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盲生》见洋

4、我情愿不要 “你不

　　　“你不用特意送我回去，我对这片很熟的。”于白双手握着盲棍站在门口，夏生帮他拿着东西，“没事今天我很闲。”
　　事实上夏生要回学校一趟，只是在半路就跟着于白走了。
　　夏生笑笑说：“你等我把单车停好。”
　　“停在这里没事吗？”于白亦步亦趋地跟在夏生后面，“单车不会被偷吗？”
　　夏生把单车锁好，“没事这里有摄像头。”他看着于白在往单车方向靠，停在单车边上，寻着夏生的声音，把身体对准了夏生。
　　夏生大概猜到了什么，心中暗笑，“我平时也停在这里不用担心。”于白站在车旁挣扎道：“其实，我是可以坐这些交通工具的。”
　　于白又想了想，“我只是想着你这次放在这，下次出门就会不方便。”他认真地点了下头，像是认同自己观点完全没有问题。
　　夏生忍不住捂着嘴笑，“没错，下次出门确实会不方便。”他停顿片刻思考道：“那这次只好委屈于白哥坐我单车回去。”
　　“不委屈，还得麻烦你。”说完他把身体转到单车那边去，“单车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
　　“挺好的。”
　　夏生把单车推出来，把于白的东西都放在包里面，“于白哥要是也喜欢，我送你一台。”
　　于白连忙拒绝：“不用，我只是问问。”
　　夏生叫于白把手给他，把他牵到后座上坐着，“等一下要抓紧我。”
　　于白轻声应了句，这是他第一次坐单车，心中不免有点紧张。在他还看得见的时候，看过别人踩单车，一群小孩子洋洋洒洒在他面前经过。当他提出想要和他们一起玩的时候，那些人就会停下来大声的说：“我们才不要和你这个白眼怪玩。”说完踩着单车走了。
　　之后于白再也没有去看他们踩单车，再之后他看不见了。
　　于白双手抓住夏生衣服，夏生开动单车，于白晃了一下，又急忙抓紧夏生的腰。夏生笑了笑，“于白哥要抓紧了。”
　　单车平稳前进，微风吹过于白的脸，他感受着风在他脸上停留，这种感觉很奇妙。风里有股温暖的气息，于白忍不住往前靠去。等他的脸靠到夏生背部，他猛然顿了一下。
　　原来香味源头是夏生身上的，只是现在他僵在夏生后背，这让于白有点难堪。
　　怎么就靠到别人背上了，他在思考怎么跟夏生说，夏生就在前面说道：“于白哥是害怕吗？没事的。”
　　于白哑口无言，只能顺着夏生说。他现在靠在夏生背上，夏生的背结实有力，于白猜想夏生一定长得又高又壮。因为每次和夏生说话，夏生的声音都是从上方传过来。不同于其他人，夏生比很多人都要高。
　　于白有点纳闷现在小孩怎么长得这么高，他自认为自己比较高，只是这人怎么比他高这么多。
　　他想的正入迷，夏生提醒他道：“前面有急坡，于白哥。”
　　还没等于白反应过来，车身快速移动还是吓了他一跳。他两只手环住夏生的腰，耳朵听见风的声音，还听到了心跳声。
　　心跳急促有力震得他有点心烦，他把头抬了起来，“你心跳怎么跳那么快，是不是有点累。”
　　夏生轻声回了句：“嗯。”
　　于白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高壮也就那样吧。他又把脸埋在夏生背上，他不得不承认靠在夏生背上确实会有安全感。
　　于白含糊说了一句，“谢谢你。”不过夏生还是听到了，“举手之劳。”
　　“是在公园里面。”
　　是公园里夏生对李姨说的那番话，在他贫瘠的盲生中这些十足珍贵。师父不善言辞，想要关心的话语说出来总是会变成严厉的叮嘱，但对于于白来说师父是不可或缺的亲人。
　　不管真与假他觉得还是要说声谢谢。
　　夏生往后看了眼于白，诚心道：“因为你真的很优秀，我说的都是真的。”
　　于白笑了，“我们才认识几天，你怎么知道。”
　　夏生接着说，“我看见的，你很好。”于白又笑了，“你这种年纪还不懂。”
　　夏生道：“说不定呢。”
　　他俩随便聊了些，就到于白楼下了。夏生打趣道：“于白哥这次可以邀请我上去了吧。”
　　昨晚于白的话多少伤到他的心，但于白认为他俩真的不熟，只是这次不请上楼是不行，多少会有点不礼貌了，不符合于白的教育理念。
　　“你随便坐吧，不要进我卧室就行。”
　　于白的家东西很少，必要的都很齐全，物件摆放全是依着于白自己。
　　于白回到家就回到了熟悉的领地，他熟练地放好东西。在家里拿出待客的茶杯，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他又拐去厨房清洗。
　　夏生双手环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忙碌碌，觉得很有趣。于白察觉到夏生在看着他，有些不自在，“干嘛，没见过瞎子干活。”
　　夏生垂眼笑了笑，“还真没见过。”于白只好说：“我还要忙一会儿，你去冰箱看看有没有喝的。”
　　夏生随便拿了支水喝，在于白房子里吊儿郎当逛着。于白家里布置很简单两室一厅，装修的恰到好处，刚好于白一个人生活。
　　这些都是于白的努力，他做过很多份工作。参加过盲人乐团、帮人修琴调琴、做过二胡老师，现在这份也是买房之后，想要稳定一些的工作做的尝试。
　　夏生走到一个书架前，上面有很多书，大多都是乐谱。他抽了本书出来看，看不懂都是盲文。
　　于白这时走出来问他，“到饭点了，你要不要留在这吃。”只是出于礼貌询问，没想到夏生一口就答应了。
　　家里没有什么食材，大部分时间他都点外卖，自己下厨的少，在乡下都是他师父下厨多。他自认为他的厨艺还不错，只是嫌麻烦没有多实践。
　　于白叮呤哐啷的终于弄出一道色香味都不俱全的菜，夏生看着这碟菜，叹了口气，“平时你就吃这些吗。”
　　于白老实道：“不全是，平时点外卖，上班的地方有时也包餐。”他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僵硬的咀嚼了几下，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难道他厨艺又退步了吗，之前明明还能吃来着。
　　他尴尬的拿起手机，“要不我们点外卖吧。”
　　夏生顺手把于白吐出来的东西丢进垃圾桶，说道：“刚好我厨艺还算可以。”说完他站起身找了找能下厨的食材，只有鸡蛋面条。
　　于白跟在他身后，一直说不用。夏生问他鸡蛋面可以吗，于白顺着就说：“可以。”他反应过来时，夏生拿着东西自顾自走进厨房。
　　只是简单的鸡蛋面夏生很快就弄好了，他把面放在于白面前，温声道：“吃吧。”
　　鸡蛋面的香气飘到于白的鼻子，他确实有点饿，拿过夏生递过来的筷子埋头吃。汤汁带着煎蛋的油香喝起来清爽不寡淡，面条筋道刚刚好，挂着煎蛋油和汤味又鲜又滑。
　　最后于白汤也喝完，夏生的厨艺果然可以，去开面馆都绰绰有余，他肯定常去光临。不过夏生貌似是高材生，应该不会从事这行业，于白觉得有些可惜。
　　夏生看他吃完把碗收去厨房洗，于白跟着夏生到厨房，他有些不好意思，客人给主人下厨还让客人洗碗。
　　他突然想到什么，刚刚他好像没有听到夏生吃面的声音，但又确实听见夏生在吃东西。他忐忑问道：“你吃了，我做的那些菜？”
　　夏生没停下手上的活，随意回了句，“嗯，能吃别浪费了。”
　　于白有点震惊，“都吃完了？”
　　“嗯，也不多。”
　　换做他师父这些菜早就下垃圾桶了，夏生居然全部吃完，神奇。
　　现在他更不好意思了，找补着道，“下次我再好好请你吃饭。”夏生把碗都放好，笑着说：“好啊。”
　　于白坐在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他家里没来过客，夏生算是第一个客人。吃完饭之后是要走呢，还是要留下寒暄。走的话是谁提出来，寒暄的话要说什么，他俩才认识不到两天能说什么。
　　于白设想了一百种结果，然后感觉到沙发另一边塌陷下去，夏生坐了下来还离他很近。夏生倒了杯水给他，于白接过水说了句谢谢。
　　“于白哥家里有很多书呢，很喜欢读书吗。”
　　于白端起水杯喝了口，“多是乐谱，其他只是读着玩的。”夏生拿起本书放在于白面前，“这些书我都不懂。”
　　“很正常，盲文是拼音组成的，所以我也不会汉字。”
　　在他还看得见时他是识字的，只是在彻底失明后，盲文代替了汉字。汉字慢慢被遗忘，留在了记忆里。
　　于白拿起那本书，“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夏生问他说：“如果你有三天光明你想要做什么。”
　　于白思考片刻，“只有三天光明的话我情愿不要。”
　　要么复明要么一直瞎，只是给到三天时间，于白他不要。三天时间能做什么，想要看的东西太多想要做的事也太多，没做完的要怎么办？再次失明后，要靠着这些念想度过余生吗？
　　“况且我现在过的不错，不想给自己增添烦恼。”
　　夏生怔愣地望着于白，想要抱他，想要把他揉进自己骨血里。想法很强烈，抬起一只手想要抚摸他，但最终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于白的脸颊，是柔软的。
　　于白往后缩缩，没有很大反应，只当是夏生对这个想法感到奇怪，“只是因人而异，只是我不想要而已，光明很珍贵还是会有很多人想要。”
　　知足常乐，于白现在很满足。
　　夏生收回手，认真回答道：“很有想法，于白哥。如果是我的话，我想要看见你。”
　　“看我，为什么？”
　　“好奇。”
　　“那你好奇心挺重的。”
　　他小声笑了声又拿出另一本书，“那这本呢，是什么。”
　　于白说道：“我的乐谱。”
　　大部分都是他自己记下来的，在乡下的时候没有手机，只能听着一段旋律一个一个戳出来。现在不怎么用这些，都在脑子里面了。
　　夏生身体靠得更近过来，可以说得上挤了，“我对二胡很感兴趣，于白哥可以教我吗？”夏生碰了碰于白肩膀。
　　于白有点难堪，“我还没教过人，我不会。”他撒谎了，他现在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分给另一个人。虽说现在这份工作很轻松，但他还是更喜欢独处。
　　夏生更兴奋了，“那我岂不是于白哥第一个学生，我会认真学的。”
　　于白只能摆出另一个理由，“我没时间很忙，你可以去报个班。”夏生拉着于白衣襟，“别那么无情嘛，你是我见过二胡最厉害的一个。”
　　于白有点受用，但他还是婉拒了。
　　夏生沉默半晌，“我不仅付你学费，还包你一日三餐，我亲自下厨。”
　　“成交。”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只是夏生一道简单的鸡蛋面就这么合他胃口，那他厨艺真挺好。
　　于白掂量着还是说道：“不用三餐，晚上就可以。”他想他一定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没有比他更为人着想了。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