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欢迎重生》洗石头

2、第 2 章 奉山神

　　“臭丫头，你说哪样！”大汉对黎满棠的回答反应十分激烈，“他妈的，你是不是洗涮我们。马上给老子滚出克！”说完一把扯过老婆婆手里的扫帚，高高举在手上，作势要赶她出寨。
　　“剪青丝，献神堂，一丝一缕系魂肠。魂随发丝归娘娘，梦里神降山中乡。”黎满棠照着齐媛媛，轻轻哼唱起这首小调。
　　周围寨民突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她会唱这首小调。”
　　“外乡人能知道…难道真的是…””
　　“你真的晓得绾山…，”黎满棠还疑惑他们态度的突然转圜，搭话的人就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地低低的，声音颤抖：“不不不，我嘴浑，是绾山娘娘…绾山娘娘给您托梦了？”
　　“绾山？”
　　“就是您口中的娘娘嘛。”
　　黎满棠思索片刻，随即一口咬定是娘娘让她来侗里寨的。
　　听完她这话，他们是不撵她离开了，却也不搭理她了。不管她怎么问，得到的永远是：”娘娘会给您说嘞。”这里的人对绾山的态度让人费解，是尊敬却也实实在在地恐惧。
　　黎满棠站在寨口，来往的寨民就像躲瘟神一样绕着她走。
　　“很好，非常好。黎满棠你真是好样的。为脱困，把底牌投干净了。现在好了明路暗道堵死了。”想到自己刚刚一冲动把什么都交代出去，在进寨之前就该给嘴巴打个锁！

　　望天无语时，总感觉挎包被人扯着，黎满棠条件反射拍过去。但转头看见旁边站的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马上收回自己的巴掌的力道，顺着惯性拍在自己的手臂。
　　她微微俯下身来，看着面前这个特别的小孩儿。说特别是因为她一直在观察路过的寨民，发现这里的女子都是长发盘头，即使是盘不上头发的女孩也是用靛蓝色的布将头发包裹起来。只有她，剪头齐肩的短发。发尖跟狗啃了一样，参差不齐。剪头发的人手艺不行。
　　女孩拉着黎满棠的手，要求她再蹲低一点，扯着她的领口，靠近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我可以带你去拜绾山娘娘。”
　　从她黑色的眼眸能印照出黎满棠模样，一脸和蔼。也许她眼中透露出来的赤诚和脸上隐隐的期待，让人忍不住愿意相信她。
　　“小朋友，去哪里才能找到娘娘呢？”
　　“首先，叫我阿朵。其次，我不是小朋友。你说话声音不用那么夹。”松开拽着衣领的手，阿朵转身往寨子后的大山走去，：“剪青丝，献神堂。要找娘娘，自然是要去后山的神堂。想要找到娘娘就跟着我。”
　　虽然阿朵看着很纯真善良，但是黎满棠还是有些犹豫地站在原地，毕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究竟是人还是其他东西。
　　随着阿朵转身，她别在腰间的银铃串碰撞出清脆的叮咛声。
　　突然，刚才的大汉从吊脚楼里面冲出来，“阿朵，你敢上后山老子打断你的腿！”，手里握着扫帚向她们追来。
　　阿朵拉起黎满棠的手快速向后山跑去，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解释：“快走，我阿爸不允许我拜山。被他抓住就完了！”

　　跟着阿朵一路狂奔，顺利地甩掉她的阿爸。黎满棠也得以窥见这绵延山脉的一角。
　　在海岛上长大的她，第一次感受到群山的辽阔，人类在高山前渺小如尘埃。重叠的大山，林木密布，蕴绕着难以蒸发的水雾，遮天蔽日。在这里，滋养出一些有灵智的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白色的帆布鞋踩着地上的杂草和落下的树枝嘎吱作响，黎满棠艰难地跟着阿朵的步伐。
　　小路蜿蜒着伸向丛林深处。这条路应该就是寨子里面的人为拜绾山修建的，但是现在上面落满枯枝和杂草。
　　阿朵对这里的环境很熟稔，黎满棠低头看路的功夫，她的身影都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不敢多耽误，即使脚上沾着湿泥，走路一直打滑，她也要死命跟上。
　　等黎满棠再次看见阿朵，她已经停在一座山的面前，虔诚地跪在山前。那块地上面已经没有草生长，估计她每次来都跪这里，草都跪秃噜皮了。
　　“绾山是座山？”黎满棠在心里面嘀咕：“名字也取得太直接了吧。”
　　不过眼前的山确实不太一样，应该说很不一样。因为放眼望去，唯独这座山没有和群山向连。它像是莫名其妙从天上砸下来，然后光秃秃地倒插在这里。
　　至于所谓的神堂，不过是以前的寨民在山脚凿的石供台。供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早就燃尽的香。太久没人打理，劣质香杆褪的颜色染到桌面上，留下的红色水痕像是石缝中浸出的血。

　　也不管四处溜达的黎满棠，阿朵歪头，从耳后扒拉出一撮头发。然后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银色的小剪子，咔嚓一声从发根剪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已经这样做过千万次。
　　手里拿着头发，她开始趴在地上一块块的挑选石头，拿起又放下，最终选定一块细长的石头。再把头发一圈圈地缠绕在石头上。一边缠，嘴里一边喃喃有词。太小声了，黎满棠没有听清楚她说的什么。
　　“你在做什么。”
　　阿朵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将石头轻放在地上，对着它拜三拜。再拿起石头，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供台。
　　“拜山。”
　　“不用贡品，用头发？”这种供奉方式，她也是第一次听闻，总觉得很邪门。
　　绾山是正经山精吗？
　　阿朵这会儿倒是来了兴趣，给黎满棠讲到：“以前寨子里面穷，绾山娘娘体谅大家生存不易，她会应验许下的愿望。”说着，她转头看着面前这座山，“作为回报，只取一撮头发。”
　　黎满棠越发好奇，她口中厉害又善良的山神是如何降临到这个偏远小寨的。以她的经验，通常是先有供奉，才会有神迹。
　　“娘娘是世间顶顶好的神。很久以前，村子里瘟疫横行，人和牲畜得病的不计其数，当时的条件，根本治不好他们。其他人只顾隔离感染疫病的人，将他们丢到后山，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黎满棠听着，忍不住有感而发：“可是，人都想活着。”
　　“所以他们向山间的神灵祈求，求一线生机。娘娘不忍见世人深陷水深火热中，才现身侗里寨。赐下良药，治好大家。”阿朵声音放缓，像是陷入回忆，“娘娘出现在寨子的那天，这座山突然消失了。等它再出现时，山上的植被全都枯死了。从那时起，即使周围的树长得遮天蔽日，这座山也寸草不生。”
　　之后发生的事情，黎满棠也能猜个大概。无非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一寸便要求一尺，恨不得能上天当玉皇大帝。绾山为越来越难以实现的愿望耗尽神力。当人们许下的愿望不再灵验，自然而然就不再信奉她。因人的愿力而出现的“神”是最怕断掉供奉的。
　　“可是寨子里面的村民都很害怕她。”既然是失去神力的“神”，为什么村子里面的人还是很恐惧，就连喊错名字都要跪地求饶。
　　“因为娘娘的神力回来咯。”阿朵的表情变得有些痴狂，“背叛神明的人，自然是怕神惩罚他们这群背信弃义的东西！”
　　“回来了吗？”黎满棠抬头看着眼前的高山。从山顶到山脚，这山看起来没有一丝生命力的样子。
　　刚说完话，低头下头一看，阿朵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面前，离她不过一拳的距离。她的眼睛拼命往上翻，死死盯着黎满棠的脸，阴恻恻地开口：“你感受不到吗？你口中振振有词说娘娘给你托梦。哪样，你是在骗我！”
　　黎满棠被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孩翻脸比翻书都快。惹不起绾山的狂热粉，她急忙解释到：“肯定是娘娘还没有彻底接纳我，才没有在我面前显露。你不一样，娘娘肯定一直都知道你的在诚心供奉她，所以，她的神力回来了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第一时间感受到。你是离娘娘最近的人。”好一顿彩虹屁，阿朵才收起要吃人的表情，往后退了退，拉开她们俩之间的距离。
　　嗯，追星法则去哪里都好用——哥哥爱你比我多。

　　“你来三。”
　　“干什么？”黎满棠被阿朵突然转移的话题弄得一头雾水。
　　“拜山嘞，你不就为这事情来的寨子嘛。”
　　“要和你做的一样吗？”黎满棠可不愿意祭拜野神，谁知道神秘仪式过后会招来什么，想要和她讨价还价一番，看看能不能少个步骤。
　　“你紧到摸，天都要黑咯。天暗了，出去就老火了，看都看不见。”阿朵这会儿的力气出奇大，扯着她直接原地跪下，拿起剪刀准备剪她撮头发，“你头发随便剪，哪样娘娘都接受。”
　　“等等，我自己剪。”黎满棠从阿朵手里夺过剪刀，捋了两根头发，准备简单地意思一下就行。
　　“哪够！”阿朵站在黎满棠身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一撮。
　　黎满棠做梦都没想到她还有剪刀。
　　正想回头发火，阿朵推了推她的肩膀，把一块石头递给她，“闭眼，一边缠发一边告诉娘娘你的愿望。”
　　拗不过她，只好照做。黎满棠在心里默念：“希望终有一日，能真相大白。”

　　闭眼许愿一瞬间，她仿佛回到黎家祠堂。也是这样跪拜、闭眼、焚香。
　　不对！
　　哪儿来的烧香的味道，她和阿朵都没有带香进来。
　　是齐媛媛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