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利箭 这是哪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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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雯悦是跟着薛二一起惊醒的，她胸腔剧烈起伏，不停的喘着粗气，身上冷汗淋漓，在这不见一丝光亮的屋内觉得冷极了。
下意识去摸手边，却摸了个空，薛二心头猛然一颤，慌忙下床去点烛火，“梁生！”
微弱烛光映出少年墨色的乌发，他蜷成一个团，缩在床榻的最角落，粉嫩的小唇紧抿着，似乎做了噩梦。
薛二当即松了口气，卸了力的坐在床沿，一闭上眼，脑中就不断回想起女人倒在血泊里的一幕，还有……
那个从女人腹中爬出的怪物。
今夜铁定是睡不着了，薛二发愁的揉了下太阳穴，俯身替梁生掖了掖被角，随后举着烛火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夜深露重，风轻轻一刮，身上的薄服就被尽数打透，薛二冷的缩了下肩膀，刚想回屋去换件厚衣，一阵凉意袭过，烛火猝地熄灭，黑暗中位于正堂的斜梁上一抹晕团疾速掠过，不出片刻便融于夜色，仿佛方才只是她一时眼花。
薛二身形僵了半瞬，盯着正堂的大门，心底隐隐升出一丝恐惧，夜半三更，是何人擅闯梁府？
又或者，根本就不是人。
藏匿于内心深处的种子抽丝剥茧般冒出芽，薛二微不可察的吞了口唾沫，掌心扣的满满都是月牙状的指痕。
梁府里绝对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这一路上提心吊胆，中途还差点撞上梁府的奴仆，薛二躲在树后窥探着他们匆匆而行的背影，其中一个抬担架的小仆走的太急，一不小心崴了脚，惹的一阵骚乱。
领头的奴仆怒气冲冲的回过头狠掐了他一把，嘴里骂了几句，慌慌张张的将从担架上颠下来的东西塞回白布底下。
听那领头老奴声音莫名耳熟，她本想凑近去看，却正巧瞥见那一条从担架漏出来的白肉，刹那间脑中一片嗡鸣。
她看清了——
是一只人手。
画面定格在那里，即使奴仆们都已经走了好一会了，薛二两腿仍不停地打着颤，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一膝盖跪下的冲动。
她屏住呼吸，终于鼓起勇气，跑过去将方才从担架上掉落的东西捡起来。
手不停在抖，张开手心一看，是一只短簪。
可薛二却像是被人迎头打了一拳，一下钉在原地，瞳孔逐渐缩成了一个尖。
这是她赏给小翠的那一只，簪身还刻着薛字。
她绝不会认错。
转过头，梁府正堂的府门似乎开始扭曲变形，如黑洞般透露着危险的神秘，散发着致命的吸引，似是诱捕的陷阱，一步步引诱她靠近，再悄无声息地将她吞噬连渣都不剩。
夜里潜进正堂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心动魄，甚至可以说轻松的过分，薛二颤颤巍巍的躲在一处墙角，周遭死一般寂静，衬得她的心跳声更加剧烈。
同处一个身体的蒋雯悦更是神经紧绷的心揪揪着，薛二动一下，她也动一下，仿佛真就能跟着一起使上力似的。
声音断断续续从屋内传来，薛二放低身体，胸腔内心跳如鼓，她深呼吸了两下，下定决心般咬牙一路摸索到房门，悄悄攀上门缝。
屋内只点了一只烛火，四周昏暗不明，那件华贵的秀金黑样在烛火中映出些光泽，但穿着它的人却卑躬屈膝，不断地朝地面磕着头。
“恩、恩公，再给我一次机会……都是那贱蹄子搞鬼！不然，不然怎么会引得官府注意，恩公！我冤枉啊！”
目光随着梁老爷跪拜的方向移去，男人斜坐在主位，背对着薛二，一头长发披在紫衣袍子上，周身玲珑出一层神秘之感，平白勾的人想去探究。
虽然看不清脸，却见他姿态散漫，懒洋洋的开口：
“姓梁的，你也算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做事还这么不干不净，竟会让一个丫鬟摆了一道。”
说着，他一脚踩上梁老爷有些光秃的后脑勺。
“惹上官府，你猜，天上那帮人几时会下来抓我？”
“啊~”他调侃似的拉长了音，像是恍然大悟：
“当初为了权财，你都愿意给自己怀孕的妻子下蛊，怎么到了一个丫鬟身上，偏偏就下不去手了？你这是冲我来的，梁郎，好一个恩将仇报呀~”
那人脚下用力，看那架势要把梁老爷生生踩进地里，底下传来梁老爷呜呜的求饶生：
“恩公！饶命！我没有！我没有！那小翠蠢钝如猪，我把她骗进府里……勒、勒死了！不会！不会有人能透漏出恩公的行踪！”
闻言，薛二惊恐的瞪大双眼，哆嗦着捂住嘴，不敢发出一声，今夜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令她震惊，可还未消化完就又听那人漫不经心的开口：
“你们家新过门的小媳妇是个至阴的邪命，鬼胎养在她身体里最好不过。”
他抬起脚，看着梁老爷在地上来回蠕动，拼命呼吸的丑态，心情大好：“不过也撑不了几年，你最好赶紧物色好下一个，不然，你的二儿子可就要来找你了。”
梁老爷一听此话脸色顿时像死了亲爹似的崩溃，“为……什么……生儿也是与它有血亲，怎的，怎的老是找我。”
闻听此言，那人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连自己仅剩的一个儿子都想推出去挡刀，你可真够狠心。”
跪在地上的梁老爷被他笑的浑身颤抖不已，生怕自己又惹恼了这位瘟神，萎缩着不敢吭声。
“不过，人留不得了。”男人笑够了，突然沉下声。
话落，眼前缝隙骤然放大，两侧屋门倏忽而开，惊的薛二与蒋雯悦同时尖叫一声。
阵阵鬼风扑面而来，薛二双膝发软，一时半刻竟动也动不了，黑暗中与男人血红的眸子四目相对。
她听到他说：
“看见我的脸了啊。”
下一瞬，眼睛霎时一痛，在夜色中扯出一抹血红，少女喉咙里顿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惊动了树上的几只乌鸦。
疼痛如附骨之疽般刻进灵魂深处，蒋雯悦从未感受过如此锥心之痛，大脑阵阵发晕，那感觉就像是拿几百根银针来回扎进眼珠。
怎么会这么疼！疼的她快要死了……
她怎么还不死啊！
意识逐渐混沌，浑浑噩噩间，蒋雯悦冒出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周玄可别在找她了……
哒……
体内最后一滴血流干，周围是刺骨的冷，没有任何响动，思绪在下沉，如溺水般沉入湖底。
“……”
有人好像在喊她。
“……醒……”
迷糊间，身体被一股巨力拉住，猛地拖拽向上。
四面水流挤压着她的身体，似乎要把她全身骨头碾碎，蒋雯悦睁不开眼，却能感受到有光渗了进来。
耳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直至最后——
“醒醒——！”
她猛然睁开眼，没等缓口气就发现金明轩大拇指正死命掐她的人中，恨不得把她的上巴按的瘪回去。
蒋雯悦条件反射的一脑袋撞开他，不过她撞的这一下位置偏高，正磕金明轩下巴上了。
莫名挨上一头槌，金明轩根本没防备，撞的牙齿差点咬到舌头，脸上表情从这人终于醒了的欢喜立马转变成被她一脑袋撞开的愤怒。
他怒冲冲吼道：
“你有毛病啊！”
“你才有毛病！没事你抱我干什么？！”蒋雯悦喘着粗气，额头的细汗合成小溪流入脖颈，将领口的布料洇出一片水痕。
她揉着自己的人中，感觉中间那块肉被按的都比两边低了不少，一碰还火辣辣的疼，估计给她按紫了。
金明轩万万没想到蒋雯悦醒来不感谢自己就算了，还敢这么污蔑她的清白！一时间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我那是怕你出不来给你渡灵力，好心当成驴肝肺，就该让你干脆死在里面！”
他后反劲的反驳：“我稀的抱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蒋雯悦被他吼的脑仁疼，瞪了他一眼，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温热的掌心贴在眼皮上，能感受到里面眼珠的颤动。
幸好幸好……
挖眼的恐惧还笼罩在心头，蒋雯悦经历这一遭没吓成傻子都算她胆肥的了，压根不想搭理金明轩一下。
“喂！我问你！你看见薛二长什么样没有？”
“……”
此话一出，蒋雯悦像被人一拳打嘴上了，一声不吱，装起了哑巴。
见她不吭声，金明轩催促道：
“说话啊。”
“我、我想想……”
见她一脸心虚，金明轩瞪大眼睛，心里猜想印证了七八分，“你别告诉我，我费了这么大劲把你送过去，你什么有用的都没看见！”
“我不是在想了吗！”蒋雯悦理直气壮的怼了回去。
光幕外纸人还在如蝇虫般不断撞击，虽然每个纸人脸上的妆不同，但粗糙的平面已然极大的冲淡了五官特征。
蒋雯悦皱着眉从头看到尾，来来回回扫了两圈，眼睛都快瞅瞎了，不是觉得这个鼻子不像，就是觉得那个眼睛不像。
眼睛……
眼睛！
“薛二的眼睛见不得光！”
“你到底认出哪个是薛二没有！”
二人同时出声，闻言，金明轩一顿，“你确定？”
“我确定！”提起这个蒋雯悦现在还心有余悸，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金明轩目光疾速扫视了纸人一圈，突然道：“一会你可要跑的快点。”
？
“啊？”蒋雯悦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身后一股巨力猛然将她推出光幕，身体惯性向前，脚下刹不住闸，哐哧一头扎进两个凳子腿里。
“唔……靠！”
两边脑袋夹的生疼，蒋雯悦第一下没拔出来，头上顶着凳子，刚要回头问候金明轩祖宗十八代，就见几十个龇牙咧嘴的纸人冲她抓了过来。
“我——啊！”
蒋雯悦一下麻溜从地上滚起，戴着天然头盔，抓起手边凳子，挥舞着试图驱赶纸人，不过效果显然不大，反而起了点反作用。
纸人抓她抓的更狠了。
幸亏蒋雯悦身体比较灵巧，每一次纸人的大长指甲要碰到她的时候，她就一个正太扭腰，像水里的泥鳅似的滑走。
一时间屋内叮铛响砸一片，金明轩绷着脸，指尖夹着符纸，灵眸一寸一寸扫过，不放过一丝角落。
蒋雯悦跑了好几圈，累的上不接下气，气急败坏地冲金明轩嚷道：“你这缺大德的，我诅咒你下半辈子肾亏不举！”
金明轩猛然冲蒋雯悦掷出一道符纸。
“找到你了！”
符纸从耳边飞速滑过，甚至能感受到符纸经过脸颊时那股刺热，蒋雯悦愣在原地，下一秒扑通一声跪下。
有一瞬间她是真以为说中了金明轩的隐疾，惹的他要杀人灭口。
方才追逐的纸人齐齐停住，浮在空中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符。
身后一直躲藏在暗处的纸人现出形，符纸贴在它的脑门上，片刻后，符咒爆出几声脆响，四溅的火星差点蹦到蒋雯悦头发上。
所有纸人刹那间化作灰烬散去，与此同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婴儿啼哭响彻整个梁府，蒋雯悦一惊，还未做出反应，熟悉的灵鞭就已绕上她的腰，带着她飞速破门而出。
“金明轩！那是鬼婴！”
“废话！我当然知道！”
“……”
生死攸关，蒋雯悦不敢隐瞒薛二的事，一五一十的跟他讲了一遍。
金明轩越听脸色越难看，“这帮魔修果然蛇蝎心肠，真是该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那老家伙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我灵力……”
屋内突然传出梁老爷凄厉的哀嚎，混杂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联想到屋内梁老爷的惨状，蒋雯悦顿时浑身发软，底下金明轩脚步没停，满脸不屑，“自作自受。”
刚出长廊，迎面就遇上二水和其他几个侍从，金明轩面上一喜：“二水！”
二水同样眼露欣喜：“少主！太好了！你没事！”
扫过二水身上的伤，金明轩蹙眉：“怎么回事？”
“那些新娘的尸骨活了！”二水道：“没挖出来的从地里爬出来，几乎满院子都是。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们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我们这才得以摆脱。”
说完，才注意灵鞭绑着的蒋雯悦，诧异道：“你竟然还活着？”
蒋雯悦闻言忿忿瞪了他一眼。
“借魂术。”金明轩瞥了她一眼，默默将她放了下来。
灵鞭从身上抽走，蒋雯悦还有点不习惯，见金明轩这一帮人杵在那里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注意，她心里那点逃跑的小心思又涌了上来。
她突然想到梁生。
鬼婴克血亲，那下一个遭毒手的岂不就是梁生。
也许是上过薛二身的缘故，她觉得难受，心里闷闷的。
那么小目睹亲生母亲死亡的惨状，人被吓傻了。不仅要时刻忍受其他人的欺负，还要给自己混蛋父亲挡刀。
越想越烦闷，蒋雯悦松开紧攥的拳头，默默去了另一个方向。
金明轩跟二水交代完，下意识回手掏了一下，掏了个空，他拧起眉，回头，只见那片地早已空无一物，哪里还有人。
“她跑哪去了！”
耳边奔跑带起的轻风与蒋雯悦急促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胆大包天，总之就是头脑一热就来了。
门上的锁已经卸了，屋里的梁生睡的黏糊，蒋雯悦本想给他解开绳子到时候方便逃跑，结果结打的太死，她弄了两三遍都没解开。
蒋雯悦心急如焚，干脆背起他就往外跑。
刚踏出房门，一股令人胆寒的阴气就包裹住了她，整个梁府仿佛都被迷雾笼罩，黑暗中缓缓爬出一个玩偶大小的婴儿，头大的可以当足球踢，脑袋上的青筋暴起，四肢短小，整体看起来十分不协调，当真是丑的人神公愤。
“乖、乖宝宝……人肉不好吃的……”
蒋雯悦哆嗦着，试图安抚道。
话音未落，鬼婴猛然飞扑而来——
“啊——！”
就在这时，一支鎏金长箭如白虹贯日，周身覆着炽热焰火，自高处疾速俯冲而下，透过木门，直直将那鬼婴钉在墙壁。
尖鸣声回荡在整个梁府，箭身震颤不住，掀起一片热浪。
蒋雯悦瘫在地上，心头剧烈震动。
而后匆忙赶来的金明轩见蒋雯悦没事，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那支射杀鬼婴的箭，奇怪道：
“这是贺玄茗的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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