对眼睛不好。”
　　“好，不看了，”隗雪顺从熄屏，抬眼看电视：“这是演到哪了？”
　　迟晗景不擅长说谎，抿着唇把进度往回调。
　　隗雪不由看了她一下。

　　迟晗景逼迫自己看进去，可惜只坚持了短短几秒，脑袋不受控制地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比如姐姐聊天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们什么关系，为什么姐姐不跟她发表情包…..
　　直到旁边一道含笑嗓音打破了思绪，将她从浑浊的状态拉出来：“怎么又噜噜脸了？”
　　迟晗景：“什么？”
　　“恋爱剧也能让你看生气啊？”
　　“……”迟晗景回神，不太自然地说：“可能是，她俩进度太慢了。”

　　-
　　到了晚上，暴雨越下越大，几乎要淹没整个镇子，浓稠的黑色混杂着雨声，伴随着远处路人的喊叫，原本预定的蛋糕由于天气原因被临时取消，只有一碗简单的长寿面。
　　她还没吃几口，毫无预兆地，从客厅到卧室的灯一盏盏尽数关掉，面冒着热气，导致这片无边的黑色也变得温暖。
　　“我去拿个蜡烛。”隗雪说。
　　很快，一点微弱的烛光驱散了黑暗，那烛光闪烁着，忽明忽暗，由远及近，后面是隗雪含着浅淡笑意的脸，有什么朦胧的，模糊的，被刻意掩埋的东西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破土而出，在这个雨夜。
　　迟晗景忽然嫉妒被她始终用手心笼着的烛光。

　　“生日快乐，”隗雪放好蜡烛，笑着说：“没有蛋糕，你可以对着它许愿。”
　　迟晗景没有愿望，但还是笼住双手，许了个愿。
　　—希望姐姐下次回来能更快一点。

　　-
　　迟晗景擅长的事情没有很多，等待便是其中之一，小时候等唐芝，长大了一点就开始等外婆，现在等待的对象变成了隗雪。
　　她能意识到心境的变化，只是潜意识里不想承认，直到某天晚上做了个和隗雪有关的春梦，梦里隗雪对她这样那样，说特别好听特别会哄人的话，她脸红心跳地醒来，发现床边空无一人的那种落差感，让她没法自欺欺人下去。

　　她是个没有爱就活不下去的孩子，天生就具备这种劣根性，以前是唐芝的爱，后来是外婆的爱，将来可能变成隗雪的爱，眼看着这种可能慢慢从虚无变得凝实，她决定收收心。
　　迟晗景开始围着姚女士转，她天真地想，是不是外婆给她的爱够多，她就想不到别人了。
　　于是那几天姚女士做了什么，去了哪家串门，哪怕是跟闺蜜团坐在街头唠嗑，都有个形影不离的影子，闺蜜团大夸她这外孙女孝顺，姚女士笑眯眯地点头，对啊，她就是很孝顺。
　　晚上姚美丽要洗澡，迟晗景也进来了。
　　“……”
　　姚美丽要上厕所，迟晗景也准备进来。
　　“有病吧！”
　　她被轰出来，讪讪靠着窄廊柱子，在明亮如洗的月色里，默默反思。

　　姚女士上完洗手间出来，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屏幕：“要找工作了？”
　　什么工作，迟晗景看了眼屏幕，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下载这个招聘软件的？
　　理想工作地还填的北城？
　　难道她被夺舍了？

　　迟晗景迅速退出界面，摇头：“没有。”
　　“找工作是件好事啊，我不拦着你。”
　　“真没有。”
　　“……哦。”
　　迟晗景把招聘软件卸载。

　　脑海里两个小人在疯狂对骂。
　　一个小人飘在半空，严肃地背着双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忘记你最初的承诺了吗？你要干净利落地退出这场婚姻，还在还没到合约的一半时间，你就这幅死样子，你给我清醒点啊！”
　　另一个也飘在半空，哼了声，要笑不笑地说：“人呢，就要及时行乐，什么合约，什么婚姻，都不用管，你现在想她就去见她就好咯。”
　　“恕我不能赞同，这世界之所以井然有序，不是靠着及时行乐，是靠着严密的规划、计算和控制，如果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那跟一头会发情的母猪有什么区别？”
　　“天呐，原来克制理性的人是可以把自己无下限贬低的，那恕我也不能苟同咯，不过这世界什么样子跟你有关系吗，谁说井然有序了，肮脏浑浊的另一面你难道没见过？”
　　“那这么说，万一她以后也不要你了怎么办？她现在对你好，也会对别人好，你这么快就忘记她给别人发表情包的事了？她都没给你发过！谁知道她是不是寂寞无聊拿你当消遣的？”
　　“姐姐带给你的开心，别人能给你吗？”
　　“你给我务必保持冷静——”
　　“——别自欺欺人了，你明明想她想得要疯了。”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迟晗景心累无比，晚上她躺在床上，摩挲着手机，想了想。
　　迟晗景：【最近有什么活儿吗？】
　　杨灵回得很快：【有，但你不是不缺钱吗？】
　　迟晗景：【想你了】
　　杨灵：【哈哈哈哈哈，还真有，后天有个杂志内页，要不要来？】
　　迟晗景：【好】

　　隔天迟晗景收拾行李被姚女士瞧见，她会心一笑，一副早在意料之中的表情：“要去见小雪吗，这次准备待多久？”
　　“我去拍个照就回来了，跟姐姐没关系。”
　　“又去拍照，之前在花店不是挣得挺多么，怎么这次还要去北城？”
　　“那边给的更多，”迟晗景说：“趁我年轻还能靠拍照挣点钱，以后就不好挣了。”
　　“呸呸呸，不要说晦气话，我过几天也要出门了，去趟你妈妈那里，小恩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吃不惯食堂的菜，跟学校申请了走读，你妈妈这段时间工作也累，我过去给那小丫头做几天饭，”姚女士嘟哝：“她可比你娇气。”

　　迟晗景一僵。
　　其实她很早就知道，她和外婆从来都不是相互依靠的关系，外婆有谈心的朋友，有比她更重要的家人，虽然人至暮年，但生活远比她多姿多彩，以前迟晗景不懂事，得知唐芝再婚生了方恩，她不自量力地问姚女士，更喜欢她还是方恩。
　　后来她明白，对姚女士而言，她最爱的是唐芝。
　　没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女儿。

　　胸腔里滋生着涩意，她背对着姚女士，用力眨下眼睛，那股自我厌恶的占有欲顷刻间长成了参天大树，粗长的枝桠在脆弱的肺腑里横冲直撞，鲜血淋漓。
　　半晌，她低低嗯了声。
　　本来怕她不高兴，闻言，姚女士松口气：“你有自己的小家了，多顾好家，知道不？”

　　她哪来的小家？
　　迟晗景自嘲地笑笑，面上乖乖应了句好。

　　-
　　杨灵工作室租的小两间，比不上圈内一些大牌工作室，相比于前两年，已经算很不错了。除此之外，她还雇了两个打工仔。
　　这次合作的杂志是圈内五大刊下面的子刊，地位属于三线开外，路人听都没听过这个杂志，饭圈人士或许有所耳闻。
　　杨灵始终谨记之前的落魄日子，现阶段不奢求高逼格，只要有钱赚就可以，慢慢再做大做强。

　　迟晗景赶到摄影棚时，有个助理模样的人迎了过来：“您就是满老师吧，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拍。”
　　这次封面人物是个三线明星，在古装剧里饰演女三号，因为剧里某段切片的营销有点热度，目前属于脱糊入素阶段。
　　“小高，你认错人了，”杨灵说：“这是我朋友，拍内页的。”
　　“哦哦哦，抱歉。”
　　小高看了她一眼，挠挠头解释：“我没看过那个剧。”
　　“待会儿人家真来了可别丢人。”杨灵嘱咐了句，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杨灵挽着她手臂：“走走走，杂志主编还没走呢，快让她看看你，我说给她推荐个模特，省得她们再找了。”
　　主编在后台休息室里，正在看迟晗景拍过的照片，下一秒真人出现在她面前。
　　素颜，五官很标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有种楚楚可怜的动人，又透着一股冷漠。
　　主编对她颇为满意，讲了讲这期内页的主题以及侧重宣传的时尚单品，拍出干净和疏离感，叮嘱过后，杨灵拿起桌上BF香氛：“你说ELORE会不会派人来呢？”
　　迟晗景：“跟这个品牌有什么关系？”
　　“收购了，现在这俩是一家。”杨灵。
　　迟晗景哦了声。

　　晚上拍摄结束，杨灵和迟晗景吃了个晚饭，由于工作室和小区不顺路，迟晗景没让她送，自己坐着地铁，又走了几段路，磨磨蹭蹭到了小区门口。
　　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这个时间姐姐应该还没睡，自己不打招呼就过来，会不会吓到她。

　　迟晗景裹紧了衣服，脚步不敢往前迈了，在小区门口兀自纠结，保安装作路过的模样悄悄打量着她，看着不像是坏人。
　　晚上的冷风呼呼吹着，她最终下定决心，准备临时找个酒店，余光一辆车子驶过来。
　　迟晗景停住。
　　那辆车子驶过去，没有任何停留。
　　看着离开的背影，她控制不住地丧气。

　　她蔫头耷脑地回去，走了一段路，忽然耳边听到一声喇叭，侧头看，车子原路返回到她身边。
　　车窗落下来，露出隗雪的脸。
　　迟晗景立刻站直，对上她的视线，心虚地笑了下：“姐姐。”
　　隗雪迟迟没说话。
　　“晚上好，”迟晗景胡乱找话题：“你，你也是刚下班？”
　　半晌，隗雪挑了下眉尖：“是。”

　　“先上车。”隗雪解锁车门。
　　迟晗景坐上副驾驶，扯上安全带系上。
　　车子安静行驶了一段路，隗雪忽然说：“没记错的话，今天我好像没喝酒。”
　　迟晗景点头：“是的。”
　　“所以，”隗雪停顿了下，看了她一眼，唇角轻弯：“这次应该不是我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