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欢迎重生》洗石头

5、第 5 章 气味

　　左手条件反射地摸向包里的灯，黎满棠心里盘算着应对办法。事实是她对使用心灯都只是一知半解，面对白日现身的怨灵，到底是就地击杀还是跪地求饶？
　　老天爷，我还没学这招啊！出题不带考出复习范围的。
　　大脑飞速运转，嘴里不停默念：黎氏裔，指通心；血退怨灵，亦燃心灯，可辟隙境。越着急越瞎忙活，手指一顿操作，中指皮都没破。不应该啊，看她姐练习的时候，拇指指甲轻轻在皮肤上一划就是一道口子，到她这里怎么不行了。
　　气味却在此时越来越浓。
　　祖宗！黎氏先祖在上，保佑保佑！

　　“欢迎光临！”推开旅店的玻璃门，江舟他们看见的就是微微对他们竖起中指的黎满棠。
　　居然是江舟他们，黎满棠尴尬地收回手指。
　　江舟见她面露难色，还以为她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问道：“是需要我们帮忙吗？”
　　身后才进门的霍敏和王卫然低头一个劲地掸着身上挂的雨水。衣服上滑落的雨珠滴落在他们鞋上踩的泥中，一丝一缕在空气中崩散开，逐渐与齐媛媛的死状重叠，是这个味道，她不会记错。
　　江舟看着她面色不太好，再次开口询问是不是遇到难事，霍敏和王卫然也停下动作等她开口。
　　“你们先上楼换衣服，我让老板煮点姜汤。”三个人都被雨浇透了，还是想着问她。虽然等在楼下是想问问消息，黎满棠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事作为回报。
　　得到别人的关照就要有相应的回报。

　　最先下楼的是霍敏，头发洒脱地用长毛巾裹在头上。
　　黎满棠把手里温热的姜汤递过去，说道：“昨晚的食物和药，谢谢你。”
　　霍敏靠坐在板凳上，一只手接过碗，像山大王喝酒一样喝完碗中的汤，有些惊讶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是我？”
　　黎满棠作势俯身微微靠近她，轻嗅：“味道，拉夫劳伦玫瑰。”
　　“嚯，你还有这手艺。”霍敏抬起袖子左嗅右闻，“我出门前喷在行李箱里面的，你现在还能闻到？”
　　江舟和王卫然也正好下楼，霍敏像是发现新大陆招呼他们过来：“他们呢，你闻闻王卫然是不是一股猪味儿。”
　　“你说谁是猪！”王卫然冲过来掐住霍敏的后脖子，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闹成一团。
　　江舟接过黎满棠递过来的碗，温声道谢。随后越过黎满棠，伸手从桌上把剩的汤递给王卫然，示意他们不要闹。
　　骨节分明的手，扣住碗。有颗浅褐小痣落在食指指节，碗里漫出的热气将这块皮肤熏得泛红。
　　相说指节藏痣，心定志坚，百折不退。黎满棠看得有些愣神。
　　“哎，我们也算一汤之交。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哎吧。”王卫然爽朗的声音打断黎满棠的花痴。
　　“黎满棠，圆满的满，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棠。”
　　“好名字！海棠又满锦官城。”霍敏接过话头：“我叫霍敏，旁边这位王卫然，王哥。你身旁这位是江舟，舟哥。”
　　“你从成都来吗？”霍敏思维跳脱，让人摸不着头脑。
　　虽然如此，黎满棠也如实回答：“不是，我家在福建。”，“外海的一座岛上”她在心里默想着，脑中浮现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哥，她的鼻子可灵了。她知道晚饭是我送的。”霍敏又把话题转回她的鼻子。
　　江舟顺着她的话，把目光从她侧脸游移到鼻子上，无意识中多停留了几秒。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一直看她，慌忙把视线移开，一时间却不知道眼睛放哪里合适。
　　从黎满棠的视角，江舟打量她，是不相信她的能力？
　　这人防备心可真重。
　　那就得展现一下她的天赋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周围所有的气息向她涌来，身边是江舟，辨别不出任何信息。对面的王卫然，木头，油漆，纸，腐败，冰冷，悲伤……
　　黎满棠勾起嘴角，有了。
　　“王哥，家里干殡葬的吧。”语气里带着笃定和一点小得意。这职业倒也符合建材王哥的名字，做亡人用品的在一定程度上也算建材生意哦。
　　“天呐，你太厉害了。”霍敏话中带着崇拜，更加好奇黎满棠对于江舟的判断，“舟哥，舟哥呢。你闻闻他。”
　　黎满棠摇摇头，表示自己闻不出江舟的具体信息。
　　霍敏有些失望。
　　其实这很正常。江舟应该算是同行，这样的人家家里都会有传承，会隐去他们身上的气味，以规避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除非本人愿意，不然外人是闻不到的。
　　“黎小姐，是准备拿什么和我们交换你想要的。”江舟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润。却直直地戳穿黎满棠心里的小九九。
　　她想不通她是哪里暴露了，让江舟意识到她的靠近不单纯。
　　江舟没有让她疑惑太久，直接解释道：“你昨日还对我们充满防备，今晚就放下戒备。必然是发现我们的可用之处。”
　　好，既然摊牌了，也不必她费尽心思绕弯子。
　　黎满棠拉出凳子，做出请的手势，示意江舟坐下。大有要和他们促膝长谈的架势。
　　“我来这里的目的和各位一样。”黎满棠视线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顿了顿，才将齐媛媛的事情告知，但是抹去了心灯的存在，只说一切都是齐媛媛托梦指引她来寻人。
　　“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你的？”听到有他们不知道的人在寨里不见，三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你们身上有她的味道，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今天去过哪些地方？”
　　“我们今天没有见过外地女孩。”霍敏仔细回忆了今天的路线，因为下雨，人都没有遇见几个。要是有年轻女孩儿，她一定印象深刻。
　　江舟侧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黎满棠。他猜出了她的下一句话。
　　“不是见过，是埋过。”黎满棠有些艰难地开口，“她已经不在了。”声音带有颤抖，但是她还是努力地平静下来，“我见过她的尸体。”
　　黎满棠攥紧手心，虽然不止一次见过齐媛媛的惨状，她还是没有办法在现实中冷静地说出她生命的逝去。
　　“报警！”霍敏噌得一声站起来，没两秒又泄气般地坐下。他们来这里，也是因为女孩们人间蒸发，寻不到任何线索和踪迹，从世俗层面只能定义为失踪。
　　想必齐媛媛的情况也别无二致。
　　江舟没有再问其他问题，非常爽快地将今日的路线告知。和黎满棠昨日去的地方差不多。
　　“有个地方很奇怪。”江舟补充道。
　　“哪里？”黎满棠感觉这个寨子很诡异，具体哪里诡异她也说不出来，只是这个寨子里的人和事都怪怪的。
　　“佘仙婆家。”
　　“你们进去没？”
　　王卫然哼笑一声，“霍敏去拜就让进，我和舟哥刚刚跨进小院就被赶出来。”说到气愤处，一个巴掌狠狠拍向桌子，“拜山也搞性别歧视！”
　　绾山只要女人。
　　这原本只是黎满棠的猜测，因为阿朵是女人，佘仙婆是女人，失踪的是女人，死去的齐媛媛是女人，卷入绾山这件事的总是女人。整个寨子，没有一个男人因为拜山受到伤害。江舟和王卫然被撵出去这件事，更加坐实她的猜想。
　　不过她没有打断王卫然的讲述，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王卫然低头扯了下裤腿儿，“老婆子神经兮兮的，家里面也奇怪得很。你说这平路走得好好的，居然有东西绊我。”
　　这一摔，摔出了古怪。
　　搀扶王卫然的江舟发现，沿着他摔倒的痕迹，原本棕色的泥土下居然冒出细白的砂灰，慢慢地飘散在空中，最终又落在地上瞬间被泥土掩埋。
　　砂灰就像有生命一般，短暂地出现，却又被泥土吞噬。
　　江舟他们身上带的味道就源自于这些白砂灰。
　　黎满棠脑袋嗡的一声。佘仙婆小院她是去过的，当时她根本就没闻到任何味道，也没见过白砂灰。
　　到底是遗漏了什么地方。
　　江舟见黎满棠不再说话，就知道她心里有答案了：“是佘仙婆的小院吗？”
　　点点头，她要再去会会这个佘仙婆。
　　好好的人不做，偏要伙同山精戕害人命。
　　她要带齐媛媛去，让她报仇。
　　梦中那股怨恨无知无觉中悄然跨过虚幻的界限，缠住她的心脏，猛地将她整个人拖入怨海。
　　江舟不知道短短几秒间发生什么，他突然感觉黎满棠周围的气场变得愤怒阴狠，甚至有些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霍敏和王卫然也察觉她的变化，三个人对视一眼，决定让江舟出手。
　　江舟起身，站到黎满棠身后。用手挡在她的眼前，低声念诵：尘障散，妄念消，灵台归静，神魂还朝。
　　一声声低诵入耳，怨海退去，自我意识开始回笼。
　　突然脖子被一根细线缠住，黎满棠立马反手去扯，却被身后的江舟按住：“不动。”修长的手利落地在颈后给项链打上结。
　　黎满棠低头看着脖子上挂的红色小圆球。触感冰凉，在灯下，其中包含的晶体折射出光彩。
　　“不用担心，这只是一颗朱砂球。”霍敏给黎满棠解释道：“能保你不被邪念侵扰。”
　　感受到黎满棠周身的气场趋于平稳，确保她已经恢复正常，江舟才坐回座位，“你刚刚被迷了心神。”
　　“我无意探究你的隐私，但记住切莫与邪物为伍，长此以往，你将会被蚕食心志。最终，你不是你。”
　　黎满棠没有解释，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所以只是勾起嘴角，努力表现出一副我没有问题的样子。
　　但眼中流露出的无奈，被观察她的江舟捕捉到。他却没有再问，这本来就是她的过去和经历，他不会插手她的因果。
　　他能做的就是点到为止的提醒。至于她会怎么选，怎么走，都与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