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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勺蜜 一勺蜜,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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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盒在众人眼前打开。
秦鹤年先割断红色凤印,再沿盒底挑开那层松过的黄蜡。盒里仍是一支老参,根须齐全,贡库捆参用的红线也没断。
福安刚松一口气,秦鹤年却把参翻了过来。主根背面藏着一个黑点,剖开后,参肉已被挖空一小截,里面塞着灰白色粉末,切口又用参浆抹平了。
"开窗。"
霍显推开朝南的窗扇。秦鹤年只挑了针尖大的一点放进温水,水色没变,一股极淡的苦甜气却浮了起来。
杨宛月的舌根立刻泛起苦水。
石壁湿滑,头顶往下掉火星。她跪在污水里吐,喉咙里便是这股味道。十一年来,她一直当那是浓烟呛出来的苦味。直到今日再闻见同样的气味,她才知道,那一夜,她还沾过别的东西。裴照川在下游找到她时,她脸上还没有斑;第二日醒来,暗红色才从眼角一路爬到鬓边。
她撑住桌沿,右手却失了力,整个人往那碗试药的水上栽去。
朱正康一把扣住她的右臂,将人从案边拽开。她的左臂不能受力,一下撞到他身前,闻到他衣上的冷香。
"放开。"
"先站稳。"
他扣的是她没受伤的右臂,没碰左边那截断骨。她意识到他还记得伤在哪里,手臂僵了一瞬,随即用力抽了回去。
这双手替她遮过风,也把她父亲的折子扣到今日。
"火里的气味,也是这个。"她说。
秦鹤年把灯挪近,示意她抬起脸。她左眼下的暗红比入宫时更深,最紫的地方几乎贴着鬓角。
秦鹤年看了片刻:"这不是火疤。发热时斑色还会加深,当年的毒多半没有散净。"
他将灯放回去:"药性尚未查清,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退。"
秦鹤年提笔记脉案,写到她左手时停了一息。墨尖落下,在纸上洇成一个很小的黑点。
杨宛月只问:"和参里的是一种?"
"眼下只能说气味相近。"
秦鹤年把试药的水盖住,又叫人将杨宛月今日的药端来。浓黑的药汤放到案上,热气里也是苦味。
"把这碗喝了。"秦鹤年说,"你方才又惊出一身冷汗,晚上若再烧起来,谁也别查这支参了。"
杨宛月没有伸手。
朱正康朝福安道:"加一勺蜜。"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福安转身去取蜜。杨宛月看向朱正康。她小时候怕苦,杨家的下人怎么哄都没用。朱正康曾把蜜罐藏在海棠树后,她喝一口药,他便偷偷舀一勺进去。后来她被父亲抓到把药倒在树根,他还替她挨了骂。
她自己都快忘了那只蜜罐。
"陛下怎么知道我怕苦?"
朱正康看着那碗药:"你十五岁的时候,喝一回药,害海棠树多烂一块根。"
他说完停了一下,才补道:"福安查过杨家的旧档。"
"旧档会记我喝药怕苦、把药倒在海棠树根底下?"杨宛月看着他,"福安能查到哪一笔,陛下比我清楚。"
朱正康没有接话。
"原来陛下记得。"
"记得。"
福安把一勺蜜添进药里。蜜沉在碗底,还没化开。杨宛月没有拦,端起碗,从甜味最重的那一边喝了一口。
药仍旧苦,舌尖却先尝到了一点甜。她握着碗沿的手停了停,想起河湾桥上差的那两指,却没有把碗放下。
朱正康看见了,没有说话。
"一勺蜜,只够压住这一碗药。"杨宛月把碗转了半圈,余下的苦味便无遮无拦,"杨家那十一年,陛下拿什么添?"
她把药喝完。朱正康没有替自己辩解。
秦鹤年验过参中粉末,只能确定此物在凤印落下前已经藏进参肉。贡库、运盒和中宫都有人能碰到它,凭这只盒子定不了王媛的罪。
杨宛月把空药碗放回案上,看着碗底化尽的蜜痕:"参里有毒,有人递的。先做一包假药渣,放进北库废药房。参若煎过,必有药渣——再把'贡参未开用'的话放出去。谁急着回头查这包渣,谁就是递毒的人。"
霍显道:"局可以设。真簿不改。"
朱正康顿了顿,看向秦鹤年:"她的药一口也不能少。再起热,局就停。"
秦鹤年拱手:"若她今夜再热,臣便请她留在西配殿。旧账等得一夜,断骨等不得。"
"准。"
当夜,三法司的牌子先到了弘德殿。
王家递话,说宫里留着一名河湾刺驾的活口。三法司明日进宫,要人,也要卷。
朱正康看完牌子,将河湾桥的旧卷放到案上:"封卷。现有口供誊一份副本,原件封存,明日照章移交。"
杨宛月看着那册旧卷:"人也照章移交?"
朱正康抬眼看她:"查完北库再说。你今夜老实些,兴许还能在弘德殿多留一夜。"
杨宛月盯着腕上的铁环,笑了一下:"原来锁我是假,用完丢开是真。"
朱正康看了她两息,神色平静得近乎可恶。他既不解释,也不否认,只吩咐福安:"西配殿外添两名禁军。辰初叫东角门空出一辆青帷车。"
青帷车是宫里押送要犯用的,车身不落刑字,从外头看不出押的是谁。
杨宛月盯着他:"陛下怕我跑,还是怕我死在三法司手里?"
"明日你就知道了。"他说这句话时,竟像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