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婚夜》柏拉路

16、第 16 章 手滑

　　迟晗景还没想好怎么回，姚女士眼尖地发现，指着手机说：“我说得没错吧，她真的很寂寞。”
　　“……”
　　“她工作那么忙，还喜欢和你聊天，这难道不是寂寞吗？”
　　迟晗景满脸黑线，身体动了动，挡住她窥探的视线，随手拍了下落满残花的地面。

　　隗雪：【拍得挺好看】
　　迟晗景想了想：【你现在不忙吗？】
　　隗雪：【刚结束会议】
　　隗雪：【坐了一个小时，简直要累死了】

　　迟晗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握着手机抿了抿唇，余光谨慎着老太太过来偷窥。
　　隐约听到老太太啧了声，伸了个懒腰去厨房，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可能是研发新菜品。

　　另一边，隗雪坐在办公椅上，桌下的双腿交叠，撑着下巴看屏幕，有人在敲办公室门，她重新点开那张图片看了看，双指放大迟晗景穿的鞋子，边说了句请进。
　　她的徒弟之一，把修改好的设计稿放在桌前，双手垂在身前：“总监，这是我改过的稿子。”
　　隗雪温和道：“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再看。”
　　说完，她继续在屏幕上打字：【发张自拍看看】

　　迟晗景是需要有指令才能行动的僵木头，几秒后，隗雪就收到了一张新鲜出炉的自拍。
　　她呼吸都放轻了，下意识坐直，点开照片。
　　那边似乎是原相机随手一拍，没有刻意地挑角度凹姿势，站在外婆家小院的树下，光影暗淡。
　　她的脸也匿在隐秘的光影里，白皙的脸庞，如画的眉眼，唇角微抿着。
　　漂亮的眼睛里没带多余的情绪
　　乍一眼还有点高冷。

　　隗雪摁了保存，公平起见，她决定给迟晗景也发一张。
　　她站起来，又坐下，仰拍或者俯拍，来回变换着角度和姿势，拍了总共有二十多张，最后点开相册一张一张看过去，都不是特别满意。
　　余光里那位徒弟还没走，以一种仿佛从来没认识过她的表情看着她，隗雪也没有尴尬，招招手喊她：“小诺，你过来帮我看看。”
　　朱诺顿了顿，走过去。
　　“你帮我挑一张最好看的。”
　　在审美这方面，朱诺没少被隗雪指点，这会儿倒像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她敛住好奇和兴奋，以平静而严肃的姿态，挑了一张随性而不失优雅的自拍。

　　隗雪：“那就这张？”
　　朱诺点点头：“很漂亮。”
　　“好，谢谢你，你先回去吧。”
　　朱诺很想看她发给谁，在隗雪温和而隐含催促的目光下，依依不舍地离开。

　　从办公室里离开后，朱诺一步三回头，确保隗雪没有突然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回到工位上，招招手让周围同事聚集，弯腰，脑袋凑到一起，神秘兮兮地说：“我刚刚得知一个大瓜。”
　　“什么？”
　　“关于隗总监的，她好像谈恋爱了。”
　　“好像？没谱的事就算了。”

　　栾心放下手边的项目，没成想听到的又是个陈年烂瓜，当即失了兴趣：“她不可能谈恋爱的，我听说她是不婚主义，跟郭总一样。”
　　“那你见过她有这样、这样自拍吗？”说着，朱诺模仿了几个刚刚隗雪的姿势，说：“她拍了一箩筐，最后纠结用哪张自拍。”
　　栾心：“你确定？”
　　“我骗你是小狗。”

　　这时候，有人说：“有没有可能，她是想发朋友圈呢？”
　　“你是不是傻，还是不了解女人，这一看就是谈恋爱的女生想给对象发张自拍，但是拍完又觉得哪哪都不满意嘛，你是不是母单，这都看不出来？”
　　“母单怎么了，母单是最纯洁的人。”
　　眼见着话题逐渐偏离，栾心咳了声，下定决定：“我跟隗总监接触还挺多的，我这段时间好好看看，我不相信她能逃过我的法眼。”
　　“有情况必须…..”朱诺说。
　　栾心：“第一时间告知你们。”

　　迟晗景跟隗雪结束聊天后，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她不自觉松了口气，觉得聊天真是个消耗气血的过程。
　　她坐在小院的椅子上，休息了没一会儿，厨房传来姚女士的催促声：“小景，帮我剥根葱。”
　　迟晗景应了声，剥完，递给姚女士切段。
　　手机响了两声。
　　她下意识以为是隗雪的消息，毕竟除了她，没人会跟自己闲聊。

　　妈妈：【听说你结婚了？】
　　妈妈：【过年回家我看看】

　　姚女士揉面团，吩咐着她去把菜洗干净，喊了几声都没人应，明明人就在自己身边。
　　疑惑地看过去，发现迟晗景拿着手机默然站着，眼睫微垂着，看着亮起来的屏幕。
　　如果不是还有呼吸，还以为是一尊雕塑。
　　雕塑也是尊漂亮的雕塑…..姚女士感概了下她的颜值，慢吞吞地凑过去，这回迟晗景没有刻意避开，她一眼就看清了全部。
　　“……”
　　气氛僵滞。
　　姚女士张了张嘴：“我前几天跟她打电话，说漏嘴了。”

　　几秒后，迟晗景收起手机，嗯了声，表示自己理解。
　　看她洗菜的背影，姚女士说：“她还是很关心的，时常问我你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
　　迟晗景打断她：“别跟我说这些。”
　　…
　　…
　　或许是那两条消息，迟晗景感到了一丝不安。
　　距离新年还有两个多月，跟别人不一样，唐芝大年三十就会携家带口地过来，跟姚女士一起过新年，她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再婚嫁的那个人原生家庭不好，她对他心生垂怜，婚后不久便生了小孩，就是为了能让他感觉到家的温暖。

　　虽然她可能只是轻飘飘地过问，不见得真对自己的婚姻产生什么兴趣，迟晗景还是感到了不安。
　　以往不在意的细枝末节，此刻在情绪影响下被放到最大，房子不像婚房，自己也不像新妇。
　　于是她上网搜婚房的布置，跟着网络一对模范夫妻博主，一样样地往房子里添置东西，向来整洁得显出空旷的房子被逐渐塞满玩偶、手办，她翻出了不怎么常用的化妆品，统统放在化妆品架上，还买了几盆花栽。

　　她每天做的什么事情都会发给隗雪打卡，没有刻意地数着够不够五条，给了隗雪一种她在热爱生活的错觉。

　　衣柜里两人刻意分开的衣服，被迟晗景弄乱排序。她拿着挂着隗雪大衣的衣架，放在了自己的大衣旁边，默默看了看。
　　突然就觉得很没劲，很没有意思。
　　一股无力且自我厌恶的情绪裹挟着她，迟晗景关上衣柜，安静坐了会儿。

　　她想找点有趣的事情打发时间，排解胸口无处安放的、沉甸甸的压力，于是她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慢慢滑移，最终定在隗雪的号码上。
　　她没有朋友，目前唯一能称作朋友的，就是她。
　　迟晗景拨去了电话。
　　嘟嘟声响在寂静的卧室，迟晗景如梦初醒，没等接起便挂断。
　　…
　　…
　　隗雪看见那通未接电话时，刚下了飞机，她这两天受邀去其他城市参加了时装秀，以设计师的身份，宣传ELORE深冬系列的衣装。她坐在台下，身边是一群名流和明星，结束后直接飞回了北城。

　　栾心开车送她回家。
　　副驾驶上，隗雪看着未接电话，唇角稍弯。
　　迟晗景从来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就连发消息都是受到了她的“胁迫”，没犹豫，隗雪直接回拨。
　　待那边接起后。
　　“小景，你有事找我？”
　　念及旁边有个电灯泡，隗雪声音没有太荡漾。

　　“姐姐你是说那通电话？”迟晗景给花栽浇水，说：“我手滑了。”
　　隗雪长长啊了声：“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
　　栾心克制着自己不要偏头看，死死盯着眼前路面。

　　“我们好像….”隗雪指尖算了下日子，说：“半个多月没见了吧，外婆有提到我吗？”
　　迟晗景说：“你们不是天天在聊天吗？”
　　“我们才是天天在聊天，外婆说上次你凶她了，她不敢找我了。”
　　迟晗景把水壶放下：“我没有凶她。”

　　“好吧，我也想象不出来你凶人的样子，”隗雪听着她那边走动的声音，顿了顿，表达思念：“我晚上想跟你打视频。”
　　迟晗景没有异议：“好。”
　　“不准放我鸽子。”
　　“知道了。”

　　迟晗景傍晚去了姚女士家里用了晚饭，姚女士想留她说说话，迟晗景把洗干净的碗放好，最后洗了遍手：“我今天要早点回去。”
　　“怎么了，你有事？”
　　“晚上要跟姐姐打视频。”
　　“她有一阵子没回来了….你就在这里打视频吧，我也挺想她的。”

　　也？
　　迟晗景摇摇头：“不要。”
　　姚女士：“……”

　　晚上是个很敏感的时间，以往她和隗雪在这个时间见面，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种。这会儿，哪怕是隔着屏幕，迟晗景依旧做好了准备工作，洗澡擦干头发，涂了层身体乳，穿着晾晒干燥的睡衣。

　　没看电视，没刷短视频，手机熄屏了放在茶几上，自己盘腿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
　　困意不知不觉间袭来。
　　收到通话邀请的时候，她睁开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躺在沙发里睡着了。
　　没让对面等太久，迟晗景接起通话。

　　刚一接起。
　　隗雪脸色微变：“你你你….穿好衣服！”

　　迟晗景穿得还是之前的玉桂狗睡衣，她低头看看自己，把最上面一颗扣子扣好。
　　“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隗雪说。

　　迟晗景视线不由放在她的黑色吊带睡裙上面，唇角情不自禁弯起：“姐姐，你的衣服也没有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