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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为什么亲我 她明白,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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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或许人都会有钻牛角尖的时候,会不小心伤害了自己。
简君摘下手表洗碗时,姚诗晴分明看见了手腕上那道割腕留下的刀疤。他刻意把袖子拉得很低,死死遮住,直到袖口被水浸得湿透。
她看着他低垂的双眼,知道他又在刻意回避了。
“简君,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实在没有人倾诉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开不开心这种事,最无所谓了。”他的声音平淡。
“无所谓的话,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他突然抬起沾满泡沫的手,蹭在她的鼻尖上。
“喂!”她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后躲,“简君你干嘛!”
“管得真宽。”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管天管地,你不累吗?”
“可是,我想你快乐啊…”
她望着他,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简君敷衍地笑了笑,又挖起一大团泡沫甩到她的头发上。
“啊啊啊!!你这个讨厌鬼!”
他真的没有心。姚诗晴气急败坏地也抓起一把泡沫朝他脸上砸。
“你敢弄我脸上,你死定了。”
“我警告你!你别过来!!”她一边尖叫一边往后退。
两人在厨房里像两个幼稚的小学生一样打闹起来,水花溅了一地,泡沫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简君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里那点阴郁早就散尽了。
可是毫无预兆的,熟悉的钝痛攥紧胸口。心脏猛地错了拍,他腾出手用力撑着洗手池的边缘,脊背因为痛苦僵硬地弓起,头低了下去。
她吓了一跳,收敛了笑容,慢慢凑过去。
她看见冷汗顺着他苍白的鬓角滑下来,睫毛也疼得微微发颤。她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好像一下子能够读懂他总靠近自己,又把自己推开的脆弱。
姚诗晴从他的衣兜里翻找出药盒,倒了一杯温水喂他把药吃下去,就那么陪他静静站在洗手池边。
温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投影在他的发尖,细小的灰尘肆意飘动,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当中,他被强烈的光影分成两截,一半沐浴在光里,一半沉睡在黑暗中。
“…还难受吗?”她柔软温暖的掌心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胸口还在猛烈地痛着,他扭头,看着她满眼心疼望着自己的模样,鬼使神差,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那个轻得像羽毛拂过一般的吻,才是他的爱意。
她打了个激灵,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亲我?”她的视线追着他躲闪的眼神。
他被问得愣在原地,别过头去。
那点心思扒开摊在太阳下,比扒他的皮还难受。
心脏又开始疯狂地造反,强烈的防御心逼着他马上准备说出伤人的话来。他退开了,狼狈地把手抽回来,把泡沫胡乱在校服上擦了擦。
“我…我累了。”
他哑着嗓子扔下这一句,逃也似的走出去,躲到客厅的沙发,把胸口的衣服揉得皱成一团,按着心口。
她愣愣地站在厨房里,额头上还残留的那个吻的余温,可面前的人却逃跑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涌了上来。如果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她想不明白,她远远站在一边看着他。而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疏离,胸口疼得更厉害了,眼里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无措。
他强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我…要回去了。”
他甚至不敢看她,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换鞋时差点一头栽倒,出门时肩膀又重重地撞门框上。
姚诗晴看着他虚弱的样子,下意识追上去攥住了他的衣角。
可他挣脱了,仍然没有回头。
离开她家的一瞬间,生命好像坠回它本该在的谷底。
温暖的阳光他却只觉得刺目,照得他头晕目眩,简君忘了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到家的。
一路上,胸口的剧痛几乎要把他劈成两半。他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挪进冰冷的家里。
连鞋都没力气换,他往床上一倒,不停对自己说只要睡一觉,等醒过来就会好一些。
他紧闭着双眼蜷缩在床上,把脑袋裹进被子里听着耳边的心跳声轰隆隆地响,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耳边哭着喊他。
“简君!简君…醒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模糊得厉害,女人惊恐的面容闯进视线。
“你怎么倒在门边?!”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自己不是在床上吗。他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擦去脸上湿乎乎的水渍,可刚把手抬起来,他看见了刺眼的红色。
自己是何时从床上摔下来,又是怎么爬到门边的,他已经没有记忆了,胸口突然爆开一阵剧烈的疼痛。
“咳…咳咳…”
他整猛地弓起身子,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呛咳,直到作呕。大量粉红色的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领口,甚至喷在女人的衣服上。
“你别吓妈妈…”
她疯了一样揉搓着他的胸口,血沫一口接着一口从他的嘴里涌出来,他的瞳孔渐渐开始涣散,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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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不管得到什么,最终都会失去的,所有人都会离开。
生命像个沙漏。不停地循环往复翻转,把那些好的、坏的,全部推翻重来,再重新计算。
转眼间,半生如白马过隙,两手空空,什么都未曾抓住。
她坐在一旁,手脚冰凉,死死盯着担架上的那个孩子。
她曾对简君说过:“这十几年,妈妈因为有你才感觉自己活着,如果不是因为养大你…妈妈什么都不是,像不存在。”
那时候,简君不屑地问:“那以前没有我呢?你是什么?”
她承认,穷人家的孩子,命是很贱的。曾经,她是父亲早早离世,只能跟哥哥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女孩。后来,她被哥哥带到城里打工,学着努力养活自己。再后来,她孤身一人带着生病的孩子,不敢再回到母亲的怀抱,也没再拥有过一个正常家庭。
她过得又苦又累,心里却仍然是那个女孩,最害怕孤单。
小小的孩子曾经靠在她怀里,对她说:“妈妈,我以后会永远保护你。”
简君早就忘记了,可她还清楚地记着。
救护车在马路上一路狂飙,狭窄的车厢颠簸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灰败,嘴唇已经成了骇人的深紫色,冷汗浸透了头发,身体无意识痉挛着。
“血压测不出了!”
急救员的大吼,用剪刀剪开他沾满血污的校服,露出那单薄得骇人的胸膛,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急救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颤抖。
那具年轻的身体,胸口正中有两道早年开胸手术留下的暗红色疤痕,两肋和腹部交织着新旧不一的美工刀划痕。除此之外,苍白的皮肤上还残留着那些青一块紫一块,至今都没法完全消退的家暴淤青。
冰冷的除颤板贴上他的胸膛,伴随着一声闷响,瘦削的身体猛地弹起又无力地落下,他毫无血色的脸偏向一侧,冰冷的手垂在担架外,随着颠簸无力地摇晃。
急救员双手还在他胸口上按压着,血沫源源不断从氧气面罩边缘溢出来,浸湿了枕头。
狭窄而颠簸的车厢里,急救人员满头大汗地跟死神拉扯着他的生命。
她望着那狰狞的一切,知道是她错了。
是她太害怕孤单,太想拥有哪怕一点点依靠,于是自私地把他带到世界上,由他来承受天灾和人祸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