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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反噬加剧 神魂珍贵, ...

  •   沈鸿如意识到慧耘和相绒的对峙,犹豫着开口道:“道长啊… …你要钱我们给钱,要丹药给丹药,但要人不行。”

      慧耘将右手五指掩拢,伸至沈鸿如身前,示意他闭嘴。她道:“你家有命厄者,须得随我去做场法事消灾。否则你们全家都会遭难。”

      话毕,她走近相绒,灰森的笑意下潜着一层沉积许久的落寞。明眼人一看便知,她口中的“命厄者”,就是相绒。

      沈斐畏畏缩缩喊道:“我呸!我家没有什么命厄者,你少胡说八道了。”

      慧耘狠狠瞪了沈斐一眼,沈斐慌下阵来,不敢再说。沈敏使劲揪着沈斐的衣袖,将头埋在沈斐身后。

      相绒松开紧攥胳膊的手,朝慧耘笑了一下。慧耘朝相绒伸出一只手,手心摊在上面,道:“你与我走一趟吧。”

      “道长从何处而来?”相绒唇色有些发白,声音却丝毫不弱气势,道:“听说你在‘默昔亭’摆了一幅长卷,这是你做法事用的?”

      周遭空气凝了一般,除她二人,无人敢出声。

      慧耘收回手,轻声道:“我观姑娘你,此生三缘淡薄,注定没有好归宿。让我帮你,也让你家人安心。”

      帮她。相绒看她虽堕了魔,却不似完全疯魔,尚存些理智。可慧耘从头到尾的这些行径到底为何?而且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找上她。难道是报当年她截走润生之仇… …

      相绒:“注定?道门哪条规矩上刻了‘注定’两字。道长所言尚难自圆,道术不精就回炉里练练,学成了再谈。”

      慧耘眉头皱起,一时语塞,道:“姑娘倒是懂不少道门之事啊。”

      不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的声音:“我说我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原来是家里有灾星啊!”

      她是沈鸿如的妹妹,叫沈绪情,方才带小辈们来了沈府,却撞上了慧耘这事。她让小辈们留在外面,自己气势冲冲走进来,拽住相绒的手就要将她向外拉,道:“出去出去出去!”

      相绒心口之痛越来越烈,实在难以忍受,那不如… …相绒仍坐着,轻微用了点力佯作反抗,那沈绪情再拽她,相绒手上力一松,人被一把拽倒在地上。

      沈绪情嘟囔道:“不是,我没用多少力啊… …”

      沈斐连忙上去扶相绒。沈鸿如看慧耘没有要怪罪的意思,立刻把绪情拉到一旁,小声道:“你够了!还嫌不够乱?”

      相绒靠在沈斐身上,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道:“我身体不适,须先下去休息。”

      沈绪情:“不行!兄长… …你没听那道长说什么吗?她是灾厄!还是先让道长给她净净心吧!”

      “阿姑少胡说八道了。”沈斐焦急对慧耘道:“道长,小妹最近的确受寒着了凉,方才又受到惊吓引发旧疾,不如先让她下去休息一二,其余的事稍后再说。”

      “她病着也没法好好净心吧。”

      慧耘没有表态,只是低着个头走到膳厅门外,抱手坐下。

      相绒撑起身子往外走去,沈斐立即唤了唤身旁丫鬟,道:“吟啸,扶她回屋,快。”吟啸急忙跑上前去,托起相绒的手。

      沈绪情见拗不过这些人,没好气道:“好啊,我就在这儿等那芫丫头出来。躲,我不信她能躲一辈子!”

      相绒走了不久后,沈鸿如仍不放心,对沈斐道:“小斐,你去找些治风寒的丹药,拿给她。”

      沈鸿如当然看出相绒并非染了风寒,但的确不知她为何如此虚弱,又怀疑她是装病或者另有动作,因此派沈斐去监视。

      “好。”沈斐很快跑了出去。

      膳厅内,沈鸿如面色凝重,对沈绪情道:“你不知道最近人界戒严就是因为这道士在惹祸?她说的话你也信?这道士害人不浅啊,万一她真的杀人呢!”

      沈绪情:“有灾消灾,人界出事那几家的孩子,最后不就是精神失常吗?又不丧命的,你怕什么?以前也没见你多在乎这芫丫头,就只给她吊着条命,现在装什么慈父。”

      沈鸿如脱口而出:“那不一样了!你少说两句… …”

      听到“不一样”几个字,沈敏想到了什么,道:“我也觉得三妹变了… …尤其是这次醒来后,胆大了不少。方才那道长飘进来,她动都不动一下… …”

      “哦!我知道了,她定是头疾痊愈后精神气也跟着好了。但… …她怎么懂的道门之事?”

      沈鸿如扼腕叹息,道:“你现在倒是舍得动脑子了。”

      … …

      相绒到门口,对吟啸道:“你守在门外,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她关上门后,瞬间咳了一大口血,整个人摔在地上,身体止不住抽搐。

      这次的反噬,比杀吕无裔那次还要厉害。

      相绒蜷缩在地上,右手攥拳不断拍打左手臂,又死死抓着衣袖,要将指甲掐进肉里,呼吸愈发急促,甚至随着身体隐隐颤抖。

      她嘴里喊着“润生”。

      模糊的画面窜入她脑海中。五年前的一日,润生正在山中教她起棍调用道术,他站前面,相绒站后面,通过感知风动的方向还有润生的指示练习。润生说道术威力随心境涨退,不能着急,又叫相绒使棍时别用蛮力,伤到自己。

      他有一堆话要说,相绒只把他的叮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正将棍子在身前绕了一圈,往身后挥去,却听到“咚”的一声,把脚下的竹鼠给挑飞了。小妖们不明白,山主明明会玄术,为何还要习道术,于是凑过来看热闹。

      相绒心境一直提不上去,道术常常滞在原地,就习惯了多用点力气。后来,她不仅手上使棍力气大,还习惯用腿去踢棍子揍人。润生仍旧千叮咛万嘱咐。

      “阿姐… …你轻点啊。”

      相绒身体一震,叫道:“别走!”

      山里冰天雪地,她第一次得见小道长的模样。她没有看人模样的习惯,可是她好想看他看得仔细一点,再仔细一点。见他嘴里念叨着师父师兄名字时脸上的笑意,而她这个祸首踟蹰不敢上前,看着他一个小小的身躯就要被雪埋没了。

      她就快要看不清他的脸了… …

      冷汗浸了全身,相绒耳里的响声越来越大。她干呕着,想吐却又吐不出来,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

      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敌人那样强大,为什么她要付出的代价那样沉重,为什么她不能同流水一样不痛不痒地逝去,为什么不能像玉瘟一样一辈子睡去,哪怕是装睡,再也不醒… …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自缚紧箍之后才能挥戈擎棒,为什么自堕囚徒之后才能挣脱牢笼。

      她身体还在抽搐,汗水已经打湿了睫毛,眼前愈发模糊,慢慢开始发黑… …

      最后,相绒也不知为何,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心里一急,下意识喊了句:滚。

      手攥不紧了,她想松手。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松了,可另一只手却抓得更紧了,她隐约感到手上传来一丝温暖。面前那人… …她看不清。

      谢嗔紧握相绒的手,探了她的伤,又小心扶起她,将她靠在他肩上。两人坐在透凉的地上,相绒眼前完全黑了下去。

      然后,谢嗔将两指放在自己额间,从里向外抽出一道金色的细晕,将它打散,他再一点一点将散开的神魂注入相绒的身体之中。

      细碎的金色光晕紧紧缠绕着二人,屋内的声响亦弱了下来。

      沈斐僵在门口,透过窗隙,眼里先后闪过慌乱和诧异,然后转身,悄声敛步退去,一并叫退了守在门口的吟啸。

      … …

      “相绒?”

      他唤了好几声,她仍没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相绒缓缓睁开眼,觉身上被一股清凉又温和的气息覆盖着,完全没有疼痛之感。直到她察觉到周身缠绕着金色光晕,还有一旁正捏着诀的人,相绒猛地推开谢嗔的手,制止了他。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后退,慌乱里还掺杂着一丝恼意。他们曾都疯狂掩饰的秘密,竟就这样在默不作声中拂明,而她反应过来时一切早已落定。

      无论是她昏迷时的不打自招,还是身旁人此时的心知肚明,她尚未做足准备,踌躇着阵脚。

      相绒冷锐道:“你在做什么。”她踉跄着站起来,谢嗔欲扶她,她后退道:“我没那么脆弱。神魂珍贵,别再随便用了。”

      “相绒。”谢嗔不再向前,小心问道:“还难受吗?”

      相绒脑袋一震。

      见她摇头,谢嗔明显松了口气,他想继续问,又怕自己的拆穿会让她觉得冒犯,便轻轻问:“你身上为什么会有… …禁用玄力的诅咒?”

      “那上次你在追灵塔里救我… …”

      相绒本低着头,忽而抬起,眼神却刻意避着他,道:“你也看到了,我身上的反噬根本无法彻底解除,而且我早就习惯了。这次又白白浪费了你的东西。”

      “与我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

      谢嗔看着她,不知道是她的眼里打了结,还是他自己的眼睛打了结。他转而想到其他,话题一转,笑着问道:“相绒。”

      “那慧耘道士来拜访你了?你运气可真好。”

      “我霉运是挺好的,最适合祸及某些耍赖装聋的人。”相绒几乎没过心就驳了去,稍顿,道:“你是想问,慧耘和润生?”

      谢嗔:“看来是了。所以当初灭了同门,将润生追杀至千岁山的是她。还有那荒芜的山庄。”

      相绒:“我看过山庄了,夜里怨灵滔天,庄里人都是惨死的。”

      谢嗔走到门口,转过身来道:“可她为何要杀山庄的人,最近又为何要打着“命厄者”幌子到处害人?”

      “谢嗔,你人都回玄界了消息还这么灵通?”相绒眉梢一牵。她又接着道:“她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她的。她害润生满门,我必让她下场凄惨。”

      谢嗔:“那可得小心点。以防万一,要不我——”

      相绒:“还不走,‘仙长’自己没事做吗?”

      谢嗔笑得灿烂,嘴角却翘得有点欠:“跟着你有热闹看。”

      呵。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喜欢凑热闹的神仙。

      相绒甩了他一眼:“随便你。”她挥挥袖子,头也不回就要走,推开门后,忽又转过头来道:“谢嗔,若事不可控就退而旁观,不要为了救不相干的人冒生命之险。”

      谢嗔抱手,甩甩脑袋,道:“自然。”

      相绒:“那你… …没事吧?”

      他漫不经心道:“我能有什么事。一片神魂而已。”

      这么珍贵的东西,在他嘴里怎么变得如此轻浅和随意,这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么?

      “走吧相绒。”谢嗔瞬而隐身,“正大光明”地跟在相绒身后,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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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40万字左右哦 |( ̄3 ̄)|,日更或隔日 整体感受上,第一卷偏沉(冷色调),第二卷会往亮处走(暖色调),更轻松一些。第三卷之后再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