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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林动心动 相绒,我欠 ...

  •   谢嗔迈进门,袖间划过一丝寒气,道:“你误会啦,我刚来。”

      “抱歉,相绒。”谢嗔低着头,又往里头走了几步,道:“我… …的确在机缘巧合下了解到这塔乃是遗落至人界的神器,又恰好知道怎么打开第二层。但剩下几层会打开… …我也没料到。”

      “我本来只想利用第二层布一个止逆阵,探那几人关于幕后人的记忆,却弄巧成拙了。此事是我不对。”

      相绒把手搭在傅湷肩上,对谢嗔道:“那不知谢仙长打开第三层和以下几层,又是怎样的机缘巧合呢。”

      谢嗔不紧不慢道:“玄界有一种禁术,鲜少人使用,因为其自伤极大,对于不同人自伤的程度也不同。像失明,失聪,丧失五感,或者也有人为此丢了半条命。”

      “它叫易身术。可将一个人的身体一分为二,由同一灵魂操控。一具沉睡,另一具身体就会苏醒,因为她的魂魄进行了转移。若时机到了,两身合二为一,法力也会精进不少。”

      “用此术者,多是借两具身体在不同地方之便,行不可为人知晓之事。可代价之大,若非迫不得已,没人会使用。”

      相绒心头一震,咬着牙道:“画虎画皮难画骨。谢仙长可真是长了好一张佛口呢。”

      谢嗔:“比不得沈姑娘瞒天过海。”

      傅湷轻轻“切”了下。

      相绒话中带刺,对谢嗔道:“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谢嗔眼中微诧,连忙道:“抱歉… …”

      “沈家有污流?”

      傅湷倦声道:“你们两个命可真硬,神器都没能杀死你们。”

      相绒拍了拍傅湷肩膀,道:“想要杀我的,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圣女大人胆子大,你可以试试啊。”

      谢嗔绕到傅湷身后,仔细打量她头上的三镍簪:“鸢族圣女,那你为何姓傅?你主上姓傅?这么忠,看起来不像啊。”

      他似乎还知道什么?

      谢嗔继续道:“可我记得,鸢族傍水而生,以柳作姓。”

      她虽记不清鸢族姓什么,但能肯定不姓傅。只是今日才知道鸢族以柳作姓。
      柳絮也姓柳… …

      相绒站起来,问傅湷:“柳絮与你是什么关系?”

      傅湷有些不耐烦,瞥了相绒一眼,道:“毫无关系。他绝非鸢族人,更是与我兄长天差地别。”

      傅湷:“你们怀疑他了?那还不拆穿他?”

      她还有个兄长?难道傅湷先前假扮宋昭月时所说的亲人族人,是她的兄长。

      谢嗔问:“你和他有仇吗?丝毫不掩饰他的身份,像是巴不得他暴露。”

      傅湷又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相绒想到傅湷身上已经被下了软筋咒和追踪术,便将几天前绑在她身上的绳子松了。

      她靠走近谢嗔,道:“谢仙长,你看清你的那位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吗?不准备揭穿了?”

      谢嗔:“相绒姑娘急什么,就算揭穿了他,那幕后人也不会罢手,反倒打草惊蛇。而且,你不想看看他的目的?难道你以为,他也是来抓润生的?”

      柳絮若要抓走润生,自己就能动手,何必任由傅湷去把事情搞砸。

      她也猜想过,柳絮作为幕后人派出的潜藏在宗门的探子,或许就是为了打探情报,或者找到她。

      她那日调用玄力时,他分明瞧见了她的玄力是金色。但至今为止,他明面暗地除了救走傅湷,帮傅湷完成任务,好像什么也没做,极其墨迹。

      柳絮的身份有问题,早就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只是他自己不愿坦白,那她何必耗功夫与他周旋。而且揭穿他的确会打草惊蛇。

      相绒笑着问道:“谢仙长今日去山中散步,是心情不佳?去这么久,偷摸做什么了。”

      谢嗔:“无非是去种些花花草草,散心嘛。”

      “你真有闲心。”相绒转身离开,走至门口时,谢嗔突然叫住她,语气沉道:“相绒。我欠你一条命。”

      相绒没停步,只留声:“你想多了。这是还你救润生的。”

      屋内只留下谢嗔和傅湷二人。

      于谢嗔而言,他应该欠相绒两条命。

      追灵塔中,他本该堕入地底的。

      她一把将他拽出了地狱,又一把将他拉入了光明。她是这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乎他性命的人。

      傅湷问谢嗔:“你明明对她有所怀疑,她也没正面回你,你怎么不问清楚?”

      谢嗔叉着腰,道:“我问不问清不重要,她想不想说才重要。”

      他虚眯起眼睛,道:“但我看你挺想说。这样,我帮你一把,就是手段难免狠毒,怕你受不住。”

      傅湷呲牙:“那倒不用!”

      柳絮睡不着,在屋外僵坐着。坐累了,又换成躺姿,躺累了就趴着。他连着几夜失眠了。

      当时中了那几个玄族下的幻术,忆起了从前在人界草屋暂避追杀的日子,本来都快忘掉了,结果这几日这些记忆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

      想想,当年他觉得自己可狼狈了,可笑,现在的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这几日,白日里他也总是无精打采的。

      … …

      次日,几个人一齐走在千岁山后山竹林间,扮道长的姑娘们也跟着一同出来散心,她们走在后面。傅湷也被拽了出来,说是怕她一个人遭遇不测,或者耍小聪明踩了自己的脚。

      后山没有栽种绿绒蒿,但也别有风味。

      青裳流动,风歌作乐。

      “今日天色真好!”一姑娘伸了个懒腰。

      柳絮横拦在润生面前,倒着步子走,伸了个懒腰又没个正形道:“无聊啊!小润生,我们来比试比试呗。”

      姬平牵着相绒的袖子慢慢走着。

      润生指指自己,又指指柳絮,道:“我,道门最有天赋的弟子,跟你比?你想得美!”

      柳絮:“那谢嗔,我们比。”

      谢嗔跟在相绒和姬平身后,一把推开转过来的柳絮,道:“我,一个刚受过重伤的人跟你比?想得美。”

      柳絮嘟囔道:“相绒姑娘也受了伤… …那就只有… …”

      “殿下,要不我们?”

      姬平打断他:“武不比,诗不斗。”

      润生脑袋一转,道:“那就听音论剑吧!”

      所谓听音论剑,即两人起剑后,随笛声相互试探招式,笛声急促则剑招凌厉,笛声悠缓则剑招收敛,此间只允使用剑气。并非比斗,乃是交谈。

      相绒等人皆不会运笛,“道长”中,倒是有位姑娘从小熟习琴棋书画,运笛亦不在话下,便前来帮忙。

      不知为何越到后面,两个人莫名越不按节奏来,姬平对柳絮步步杀招,柳絮一开始还一脸懵,连忙躲闪,但再不躲是真没命了,只好尽力相抗。

      但不使玄力,他确实感觉不太方便,很久不曾被人追着杀了。

      … …

      听音论剑结束后,他们在竹林间找了处石台坐下休憩。

      此时姑娘们正在旁边围坐成一圈闲聊,欢声笑语。其中,还有人抡起手中的木棍和对方切磋比试,虽然她们只跟着润生学了最简单的道术招式,但也绝不能差了气势。

      谢嗔眼睛一眨一眨,道:“润生,你给我讲讲,你和相绒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姬平、柳絮、傅湷也竖起了耳朵。

      润生:“当时,我们道门的一位慧耘师姐堕了魔,我被她追杀,又因那时千岁山已经流言四起,山中诡异,我就往山里跑。我想如果他追来,大不了我和她一起死在山里。”

      姬平:“修道者堕魔?只你一人逃了出来?”

      润生眼神低迷,眼眶含了泪:“我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都不在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众人一脸担忧地看向润生,润生装作没事,继续道:“她追上了我,我本想把她引入这山中,却不料她突然使了什么禁术,像玄术一样,我差点被她一掌拍死,幸好阿姐一剑打下来救了我。”

      “她们争斗后,慧耘打不过就遁逃,阿姐看我伤重就先扶我进了山。小妖们去追踪慧耘,但后来不慎跟丢。此后我便自愿留在山中替她打理,管管小妖们。”

      柳絮摸摸他的头,道:“你们还有这样的缘分。”

      润生:“阿姐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桃花饼。她回来的时日… …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她总有事要忙,顾不上我的。”

      “她睡眠也浅,总是半夜跑到山顶去,一待就是一夜。”

      姬平心头一紧,张望道:“诶,相绒姑娘呢?”

      傅湷看向一个方向,懒懒道:“在那儿好好的,瞎担心什么。”

      谢嗔抬头望了望,相绒坐在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只猫,正顺着它的毛。

      猫妖伸伸懒腰,道:“山主!挠左边… …”

      柳絮一愣:“还会说话?”

      润生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懒懒道:“是猫妖。”

      大家都注意力收回了石台。谢嗔也慢半拍收了回来。

      他还想再看那处一眼,不敢明目张胆,就假装不注意地瞥到了她身旁的竹丛。奇怪的是,他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作祟,虚敲慢击。

      柳絮问:“山里妖这么多?”

      润生:“嗯。除了夜狐,祥鱼,飞角兔… …还有专门吃柳条和柳絮的鸟妖… …”

      柳絮“咦”了一大声。

      穿缝溜来的光,挨次紧抱竹身,然后捻起脚尖,一步一步提心吊胆地往下挪,汗流浃背。

      藏头露尾是它们最擅长的本事。

      可时光熬人,它们今日也按捺不住了,觉惶惶不安太钻心,又嫌慢慢挪没骨气,索性松手。

      一下跃了。

      摔得东一块西一块。衣不蔽体,羞得面红耳赤。

      脖子折了,肚皮朝上,从前裹在身下的什么心思什么秘密,全都一览无余。

      真是无地自容。

      砰——谢嗔耳朵里的东西炸了。

      “慧耘… …我似乎在哪儿听过。”姬平的话将谢嗔从远方拉了回来。

      谢嗔回过神来,他好像也在哪儿听过慧耘二字。

      他蹙了蹙眉,看向润生,温声道:“小润生,既然活下来了,就要好好珍惜你的命,别做傻事。”

      润生虚眨了几眼,昂首道:“我的命贵得很,我才不会浪费。”

      谢嗔一哂:“真是你阿姐教出来的。”

      润生:“从前只有阿姐一人。后来有了千岁山,有了小妖们,再后来有了我。但她总说山中雨多,暖和不起来。我和阿姐不一样,我就喜欢雨,每次一下雨,绿绒蒿就长得更好了。”

      “不过你们来了后,倒是有人陪我玩乐了。所以… …你们能不能在这里多待几天陪陪我嘛。”

      姬平:“幕后人的事还没查清楚,我们怎么会走呢。时间长着呢,别多想。”

      谢嗔再转眼间,相绒已经不在原地了。

      … …

      相绒还是习惯一个人待着,考虑到他们不见她人影会担心,便也没走多远。

      正走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沉厚苍老的声音,绝非那塔里的老神仙,但听不出是从何处传来。他只道:“方外之方外未有穷期,方内三巡巡生巡死。”

      这声音直冲入她识海,相绒汗毛直竖,戒备起来。但她并未察觉四周有什么法力异动,只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突然,一只手从她身后拽住她的手腕。

      相绒甩开沈斐的手要走,沈斐急道:“你别走。”

      相绒继续往前走,沈斐叫住她:“三妹!”

      “妹妹。”

      相绒停步。

      沈斐追上去,敛衽道:“沈家十余年来,如此薄待亏欠你,不能这样算了。作为长姐,不曾朝夕相伴,不曾阻祸于将然,不曾救你于水火,我有大过。”

      “你以后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做,你的事回去后我也会瞒着阿爹。我只求你放过他,我求你。最后一次。”

      相绒嗤笑一声:“沈姑娘怕是弄错了,我是玄族,你是人族,我哪里来的长姐?何况我这一生亲缘断绝,与我认亲,你上赶着绝命吗?”

      “你求我。若我要杀沈鸿如,你甘愿替他死吗?你要真的甘愿,我就遂了你的愿。”

      沈斐哆嗦了一下。

      相绒道:“沈姑娘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说吧。”

      沈斐边追便道:“谁说你亲缘断绝?润生算的?他这个阿弟你也不认吗?”

      相绒懒得回答。

      当然不是润生算的。可亲缘这东西,于她而言就是负累,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情缘友缘亦是如此。唯有两手空空,落得一身松快。

      她对润生,从未以家人相待。纵有亲缘之名,但无亲缘之实,亦无亲缘之义,尽管她并未吝啬,将所有的真心拿出,却仍近乎刻薄。

      她装不下那么多东西,连自己能拼命翻出来的真心也只有一粟之大。

      沈斐:“好… …我以后不会再叨扰你了。”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一座凉亭,沈斐迈着大步子往亭子里走了去。

      相绒站在原地。她若不想让一个人将话往外说,有的是法子,可沈斐愿意瞒着沈鸿如,那就免得她动手了。

      “相绒。”

      突然又有一个人叫住了她,那声音从身后传来。

      “找了半天,你在这儿啊。”谢嗔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斐,与她点了头。

      沈斐颔首。

      相绒:“你?来干嘛?”

      谢嗔晃悠过来,道:“润生没看到你心里焦急,我过来看看。”

      她笑了笑:“那还真是多谢润生了。”

      这么多年,润生可从来没因为看不见她就心急的。

      谢嗔温声道:“相绒。山路崎岖,看不见路的话可不好走。下次记得在手里捧盏明路灯,”他偏过半边身子,仰起脸凑近她,道:“会说话的那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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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40万字左右哦 |( ̄3 ̄)|,日更或隔日 整体感受上,第一卷偏沉(冷色调),第二卷会往亮处走(暖色调),更轻松一些。第三卷之后再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