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万三璋，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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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三个月前西郊的那次秋猎，有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马屁精李窑户颠着一对厚草鞋打屋里絮叨到窑场口，又由场口絮叨回来。围裙边因频频弹灰似乎染了一层淡白。
屋外大院里急急密雪，悄无声息的粘在角落大水缸的沿儿上。
子玉睁着大眼，往灶头里又添了一撮柴，瞅着李厉的方向，“谁说不是呢，往年秋猎都是大太太一同跟着，心紧事也安排的仔细，可今年府里实在离不开人，这才没跟着去。”
凑巧说话当儿，银觿手里拿着那块残缺陶片一面仔细瞧着，一面窸窣往窑务厅方向去了。
“银觿，你去哪儿？”
子玉透过窗外望向一个人影，瞧着身形已是再熟悉不过，便扯着大嗓门喊着。
“江福叔叫我过去呢，想必孟三爷是有事使我呢。”旋即将陶片悄摸塞进怀里，扭头往厨房的窗沿上瞧了一眼。
子玉接着道；“这雪也不知下到何时，你将这个一并稍给他，就说是我给他的，听到没？”
原是子玉家里闲着的一个圆形铜制小暖炉，打他奶上次给文砺送的肉饼之后，文砺觉着要偿些什么，便在后头将手里的荷包送给了他奶。眼下是第二回送给他东西。定是两人私下早有私情，哼！姓孟的，就是这么没脸没皮，宁可面子端着也不让人知道！
自打三个月前的秋猎回府后，银觿觉着文砺似变了个人，听江福叔提起过，孟三爷家里遭了变故，定然他的性子变的冷漠，本想着让她借着送早饭的由头与他亲近，让文砺的内心多些许温暖。
天不遂人愿！三个月前的那天早上，府里浩浩荡荡八九十人坐着马车，携着侍从，驮着摆好的食盒，出发之际将大太太吩咐的两大筐瓜果蔬菜一并捎上。
西郊猎场离墓地不足五里地，打头阵的是文璟和文珩，别说这两人在学堂是读书郎，可在眼下，真切是飒爽英姿。一阵轻风顺着二人的裙摆吹向后头，文砺正整着马鞍，相较于旁的公子，他的马鞍并不合适，疾奔的骏马也跟着不听话前后扭着，转念一想，便咣地一声跳起站在马背上，眼神紧闭。
银觿离他有约莫十米远，打小耳能听千里，眼能看百里，再长大些，便已隐了部分，不让旁的知道。方才不知为何，想必感知到了文砺危险，定一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待回神过来时，文砺就这样了。
“醒醒！孟三爷——”
三璋紧张地骑着马悬在他的附近，一面牵着缰绳驹驹的扯着嗓喊着，一面把着方向怕自己的骏马受了惊，索性试图叫醒，让他小心。
文砺似没有听见，低眉双眼紧闭，停了半晌，右手向背后摸着箭篓抽出一根长箭，左手将弓抵在下巴和胸前，做出一个向外拉弓瞄准的姿态，只听嗖嗖连着两声，五十步开外的一只大黑野猪哼哼叫着，旋即乱窜了足有五分钟，才不信命地倒下去。
简直威武！不可同日耳语！他是被哪位大将军附了身？还是被夺了舍？竟如此厉害，日日见惯了书生模样，眼下竟瞧不出半点熟悉，银觿耳根子烧的通红，脸上红扑扑的，眼里不禁的露出崇拜之情，只是那么一下，随之被憎恶又取代，谁能够看上他？怕不是祖坟冒青烟今儿才风光一回？
三璋一个趔趄从马背上不合时宜咚地摔了下来，疼的嗷嗷叫，原是想寻机牵制住他的缰绳，没料想稍不留神，竟摔了下来，两腿凑巧又被绳子套住，双手不停在地上乱抓，想要赶紧停下来。一旁的文砺这才缓缓睁开眯起的双眼，一手扶着缰绳，半蹲靠在马左侧，这才牵制住他的马。
“三璋——”
文砺此时也不再逗趣，利索地将身侧抽出长剑，砍断缰绳，伏在他身旁。
这头的一众人手忙脚乱的向他们飞奔过来，银觿首当冲在最前头，俯跪在他身边，眼泪啪嗒啪嗒留着，抽出怀里的帕子替他擦着脸，原是缰绳栓住脚脖子时，将身体翻了过来，脸朝地，背朝天，又被磨了三米才停住，定是毁了容，欸！真是命苦，怎的老天也不放过，竟让他苦上加苦，以后的生活怕是难欸！
“不碍事，别哭！”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让几个小厮轻轻抬到马车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银觿瞅着走远的马车，眼泪流的更凶了，跟过来的子玉小声嘱咐着，“银觿，你这样看了让人笑话，要哭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哭！”
银觿这才收了眼泪，恨恨盯着这姓孟的，将她的意中人搞成这般摸样，心里便骂他一万遍都不解气。
文砺看出她的小心思，是怨他没有及时出手救三璋，可他方才身体里有股力量在支配着，迫使他站起来，弯弓拉弦瞄准，一套动作下来，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在三璋身边了，他正寻衬身体里这股力量的来源，不经意下巴微抬，便与她对视了一眼，完蛋！是被她误会了，可要怎么解释？
文砺正准备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叫着，“三哥，你的本事真厉害，这头野猪我和二哥可是找了半晌，最后在一棵柳树下找到的。”说着抡起大胳膊，在空中比划着。
文砺扭头瞅了一眼，缓缓站起身，牵着马走到两弟兄跟前，恶狠狠盯着他俩。
文珩识趣的叫道：“三璋受伤怎么样了?”说完便觉着气氛不对，赶忙低眉看着别处。
“你怎么知道？你俩刚刚都不在这儿。”
文璟疾步上前补了一句，“嗨，刚听三个小厮在讲，三璋又不在眼前，想必定是他。”
文砺皱着眉，冷厉从周身散开，“他的事，我会查个明白，你俩最好不要再闹事。”
文璟自打在学堂里初见银觿，便暗里使坏，不是让她送饭到自己去处，就是唤她多多去自己屋里走动。大太太曾骂他三回，可这儿子仍不长记性，这才与文珩兄弟两一起在三璋骑的马料里掺了药粉，想必文砺定是方才看到马嘴流了些许白汁，嗅了其味才知。
银觿攥着拳，斜斜地后抬着脸，小声嘟囔着，“这姓孟的，还没与你说清，你这就走了！哼！”
她看着四下散了的人群，这才一面跟着小厮仆役往西郊的院子里走，一面低眉耷拉个脑袋瞅着三璋的马车。
论情分，三璋这些年性子孤高，一般的公子哥也不大愿意巴结。
若说论相貌，他的确是仪表堂堂，身子又不大好，时常大大小小的病，索性练了骑马，一来增强体魄，二来能广泛交友。
俗话说，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
文砺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想必在遇到危险才能显现，方才那阵定是嗅到了气味，便发力使了出来。他回想着刚才的种种，这才明白了个大概。
穿过院里长廊，走到东边尽头，便是三璋休憩的屋子，他躺在榻上，侧身盯着窗外，眼里尽是散不尽的愁绪，右手抚摸着被上小腿的位置，万幸腿保住了，可伤了神经，得三个月才能恢复，屋里正中央的桌边坐着一位胡须发白的老人，原是子玉他奶在这儿的熟人，听到此事，便赶忙奔过来医治，他将方才的情形向老人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老人时不时点点头，偶尔宽慰他两句。
“你若要真感恩，就偿点什么给玉珍，是玉珍苦心求我救好你。倘我再晚来一个时辰，定是保不住的，这是药方子，差人按这个抓药，切勿再伤了根本。”
玉珍是天水人，前些天告假回了临安城，这次秋猎正好假期满了，便一同回了西郊。在死了丈夫的这些岁月里，碰到了白胡须的老人，他对玉珍很温柔，上次子玉请假去家里相亲也是托这老人的福才见了那姑娘一面，可二人情意不一，定分了手。想必这老人对玉珍的爱已经抵过若水三千。
三璋低头，两手相互绞着，秋猎的热闹已经不属于他了，渐渐半偎靠在榻沿上，都是些糟心事！
“嗯，我定好好补偿她。”
屋子安静了半晌，忽的门外传来一声男嗓子，“万公子，药方子给我罢，我去这儿当值铺子给你抓药去。”
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人影闪进屋内，杵在桌边，与桌边的白胡须老人说着话，还时不时帮老人整理着衣襟，“明爷爷，真是万分感谢，这是府里给您的一百俩银子，大侯爷因事抽不开身，索性让我来将银子给你。”
“子玉，这钱给你拿着，娶媳妇还要银钱。”
明老爷子一面推搡着递过来的银钱，一面连连摇头。
子玉再没心肝肺，这点他还是懂的，就当借花献佛，想个由头，这老头子才能收下此笔银钱，旋即两眼咕噜转着，想到了好法子。
“明爷爷，你看玉珍对你有情，你们也一起走过十年风雨，打我十岁便跟着奶奶生活，人到成年，还是您帮衬我家不少呢，往后，你留着银子傍身，与我奶的日子好好过。”
明老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哽咽着，双手颤颤巍巍接过一百两银子，揣进怀里。
“万公子，你好生歇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旋即二人走出屋子，子玉扶着明老爷子缓缓走向院门。
待子玉从院门折回来时，一片雪飘在银觿的红扑扑的小脸上，踌躇在窑务厅旁的小屋子门前，正轻扣门待应许进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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