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花不必候春风》雪枪

1、灵磨 能降生在魔

　　郑思阙在夜里闭上眼睛睡着前，或许幻想过一千零一次穿越，幻想自己穿越到修仙界，幻想自己成为顶尖宗门正统剑修，幻想自己御剑空中自在飞过。

　　可她万万没想到，没有车祸、没有闪电，自己只是寻常地睡了一觉，睁眼便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好冷。谁又把我空调风速调高了？

　　郑思阙挣扎着掀开一边眼皮，入目是黑红色的雾，遮蔽不见天空。

　　她疑惑地锁紧了眉头，试图支起身体，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半身躺在水中。

　　令人惊怖的是，这水的颜色如同沉郁的静脉血深红。

　　郑思阙瞬间就清醒了。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只见眼前是一条横向蔓延的深红长河，不远处有一座桥，而四周遍是浓雾没入虚无。

　　我不会猝死来到地府了吧，郑思阙心里犯着嘀咕，朝桥边走去。

　　桥头坐着一个蓝衣女子，背影窈窕纤美，长发松松垂落，衣摆垂坠流动，如水色漫过周身。

　　待郑思阙一靠近，那女子便若有所感地转过身来。

　　“姐姐，你是孟婆吗？”郑思阙不禁问。

　　女子掩唇一笑：“你这搭话路数太老套了。但是正巧，我等的就是你。”

　　女子笑起来眉眼弯弯，看起来温柔娴静，既不像山野精怪，更不像冤魂女鬼。

　　但在这种黑红黑红的诡异地方说这些话也太奇怪了吧！

　　郑思阙连忙摆手后退：“这或许是认错了吧。”

　　女子见她反应如此也不觉得奇怪：“你在灵磨川初诞生，什么都不懂很正常。”说着便越过郑思阙向她身后走去。

　　郑思阙本来不知当动不当动，谁知女子轻轻勾了勾手指，她就不受控制地跟在女子身后走了起来。

　　“我们魔族有两种诞生方式，一种是□□繁衍，与人、妖无异；另一种就是由这灵磨川中诞生。我们本体无形无相，以魔气凝聚肉身，你看这四周目之所及，皆是本初之魔气。”

　　“近百年自灵磨川诞生的魔屈指可数。”女子忽地转头凑近郑思阙，“所以，你很特别，我可是等了你很久呢。”

　　“现在我们还没到地方，待会你就知道了，能降生在魔界，实在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两人面前出现了一堵龟甲纹的厚墙，女子暂时住了口，玉葱般的手指轻点在墙上，瞬间便有血色由指尖顺着墙上的裂纹蔓延开。

　　郑思阙本来还在腹诽：魔族怎么听起来也不像好话吧……霎时间一阵白光突现，刺得人下意识紧闭双眼。

　　再一睁眼，哪还有先前黑红可怖的阴间模样！

　　街左柳色新翠，街右繁花灼灼。处处张灯结彩，街巷之上人声鼎沸，车马往来络绎不绝，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繁华盛景。

　　郑思阙迟缓地伸出一根微弱的手指向前伸了伸：“这里也是，魔界吗？”

　　街上人来人往，行人外貌与凡人无异，与郑思阙想象丑陋恐怖的魔族大相径庭。

　　“这里就是魔界的主城。”女子有些满意地扬了扬嘴角，“新生的魔族，欢迎来到魔界。”

　　说到这里，女子似乎才意识到什么，皱着眉绕着郑思阙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些和她气质不符的嫌弃：“我们还是先去把你身上这套脏衣服换掉吧。”

　　她纤纤玉指纡尊降贵地夹起郑思阙半片衣袖，又立即放开：“都破得看不出原样了。”

　　郑思阙也注意到自己穿着一件又脏又破到看不出原色的白衣，站在周围鲜妍美丽的魔群中间，略有点尴尬。

　　她忍不住暗自吐槽，这个灵磨川也不知道跟上时代给降生者随一件好衣服，虽然自己严格意义上算穿越。

　　郑思阙甚至还花了一秒认真思考，自己这算不算胎穿。

　　“殿下！”

　　“是东青王殿下！”

　　“殿下好美呀！”

　　四周有人认出了女子。

　　女子嫣然一笑，眉眼柔婉，抬手轻轻朝围观群众致意，笑意浅浅，落落大方。

　　而下一秒，郑思阙便被她毫不留情地拽着，瞬间挪移到了一座大殿内。

　　殿内陈设雅致，郑思阙还没来得及回神，便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

　　“殿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那声音是个青年人，禀报完毕便垂手静立，神情淡然，沉默不语，如同安稳静立的青松。

　　蓝衣女子一挥袖道：“先带下去吧。”

　　郑思阙于是稀里糊涂的就被新冒出来的陌生青年领走了。

　　和被称为“殿下”的女子不同，他的话很少。

　　郑思阙试探着问：“嗨？请问这是哪里？”

　　“此乃东青宫。”

　　“刚刚那位殿下是谁？”

　　“那位是东青王殿下。”

　　“你们为什么带我回来？”

　　“……”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思阙也不自找没趣，闭嘴了。幸而这段路不长，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间小院前。

　　云纹青砖砌成院墙，墙见攀绕藤花，一侧花圃种着佳卉。屋内雕花隔扇分隔空间，靠窗设有紫檀书案，而另一边床幔轻垂。整体陈设内敛却暗藏华贵。

　　“姑娘先梳洗整理，晚间我再带您去见殿下。”

　　郑思阙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好”字，青年便如一阵风去而不见踪迹。

　　再低头看，她手里多出一本小册子。

　　“万灵通鉴？”郑思阙翻阅起来。

　　当今世界分为人、魔、妖三界，三界在上古之时曾经针锋相对，但自万万年前三界和谈后，和平共处已久。

　　人界占地面积最广，人族人数众多，修炼之风盛行。但人族资质良莠不齐，大部分凡人毫无内力，只有几十年寿命；有天赋的人族则大多会选择成为修士，拜入不同宗门。

　　各宗门由仙盟统一管理，如今的第一仙宗是天衡宗，其下太虚仙宫、星辰阁、玄岐谷等也都各有所长，不容小觑。

　　魔界占地面积最小，大多数魔族都聚居在主城。魔族生来就拥有千年寿命，不爱与外界接触。

　　魔族修炼方式特殊且轻松，以燃烧自身精血为功法。虽然这会导致寿元减缩，但由于魔族天生长寿，所以魔族乐于以此为代价毫不费力地提升修为。

　　魔族以魔尊为元首，魔尊座下有六护法直接隶属于魔尊。此外，魔族四魔王分别镇守四方，十二长老协助管理大小事物。

　　妖族本体是各类自然生灵，众多不同族群并存，血统高低之间具有显著差别，越古老的血脉越尊贵，以家族为单位形成势力谱系。妖族以妖皇为首。

　　妖族与人族尚存在一定杂居，而魔族避世已久，世人对魔族了解甚少。

　　“如果抛开偏见看，当魔族确实最舒服啊。”郑思阙忍不住感叹。

　　……

　　再次见到蓝衣女子是晚饭后。

　　“我叫潇。”说着她又指了指沉稳青年，“他是樾，是十二长老之一。”

　　十二长老有的独立行事，有的归附于魔王。魔王是世袭的爵位，而长老更接近于一种定期更换的实力认证，而非严谨的职务。

　　“你叫什么？”潇问。

　　郑思阙其实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新生魔应不应该有名字，但既然潇这么问了，她便迎合他们的取名风格说：“叫我雀吧。”

　　“我把你从灵磨川捡回来，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潇立马接受了这个名字，手虚握成拳掩在嘴前，思考着，“樾，下一步做什么来着？”

　　“先去祠堂点香，殿下。”

　　郑思阙惊了：“魔族还有宗祠？入伙还要去祠堂吗？”

　　潇摆摆手，道：“本来是不流行的，但凑巧我们家有。况且你刚降生就被我捡回来了，和我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说话间，几人已然行至祠堂朱漆门前。

　　堂内香烟袅袅，牌位整齐罗列。四下无声，唯有烛火摇曳。

　　潇走到最末一块牌位前站定，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我带她来看你了”，惹得郑思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从祠堂出来，郑思阙忍不住问：“以后我需要做什么呢？”

　　“做什么？”潇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比如，修炼之类的？”

　　“哦，你说这个啊。待会儿让樾给你拿本魔族通用心法，很简单的。”潇又凑过来，“你试一试就会了。”

　　郑思阙已经对魔族的随心所欲有了体会，但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对我没什么要求吗？比如五年晋升长老？毕竟你也算是我的……”上司兼天使投资人。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潇又捂嘴笑了：“我们这里可不是人界。享受当下最重要了，至于其他的，你自便。”

　　直到郑思阙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还对此没有实感。

　　明明睡前，自己还在大内卷时代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证、毕业，结果既由于无法放下面子而找不到工作，又无法安心躺平在家。

　　一觉睡醒，就来到了一个不需要努力就能生活、没人要求你竞争攀比的地方。

　　这里是天堂吗，她幸福地想。

　　只是郑思阙设想的生活中，还是有修炼这一条的。不需要多厉害，只需要超过大多数魔民就可以了。魔族修炼很简单吧？

　　虽然她的想象力似乎很完美地勾勒了未来幸福生活的美好图景，但很快现实就证明她还是想少了。

　　莫不是是现代唯物思维作祟，在潇口中每个魔生来就能参悟的魔族心法，对她来说却似乎有些太困难。

　　郑思阙本想，哪怕被取笑也得向潇讨教一番，只是潇如同一位行踪不定的女明星，每天都有魔在主城的随机角落偶遇她，而郑思阙却没在东青殿成功见到她一面。

　　于是郑思阙只好厚起脸皮去问了樾。

　　樾了解情况后眉心微皱：“你没办法感受自己的魔气？”

　　“准确来说我可以在体内感受到。”郑思阙眯了眯眼，斟酌着说，“但我感觉它太虚幻了，我没办法直接使用它。”

　　她顿了顿：“或许，我是说或许，它可以依靠什么外物被我发挥出来呢？比如，一把剑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