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刻度》锦鲤饲养员

12、第十二章 归城风浪 清晨的

　　清晨的薄雾裹着雨后的湿凉，漫过整片海岸。
　　一夜大雨彻底洗净了小镇的尘埃，天透亮得不像话，海水蓝得纯粹，连风都变得轻柔。公寓桌面上，教堂修复终稿已经全部核对完毕，归档发送，圆满收尾了这场异国短暂的工作行程。
　　林砚舒简单收拾行李，只装了来时的几件衣物、绘图工具和一台笔记本。短短十几天的停留，这座温柔的海边小城治愈了她积压许久的伤口，也让她冰封的心，悄悄裂开了缝隙。
　　没有拖泥带水的留恋，也没有忐忑不安的惶恐。
　　她来这里是为了自愈，现在自愈完毕，该回去收拾属于自己的残局。
　　卢卡送她去机场，一路安静平稳。
　　车子驶过清晨空荡的石巷，掠过沿街错落的矮屋，最后的小镇风光缓缓向后倒退。林砚舒看着窗外，眼底沉静坦然，过往的纠结和内耗，早已被海风抚平。
　　“落地给我报平安。”
　　机场入口，卢卡停下脚步，没有上前拥抱，没有过度亲昵，只低声叮嘱，分寸恰到好处。
　　“嗯。”林砚舒点头。
　　“终审现场我不到场，不干预你的对局。”他看着她，眼神笃定温柔，“我尊重你想自己赢的执念，但后台所有评审风向、流程规则、突发状况，我已经全部对接妥当。没人能暗箱操作压你的证据，没人能私下篡改评审结果。”
　　他从不抢她的风头，只默默替她扫平所有暗处的障碍。
　　这是属于他最体面、最深情的撑腰。
　　林砚舒心头一暖。她知道，以他的人脉和资源，做到这些需要耗费多少精力。他嘴上说着不插手、不干预，却早已把所有隐患提前堵死。
　　“谢谢你。”
　　“不用谢。”卢卡轻笑，“打赢这场仗，平安回来见我。”
　　简短一句话，是等候，也是期许。
　　林砚舒颔首，转身过了安检，没有回头。
　　她向来不擅长儿女情长的拖沓，前路有风浪，有棋局，有必须直面的硬仗，她不能软弱，也不能迟疑。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
　　飞机穿过云海，从澄澈明媚的异国晴空，驶入厚重暗沉的国内夜空。
　　落地已是深夜。熟悉的城市灯火透过舷窗铺展开来，璀璨拥挤，喧嚣滚烫，和静谧清冷的海边小镇截然不同。这里是她奋斗七年的城市，有她的事业、她的心血，也有她最狼狈、最不堪的过往。
　　走出机场，夜风燥热，裹挟着熟悉的都市喧嚣。
　　手机开机的瞬间，信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弹出。
　　大半都是事务所同事的私聊问候，有真心关切她近况的，有委婉提醒她明日终审局势凶险的，也有单纯看热闹、隐晦打探八卦的。
　　置顶的，依旧是沈屹。
　　他换了第三个号码，发来长长的消息。
　　语气再度恢复温柔忏悔，一边道歉，一边卖惨，说自己连日熬夜改方案压力巨大，说心里始终放不下她，说只要她愿意回头，项目功劳可以全部归她，只求她不要当众撕破脸，毁了两人最后一点情分。
　　又是这套以退为进的把戏。
　　先示弱捆绑，再道德绑架，妄图让她顾及旧情、心软退让。
　　林砚舒垂眸扫完，指尖毫无波澜，直接清空所有消息，拉黑号码。
　　五年相处，她看透了他所有套路。他不是怕撕破脸，是怕她回国当众拿出实锤证据，打碎他苦心经营的上进深情人设，毁掉他唾手可得的晋升机会。
　　打车回到许久未住的公寓。
　　这里是她和沈屹曾经同居的地方，装修布局、家具摆件，都是她亲手设计挑选。简约干净，处处是她曾经用心生活的痕迹。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屋内整洁得过分。
　　不是有人打扫的干净，是空荡的整洁。
　　属于她的很多小件物品、护肤品、摆件，都消失不见。客厅的展示架上，原本两人合照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孤零零的墙面。
　　林砚舒眼底微冷。
　　不用想也知道，是沈屹做的。
　　他大概是笃定她不会回来，笃定项目已成定局，提前清理掉她所有痕迹，彻底抹去两人过往，准备迎接自己风光升职、名利双收的新生。
　　甚至可能，早已和那个第三者暗中成了常态。
　　可笑又可悲。
　　林砚舒没有半点难过，只觉得荒谬释然。
　　也好。彻底清空，彻底斩断，不用她费心取舍，不用纠结留念。
　　她打开行李箱，简单收拾东西，随后坐在书桌前，最后一次复盘明日的终审答辩思路。
　　屏幕上，沈屹提交的终版方案赫然陈列。
　　比起最初的潦草篡改，这版方案修饰得更加精致，效果图做得华丽吸睛，动线包装得极具噱头，完美贴合甲方喜好、贴合大众审美，看着无可挑剔。
　　可内里的结构硬伤、通风漏洞、消防隐患，一丝未改，依旧致命。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沈屹太懂职场表象套路，却终究没有扎实的内核功底。靠着模仿、篡改、包装，能混过日常汇报，却过不了专业终审的硬核核验。
　　这就是她翻盘的最大底气。
　　凌晨两点，事务所工作群依旧热闹。
　　不少同事还在为明天的终审连夜待命，群里零星有人聊起这次项目的最终归属，话语间大多默认沈屹稳操胜券。
　　【毕竟砚舒姐出国散心，早就不管事了。】
　　【沈屹这段时间熬了很久，确实上心，大概率是他拿奖了。】
　　【可惜了最初的主创，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
　　轻飘飘的几句惋惜，过后，全是默认的结局。
　　所有人都觉得，她这场局，必输无疑。
　　林砚舒看着群里的言论，没有争辩，没有发声，只是安静截图保存。
　　这些舆论、这些偏见、这些理所当然的顶替，明天，她会亲手全部推翻。
　　夜色渐深，城市渐渐陷入沉寂。
　　林砚舒关掉电脑，闭目小憩。
　　没有紧张，没有焦虑，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蛰伏多日，隐忍退让，从不代表懦弱。
　　她只是在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一击即中，彻底翻盘。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闹钟准时响起。
　　终审答辩日，正式来临。
　　窗外车水马龙渐渐复苏，喧嚣再起。旧的狼狈即将落幕，新的篇章即将开启。
　　这一次，她为自己而战，为心血而战，为所有被践踏的尊严和底线而战。
　　风浪将至，她已然整装待发，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