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千面：左手春秋蝉，右手“狼王”男友》笔亿

20、重返407——不翼而飞的戒指 离开客运站

　　离开客运站庇护所之后，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南走。
　　三月末的日头不高，晨风里带着露水和铁锈的潮湿气。路面上满是被遗弃的车辆和杂物，两边的行道树被灰烬覆了一层，灰扑扑地立着。
　　昆西走在林未身侧，很自然地把他挡在靠建筑的里侧，□□扛在肩上，狼耳微微转动，扫过四周巷口的动静。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昆西瞄了几次一旁的林未，见他都是一副心事重重、在思索什么的样子。
　　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
　　林未确实在想事。他在想，他该去哪？
　　系统说妈妈他们都在豢养区，可豢养区在哪？他不知道。
　　他想回老家去看看，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也许...也许他们还在那里。
　　但这里离老家，坐高铁都要四五个小时，还只是到车站。
　　他们不可能走回去的。
　　他看到一旁遗弃的车辆。开车？这个念头刚上来，又被他按了下去。
　　这也不现实，除了一路的补给问题，还会引来大量灰人族。短途还可以，长途绝对不行。
　　“林未，还好吧？要不要歇歇？”昆西终于没忍住，开口打断了他。
　　林未闻言，转头看向他。昆西的狼耳微微前倾着，金棕色的瞳孔里映着林未那张心事重重的脸。
　　林未对上那双眼睛，他看见里面全是心疼和担心。
　　他点了点头：“好。先歇一会儿。”
　　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坐下来。
　　昆西给他拧开一瓶水，又掰了大半能量棒递过去，林未接过来慢慢嚼着。
　　他把剩下的小半截几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往林未侧前方站了半步，手搭在刀柄上，狼耳警觉的竖起，他在警戒。
　　影子斜斜地落下来，刚好把林未整个人罩住。
　　林未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翻涌得厉害。他想起衣柜里那几件大码外套，味道和昆西身上的一样。
　　昆西帮了他这么多，他也得为昆西做点什么。
　　他下定决心。那就只能回出租屋了。
　　“回出租屋。”他站起来，对昆西说，“我住的地方。那里有东西，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有几件大码衣服，不是我穿的，但味道很熟悉。还有几个地方我一直没来得及翻。也许能找到点线索——关于我们。”
　　昆西看着他，金色的瞳孔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找辆车去，快一点。
　　现在一般的灰人对他们构不成威胁，即使遇上高等级的，两人也能应付。
　　昆西在路边找了辆还能开的越野车，玻璃裂了半扇，车钥匙还插在上面。他拉开车门先坐进去试了试，发动机还能打火，就是声音有点闷，短途开没问题。
　　林未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短弓靠在腿边。
　　车子沿着主干道往南走，一路上有不少低等级灰人追赶他们，林未掏出长弓，瞄准扑上来的怪物。箭矢一支支离弦，命中扑得最近的灰人族，它们要么捂着眼睛倒地嘶嚎，要么被射穿膝盖一瘸一拐地慢下来，被车子甩在身后。
　　昆西踩着油门没有停，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扫一眼那些被甩开的灰影，确认没有高等级的追上来。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车子经过一栋米黄色的建筑。
　　林未偏头看了一眼，身子微微绷了一下。是星悦假日酒店。
　　他正想移开视线，昆西的脚轻轻踩了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林未抬头：“怎么了？”
　　昆西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酒店那栋楼上。
　　晨雾里，楼体灰蒙蒙的，窗户破了大半，看着冷清得很。
　　“我想……上去看看。”他沉默了两秒，开口，声音有点闷，“看看那对戒指……还在不在。”
　　林未侧头看他，昆西的视线落在酒店门口那半扇碎了的旋转门上，狼耳微微前倾，尾巴搭在座椅上没怎么动。
　　林未想起那天晚上他把戒指埋回奶油里的时候说过的话——“也许它们真正的主人还会回来拿”。
　　他知道昆西在想什么，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下了车，从侧门走了进去。
　　大堂里比上次更暗了，应急灯已经彻底熄灭，只有从破损的玻璃门缝里透进来的天光勉强照出几张散乱的沙发和翻倒的茶几。电梯停在一楼，门半开着，轿厢里积了一层薄灰。
　　昆西走前面，林未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楼梯间的应急灯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光落在台阶上。两人一层一层往上走，到三楼的时候，楼道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吼。一只灰人族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窜出来，佝偻着背，爪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昆西抬刀，一记横斩，刀光闪过，灰人族连人形都没稳住就化作黑灰散开了。接着又有两只从两侧的房间涌出来，林未搭弓射了一箭，命中第一只的眼眶；昆西补刀，劈开第二只的后颈。
　　前后不到十秒，走廊重新安静下来。黑灰溅在地毯上，留下暗沉的印子。
　　林未收回弓，跟着昆西走上最后一段楼梯。
　　四楼。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昆西走在前面，停在407号房门口。
　　门是关着的，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
　　“吱呀”一声轻响，门缓缓被他推开。里面比他记忆中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天光。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那张床，越过墙上的装饰带痕迹，越过床头柜上那半截没烧完的蜡烛，落在窗边那张桌上。
　　桌上的蛋糕彻底干硬了，奶油结成皲裂的壳，玫瑰早就枯成了深褐色，蔫巴巴地倒在蛋糕盒边。天花板上的气球彻底瘪了，掉在床头柜上，皱成一团。
　　昆西径直走到桌边，指尖拨开干硬的奶油。空的。
　　蛋糕底座里，那两枚本该埋在里面的金戒指，没了。
　　他指尖顿在奶油里，冰凉的糖霜沾在指腹。狼耳尖不自觉地往下耷拉了一点。
　　原来真的不是。
　　那些模糊的熟悉感，那些梦里的场景，那些脱口而出的“小未”，全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他等了一整夜的人，或许根本就不是林未。那他要等的人，又在哪？
　　他的心暗下去一大截，另一个猜测又涌上心头。
　　也许，这是别人的生日惊喜，别人的戒指，别人的爱人。
　　而他，只是个鸠占鹊巢的人。不明原因在这里醒来，失去了所有记忆。
　　看到那张贺卡，就像是即将溺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那自己又是谁？
　　昆西站在桌边，背影绷得很紧，像根拉满的弦。
　　明明是杀伐果断的狼人，此刻却透着点无措的茫然，像弄丢了家的小狗。
　　他的狼耳一点一点往下压，最后平贴在头顶。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林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那种疼不剧烈，但很实。
　　他走过去，轻轻拉了拉昆西的衣袖。指尖碰到布料，温温的。
　　看到那里空了的戒指时，他的心也像被刀割了一下，隐隐作痛。但他没表现出来。
　　“没关系。”林未的声音很轻，也有些发紧，“慢慢来，总会记起来的。我陪着你。”
　　昆西偏过头，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点很淡的水光，没什么神采。
　　他看见林未眼里的担忧，才慢慢聚了点光。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嗯”了一声，低沉的，带着点鼻音。
　　两人没多停留，带上门往外走。
　　下楼的时候，林未走在前面，昆西跟在后面半步，目光一直落在他纤细的后颈上。
　　心里空落落的，像什么重要的东西，真的丢在这房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