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色夕照 六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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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十七分，打卡机 “滴” 的一声轻响，林未揉了揉僵硬的颈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又是加班到天黑的一天。月底结账，财务部的灯整层亮了半周，他作为刚入职一年的小会计，理所当然地扛了大半底稿。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晚风裹着燥热扑过来，带着点柏油马路烤化的味道。
他下意识抬头，脚步顿了半拍。
西边的天空红得诡异。
不是寻常日落的橘粉，是浓稠的、像凝固了的血红色，从天际线一直铺到头顶，连云边缘都镶着暗沉沉的红。整条街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
“宝贝你看这儿！对，笑一个，这么好看的晚霞，拍给你当壁纸。” 旁边的男生举着手机，对着身边的女生半蹲下来，语气带着哄人的笑意。女生笑着靠过去，脑袋凑在一起，屏幕里映出漫天血色。
林未站在原地，手也下意识伸进了裤兜，摸到了冰凉的手机。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出他疲惫的脸。
顿了两秒，他又按黑了屏幕，将手机塞了回去。
没人可发。
他单身二十四年，老家在外地，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租着单间，加班到半夜，也只有自己记得给自己点一份热粥。
“这晚霞也太红了吧，跟要出事似的。” 身边有人笑着说了一句，语气里全是调侃。
林未也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加班太久的缘故，他忽然一阵恍惚。
——
风停了半拍。
半空里飘着的落叶悬了一瞬，路边奶茶店飘出来的蒸汽定在半空，连前面人说话的尾音都拖长了半拍。
只有一瞬。
下一秒，风继续吹，落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奶茶店的吆喝声照常响起，人来人往，一切正常。
林未眨了眨眼，又按揉了一会儿太阳穴。
果然是加班加晕了。
他不再多想，裹紧外套，往小区的方向走。
走出没两百米，天边传来一声奇怪的响。
像…… 玻璃被冻裂的声音，细碎，却刺耳，从很高很远的地方传下来。
街上的人又一次抬头。
“那是什么啊？” 有人伸手指。
暗红色的天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细碎的裂纹。不是云层开裂，是真的像玻璃一样的裂痕，密密麻麻地蔓延开，像是天空本身要碎了。
“搞什么啊？特效？哪家公司搞的宣传啊？”
有人笑着喊，还举着手机拍。
林未也皱着眉抬头看。那裂纹不像是投影。太真实了，连边缘的毛刺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 有什么东西，要从天空的另一边钻过来。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从最大的那道裂缝里掉了下来。
小小的，灰色的，速度很快。
“鸟？” 有人疑惑，“乌鸦？” 不对。
那东西速度太快了，直直砸向街对面的公交站台。
“嘭” 的一声巨响，站台的顶棚直接砸塌了半截。
尘烟里，一道佝偻的灰色身影站了起来。
死灰色的皮肤紧贴着骨头，嘴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獠牙。它抬起头，浑浊的黄色眼睛扫过周围惊呆的人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死寂。
然后，尖叫炸开了。
“怪物啊 ——！”
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多的灰色身影从天上掉下来，地面也开始震动，马路裂开一道道缝隙，更多佝偻的影子从地底下爬出来，带着腥臭的铁锈味，扑向四散奔逃的人群。
撞碎的玻璃声、汽车的碰撞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灌满了整条街。
血色的夕阳下，整座城市，成了人间炼狱。
林未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就跑。
本能的，他往小区的方向跑。
他的出租屋就在前面两条街，三楼，有防盗窗，有防盗门。
身后传来腥臭的风。
一只灰人族盯上了他，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惊人，喉咙里的嘶吼声近得像贴在耳边。
林未玩命地跑，风灌进肺里，带着铁锈味。他把背上的双肩包甩到身后，隔着包挡了一下。
“撕拉 ——” 利爪划破帆布的声音清晰刺耳，包里的笔记本电脑硌了一下，缓冲了半分力道。
但下一秒，爪子还是扫过了他的胳膊。一阵锐痛，温热的血瞬间淌了下来。
林未踉跄了一下，怪物的嘶吼就在脑后。
腥臭的气息扑过来，他甚至能看见对方森白的獠牙。
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胸口贴身戴着的墨玉麒麟玉佩，骤然滚烫。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皮肤上。
“吱 ——”
一声极细极清的蝉鸣，从他胸腔深处炸开的。
世界慢了。
真的慢了。
扑来的灰人族停在半空，爪子尖离他的眼睛只有几寸；飞溅的碎石悬在空气里；远处的尖叫被拉得很长很慢，像坏掉的磁带。
连吹在脸上的风，都慢了下来，带着浓重的腥锈味，缓缓钻进鼻腔。
林未喘着粗气，脑子空白了一瞬，心脏直突突跳。
手里没有趁手的东西，他本能地抬起手里那个装着笔记本电脑的背包，发疯似的朝那只灰人族的脑袋砸下去。
背包在半空中走得很慢，帆布被风鼓起，像个沉甸甸的沙包。
林未能清清楚楚看见怪物浑浊的黄色眼珠，看见它裂到耳根的嘴，看见獠牙上悬着的涎水，慢得能数清上面的反光。
“砰 ——”
闷响响起的瞬间，时间的流速骤然归位。
林未胳膊没停，还在往下砸，一下，又一下。
他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帆布蹭着怪物粗糙的头皮，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他砸疯了，不知道砸了多少下，直到手下一空，身体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背包带，指节绷得发白。
眼前的怪物没了。
地上只剩一摊黑灰色的灰烬，风一吹，细细的灰末飘起来，带着腥臭的味道。
就这么…… 没了？
林未愣了两秒，手一松，背包 “啪” 地砸在地上。
帆布面上沾了大片黑褐色的污渍，浸得布料发硬，腥臭味扑面而来。他手掌磨得发烫，指节僵着半天弯不过来，心脏砰砰跳，震得耳膜生疼。
直到这时，胳膊上的伤口才后知后觉地烧起来，火辣辣的疼，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袖口洇开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他蹲下来，狼狈地喘着气，先去翻背包。
帆布侧面被爪子划开一道大口子，里面笔记本电脑的金属边角露出来，磕得坑坑洼洼，屏幕裂没裂都看不清。
林未下意识地把破口往怀里按了按。
不能丢。
里面是上个月的全部底稿，还有季度合并报表，备份还没上传，他手里只有这一份。就算天塌下来，这东西也不能丢。
社畜的本能，刻在骨头里。
也就是这时，他才注意到灰烬边上，躺着两样东西。
一颗拇指大的晦暗晶石，圆滚滚的，入手微温，像裹着一团微弱的活气；还有一把样式古朴的短弓，弓身泛着淡淡的木色光泽，弦绷得很紧，看着不像寻常的工艺品。边上还躺着一些配套箭矢，泛出冰冷的光泽。
林未愣了愣。
怪物…… 掉的？
他听过游戏里打怪掉装备，可现实里哪有这种道理。
可刚刚时间变慢的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远处又传来嘶吼声，越来越近。
更多的怪物，往这边过来了。
林未不敢多待，咬着牙将短弓和箭矢胡乱塞进背包的夹层，然后又将晶石塞入裤兜。
他撑着墙站起来，胳膊疼得直抖，却还是把背包牢牢抱在怀里，低着头往单元楼的方向冲。
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身后的路上留下零星的血点。
他不敢回头，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嘶吼，玩命地冲进楼道。
“哐当” 一声撞开家门，反手带上门，拧上反锁，又拼尽全力把玄关的鞋柜推过来，死死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顺着门板滑下来，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灌了砂纸，火辣辣地疼。
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沾了血、沾了灰的破背包。
门外，楼道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有爪子刮过墙壁的刺啦声。
一下，又一下。
怪物已经摸进来了。
林未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里，还攥着那颗温热的晶石。
胸口的玉佩，贴着皮肤，带着一点余温，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窗外的天，更红了。
像整座城市，都浸在了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色夕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