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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林时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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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绥洗漱完出来，毛巾还搭在脖子上，发现宿舍里的气氛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周芸还坐在床上，但平板被撂在一边，她正低着头对着手机屏幕飞快地打字，两个拇指戳得屏幕哒哒响，眉头拧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
“什么玩意啊……你才是人妖，你全家都是人妖……这个更离谱，女主播都来了，我真是——”
“你跟谁聊呢？”林时绥走过去，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搭在椅背上。
周芸抬起头，脸上满是怒意，嘴上却说的是没事没事。林时绥自然是不信，伸头想去看她在做什么。
“真没事。”周芸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直接一把将手机盖住不给看。
林时绥被她这副做贼心虚的动作逗笑了，站在床边没走，低头就这么看着假装要做其他事的周芸。大家认识四年了，都知道她是个不会说谎的老实人，心思全写在脸上。
这不是，就被盯了几秒，周芸眼神开始往旁边飘。
“行了，别藏了。”
林时绥伸手去够手机，周芸还想挡，但林时绥却不给她机会，一把捞过来翻了个面。屏幕上是切片视频的评论区。她往下划了几下，热评区吵成了一锅粥，说什么的都有。
【刚入门几个月的赋能，不是挂就是小号，女的？那更假了】
【看不惯女的打游戏厉害的可还行】
【排到职业选手就是演的吧，变声器加高级挂，专门来蹭热度的】
【WRN和PPF配合演戏，这女的估计是乐震签来造势的女主播，哪天就该露脸直播了】
【评论区就纯纯阴谋论上了】
【再厉害又怎样，女的又不能打职业，闹麻了】
林时绥咂舌，没想到她就打个游戏，这些人都能脑补出这么多事情来。
“你别看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瞎说。”没看几条，周芸就把手机抢了回去，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个字，准备继续跟那些人理论。
“哎呀，你不用和他们置气，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不会少块肉。他们只是嫉妒没我强。”林时绥倚在床边梯子上，故作高深地甩了一下头发，“贬低我，他们不会更强，但我依旧是那个水平。”
周芸看她那副耍帅装酷的样子，知道她是在逗自己消气。可她还是气不过，低头看着屏幕上还在不断弹出的新评论，眉头又拧了起来。她知道林时绥说得对，也知道自己不该为了网上的陌生人生气。
但有些话太难听了。
林时绥站起来，走到周芸床边，伸手把她手机屏幕按灭。周芸抬头看她。
“行了，他们又不认识我。”林时绥把手机从周芸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早点睡吧大小姐，你明天不是约了小七要一起吃饭吗。”
周芸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林时绥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她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是一连串的微信消息，发送人的备注是“笑嘻嘻-肖乐为”。
看到这个名字，林时绥先啧了一声。
之前她打国服时排到他好几回，林时绥本没打算加他的，他打游戏话实在太密了。回回都在语音里疯狂输出，话密得像个永动机，能从选人界面一路聊到结算界面，中间不带换气的。林时绥本来没打算加他好友，打字拒绝了一次，开麦拒绝了两次，结果第不知道多少次排到的时候，肖乐为直接在语音里开恳求模式，语气诚恳得像是真心错付。
林时绥不堪重负还是点了游戏好友申请通过，本以为只是游戏好友就到此为止了，谁知加了之后这人才像病毒似的，顺着网线渗进了她的微信好友列表。
要不是事先知道他是个大主播，林时绥一定会担心自己的腰子。
点开消息，满屏的消息涌来，林时绥滑了好几下才翻到最开头。肖乐为的废话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满屏的“哈哈哈哈”和感叹号，中间夹杂着好几个“你快猜你快猜”的表情包，最后才看到那句重点。
有俱乐部想请她去试训。
她挑眉，有些意外。拿着手机站起来，拍了拍周芸的肩说了句“我去打个电话”，便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扑过来，今晚的天上还能隐约看见几颗星星。她靠在栏杆上，看着屏幕上肖乐为最后那条“我求你快回我吧”后面跟的一串大哭表情，觉得好笑。
觉得再急他一下也不是不行，大概率这人能一直发到她的手机没电。
林时绥拨了语音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小姐姐！你终于回我了！我还以为你睡了呢！你没睡吧？你要是睡了我明天再打也行但我等不及了我跟你说——”
“说重点。哪个俱乐部？”这么晚，林时绥可不想听他先讲上十几分钟废话。
“TVT！他们经理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认识你的。刚刚找到我，说看了你最近网上流传的排位录像，想请你去他们那里试训。”
“我吗，为什么？我一个刚玩游戏的新手，没有任何职业经验。更何况我记得除了女子联赛，也没有正式参加VCT的女选手吧？”
她问得很直接，肖乐为也被这么一问给搞哑火了，难得地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组织语言。
他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他们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启点赛没打好，主力出走了两个，另一个决斗也被下放，TVT在启动重组。说到这，虽然我很期待能在职业赛场上看见你，但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吧。”
“TVT现在这个状态，去了就是跟着队伍一起从零开始，压力不会小。”
而作为首个女选手，压力大概会多上数倍。
林时绥靠在栏杆上，切出小屏开始搜索这个战队的相关信息。她也就最近才跟着周芸看过几场比赛，看了些切片视频，但各支战队具体什么状况她确实不太清楚。听肖乐为口中的说的TVT像是一个大火坑。
她单手打字，在搜索栏里敲了“TVT”三个字母。屏幕上弹出一串新闻标题，她拇指划了两下，眉头慢慢皱起来。启点赛连输三场直接淘汰，没有积分，更与巴黎大师赛无缘。评论区的人都在说，Kite转会DC，Ghost加盟OPG，Ember被下放，曾经坚持两年的首发阵容最后还是走完了，只剩烟位Quiet郑弈川和十九岁的新人先锋指挥Cupid安予诺留守。
说是重组，其实就是从头再来。
没有明星选手，没有积分优势，这种时刻居然会选择她这个没有比赛经验的新手。看上去，多少是有点病急乱投医。
肖乐为在电话那头等着她的反应。
说实话，林时绥也不知道该怎么选，她现在的确很喜欢这个游戏，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能分给这个游戏十四个小时。国服打完了打港服，港服打完了看录像复盘，复盘完了刷教学视频，刷完了又手痒开一把。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已经热爱到可以将打这个游戏，作为自己的第一个正经职业。她参考过那些职业选手的训练强度，一天八个小时起步，打完训练赛还要复盘，复盘完了还要打rank，周而复始。
加上还要处理人际关系，承受网络压力，她大概撑不过两周就想跑。
“喂？”肖乐为在电话里喊了一声，“你还在吗？”
“在。”林时绥回过神来，”你刚说什么？”
“我说，他们经理让我转告你，试训时间你定，什么时候方便都行。”
“哦。”林时绥把新闻页面往下划了一截，看到一条评论写着“TVT现在这状态谁粉我笑谁，一眼望到头了”。
又是沉默。
肖乐为终于忍不住了：“小姐姐，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给个准话呗，我这等得心痒痒的。”
“你急什么，又不是你去试训。”
肖乐为说着说着又兴奋起来，“我这不是替你急嘛！香菜你想想，多少人打一辈子都打不进VCT，更何况他们可是主动找上来的！一般试训都是选手自己去投简历或者找人推荐，俱乐部主动联系的情况真的很少见，说明人家是真的看好你——”
“打住。”林时绥打断他，“你刚自己也说了，他们队走了两个人，下放了一个，现在只剩两个人。这种时候找我，你不觉得更像在刮彩票吗？”
肖乐为噎了一下，支吾了两秒：“……那、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嘛，万一人家真的是觉得你厉害呢？”
“也有可能。“林时绥笑了一声，“但也有可能他们现在太缺人了，随便抓一个看着还行的就去试试，试中了就是他们运气好。我打几个月就上赋能不代表我能打职业，排位和比赛是两码事。”
肖乐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忽然不像刚才那么急了，反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林时绥。”
“嗯？”
“你在这儿犹豫来犹豫去的，不就是因为你其实有点想去吗？”
林时绥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又咽回去了。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她最后憋出一句。
肖乐为笑出了声：“行行行我废话多。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想，你早拒绝了。你可不是那种为了给人留面子舍不得拒绝别人的人。所以你纠结这么多，不就是因为你想去，但又怕自己去了发现跟想象中不一样嘛。怕麻烦、怕被管、怕每天训练坐不住。”
“这些我都懂。但你想想，万一呢？万一去了发现还挺有意思的呢？”
“万一去了发现没意思呢？“林时绥反问。
“那你就回来呗，又没人拿刀架你脖子上。”肖乐为说得理所当然，“试训又不签合同，你要是在那儿待了两周发现不喜欢，拍拍屁股走人，就当是去电竞基地体验了一圈生活。你损失什么了？几周时间？你反正每天也是在网吧坐着打游戏。你要是去了，包吃包住，固定队友，顶级设备，每天跟高手切磋，还不用你花钱。你在网吧单排还得自己掏网费呢，去了TVT人家倒贴你。怎么算你都不亏。”
林时绥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你是在给TVT当说客吗？”
明明这人刚刚还说劝她慎重考虑。
“哪里有，我可是很中立的。”肖乐为嘿嘿一笑，“叫你慎重考虑是我作为朋友该说的话，劝你去体验生活也是我作为朋友该说的话。我这叫全方位服务，不同角度给你提供建议，你自己选。”
“那我选不去。”
“……你不会的。”
肖乐为知道自己已经说得林时绥真有些心动，还准备继续加码。可没想到林时绥的理智还是让她把那股冲动按了回去。她说自己得再考虑一下。
“那好吧，你考虑好了和我说，我把他们经理微信推你。”
“嗯，晚安。”
挂了电话，她在阳台上又站着刷了会TVT的相关消息，才拉开玻璃门进去。周芸正在床上刷手机，手机举在脸前，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听到阳台门响，她连眼皮都没抬，盯着屏幕的目光专注得像是正在看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林时绥到床边坐下，随便咳嗽了两声。周芸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划。林时绥歪头看她，见她这副心虚样，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人肯定偷听了。
她也不急，慢条斯理开口：“行了啊，别装了。”
“我没装啊。”周芸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眼睛还盯着屏幕。
“你手机拿反了。”
周芸低头一看——没有反。她这才反应过来被诈了，把手机往床上一扣。“好吧我听见了一点！不是故意的，是你门没关好。真有俱乐部要找你去试训？”
“嗯。”林时绥把梳子放回桌上，拧开水杯喝了一口。
“TVT？！”
“嗯哼。”
周芸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从靠枕上弹起来，盘腿坐着，双手抓着被角，表情在“震惊”和“我就知道”之间反复横跳。“我就说！我就说你天天泡网吧打出这种数据肯定会被注意到的！天哪，TVT！我记得他们启点赛打得不太好，有消息说他们要重组来的，难道是真的啊？”
“好像是。队里现在只剩两个人，其他位置都要重新找。”
“两个人？那岂不是说你要是去了被选上，很有概率是首发？”周芸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然后她忽然压低声音，用一种在考场上传纸条的语气说，“那你要去吗？”
“没想好。”
周芸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枕头上，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你肯定想去了。”
“你怎么知道？”
“你平时如果遇到不想干的事，表情是‘啊好烦又要出门了’那种，第一时间就想办法拒绝了。”周芸用下巴指了指她，“可是你现在居然是犹豫。一般你犹豫了，到最后一定还是会去做的。”
“这么了解我？”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做了几年的朋友了。”周芸和林时绥刚上大学的第一天就认识了，加上其他两个室友，一起上课吃饭逛街唱k。快四年了，她有信心说自己是最了解林时绥的人之一。
“……行吧。”林时绥终于认命似地往后一倒，整个人砸进床垫里，盯着上铺的床板，“你说得对，我确实想去。”
这个游戏打得越久，她就越沉迷和那些高手的对局，洞悉对手的想法，预判他们的走位，直觉和判断力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交汇，在他们最自信的领域把他们踩在脚下的快感让她着迷。
如果能成为职业选手，是否就意味着她能拥有更稳定的对手、更成体系的配合、更高强度的对抗。不用像野排一样每局还要适应不同奇葩队友的节奏，被牵着鼻子走。
那样的话她是不是能变得更厉害。
林时绥本不是一个胜负心很重的人，从小到大，涉及到名次奖项的事，她都无所谓。可打这个游戏她想赢，一直赢下去。
灯灭了，宿舍里暗下来。
林时绥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了翻刚才肖乐为发来的消息。最底下有一条他后来补发的，是一张截图，TVT经理的原话：“我们很认真地看了她的录像，觉得她的枪感和残局处理能力很适合我们现在的体系。希望她至少来试一次。”
【行。把他联系发我吧。真不容易，难得听你说这么多正经话。】
林时绥刚发完消息，肖乐为秒回了一个丢爱心的表情，紧跟着推了一个微信名片过来，头像是TVT的队标，昵称是“TVT_卢什”。
她点了添加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