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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踪🚶 我会等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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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库门合上的那一刻,卡西安没跟上去。
他靠在门外那面混凝土墙上,听着里面哈利的呼吸声一点点乱掉,像一台快报废的发动机,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东河的水汽从裂口里钻进来,带着铁锈和霉味,他深吸一口,把那股味道压进肺里。
然后他转身,沿着河岸往上游走。
走了两公里,他把折叠刀扔进东河。
刀在空中翻了个身,溅起一小片水花,被黑水吞没。
他换了件深灰色连帽衫,把沾血的外套塞进路边垃圾桶。
他没毁手机,也没切断所有踪迹。
他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等这件事结束,然后去过普通日子,可以买杯咖啡,坐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可以不用再闻血的味道,不用再看着朋友往死路上走。
但他没等到。
三天后,纽约,奥斯本大厦天台。
风很大。格温·斯泰西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攥着一个U盘,指节发白。
里面是奥斯本实验室最近三个月的全部实验记录,哈利注射蜘蛛毒液的监控、被标记为“失败品”的实验体名单、奥斯本集团拼命想掩盖的一切。
哈利站在对面天台边缘,湿透的黑色T恤贴在身上,皮肤上的灰绿色比三天前更重,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霉菌。利爪已经完全成型,指尖泛着金属光泽,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身后站着两个奥斯本雇佣兵,手里拿着电击网发射器,面无表情。
“斯泰西小姐。”哈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把东西给我。”
“你疯了,哈利。”格温说,“这东西交出去,你会害死更多人。”
“我已经死了。”哈利说,“我只是还没倒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格温后退,脚跟碰到天台边缘。下面是三十层楼,风从缝隙里灌上来,吹得她站不稳。
“彼得在赶来的路上。”她说。
“我不需要打赢他。”哈利说,“我只需要拖住他。而你……”
他盯着格温,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恨意,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为什么总是站在他那边?”
格温愣了一下。
哈利笑了一声,很短,很冷。
“那就别怪我。”
他抬手,两个雇佣兵同时扣动扳机。两张电击网朝格温飞过来,她往侧面扑倒,还是被其中一张擦到肩膀,电流瞬间麻了半边身子。
她摔在地上,U盘滑出去,滚到天台边缘。
哈利走过去捡起U盘,俯身抓住格温的头发,把她提起来。
“啊……”格温痛呼出声。
“别动。”哈利说,“除非你想从这里掉下去。”
他拖着格温往天台边缘走,利爪抵在她脖子上。
格温能感觉到利爪的冰冷,能感觉到哈利的呼吸喷在耳边,带着腐烂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道蛛丝粘住了哈利的脚踝。
彼得荡过来,一脚踹在哈利胸口。
哈利被撞得后退两步,松开格温。
彼得接住格温,把她护在身后。
“哈利!”彼得喊,“放开她!”
哈利站稳,嘴角渗血,但他在笑。
“终于来了。”他说。
两个人同时扑向对方。
利爪和蛛丝在空中交错,混凝土被划出一道道深痕。
彼得还带着肋骨的伤,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呼吸很重,但他咬紧牙关硬扛。
蛛丝粘住哈利的肩膀,把他往墙上甩,哈利利爪一挥,蛛丝断裂,他借力弹回来,一爪子划向彼得腹部。
彼得侧身躲开,还是被划破腰侧,鲜血渗出来。
格温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肩膀上的电击伤还在发麻。她看着彼得和哈利缠斗,心里很清楚,彼得撑不了多久。
哈利也看出来了。
他一爪子划破彼得的肩膀,彼得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哈利举起利爪,对准彼得的喉咙。
“哈利,不要!”格温喊。
哈利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一秒,足够了。
一道黑影从侧面通风管道后面冲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烟。
卡西安一拳砸在哈利侧颈上,力道大得能听到骨头闷响。
哈利闷哼一声,整个人歪向一边,利爪擦着彼得的耳朵划过去,在混凝土上留下五道白痕。
卡西安顺势抓住哈利的手腕,借力把他摔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把他按得死死的。
“你……”哈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又是来干什么?”
卡西安没回答。
他抬头看了彼得一眼。
彼得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震惊。
“走。”卡西安声音很低,“带她走。”
“卡西安!”
“走!”
彼得咬了咬牙,冲过去扶起格温。
格温看着卡西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彼得已经拉着她往楼梯口跑。
哈利还在挣扎,但体力已到极限。
毒液副作用加速发作,皮肤开始冒烟,利爪不受控制地伸缩,指甲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放开我!”哈利嘶吼着,利爪在地上疯狂划动。
卡西安死死按住他,但哈利的力量在毒液催化下突然暴增。
他猛地翻身,利爪狠狠刺向卡西安胸口,而卡西安则努力侧身躲开,但爪子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溅出来,落在天台上一个奇怪的装置上。
那是奥斯本的秘密实验装置,三天前被哈利从天台扔下来,一直没人注意到。
它半埋在混凝土裂缝里,外壳破损,露出里面闪烁蓝光的晶体。
装置周围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像古老文字,又像电路图的变体。
血滴在晶体上。
晶体突然亮了。
一道刺眼的蓝光从裂缝中爆发,瞬间吞没卡西安。
那光不是普通的光,它带着重量,像液态一样粘稠地包裹住他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空气在扭曲,能听到低频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空间。
“卡西安!”彼得喊了一声想冲回去,但格温拉住了他。
“别过去!”格温喊,“那个东西在发光!”
蓝光越来越亮,整个天台被照得惨白。
卡西安的身影在光中变得模糊,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点一点往裂缝里陷。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手指穿过空气,穿过光,穿过那些扭曲的符号。
最后一秒,他看了彼得一眼。
然后光消失了。
天台上只剩下那个破损的装置,冒着黑烟,晶体碎成粉末,周围刻的符号也随着碎裂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卡西安不见了。
彼得冲过去,跪在地上用手扒着混凝土裂缝。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深深的黑暗,像一口井,深不见底。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半天,只摸到冰冷的混凝土和碎屑。
“卡西安?”彼得喊,“卡西安!”
没有回应。
格温站在旁边,脸色苍白。她看着那个裂缝,又看了看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风从天台吹过,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像臭氧,又像某种烧焦的东西。
哈利已经趁乱逃走。
天台上只剩下彼得和格温,还有那个冒黑烟的装置,以及地上一滩属于卡西安的血。
三天后。
纽约日报头版标题:《奥斯本大厦天台莫名爆炸,一人失踪》
报道说天台发生不明原因爆炸,现场发现大量血迹和破损实验装置。
警方推测一名身份不明男子在爆炸中死亡,但遗体未被找到。
奥斯本集团发表声明,称该装置为“废弃实验设备”,与集团当前业务无关,并表示将配合警方调查。
彼得和格温知道那不是爆炸。
他们找遍了整个纽约,查了所有监控,翻了所有数据库,甚至找了麦克斯帮忙追踪能量信号。
但那个装置留下的能量痕迹在爆炸后就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卡西安·里德,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还活着没有。
但彼得没有放弃。
他每天都会去那个天台,坐在那个裂缝旁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格温会陪着他,有时候带一杯咖啡,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只是坐着。
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裂缝,像在等一个人从里面爬出来。
麦克斯也在找。
他用自己的电鳗能量扫描了整个纽约,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电磁信号,但一无所获。
卡西安·里德,就像一滴水掉进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月后。
格温·斯泰西拿到了牛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全额奖学金,物理系。
她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她妈妈在客厅里哭,是高兴的那种哭。她爸爸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如果还在的话,大概也会为她骄傲。
她去了那个天台最后一次。
彼得还在那里,坐在裂缝旁边,背对着她。他瘦了一圈,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乱得像很久没梳过。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各种符号和公式,都是他这一个月来研究那个装置留下的。
“我要去英国了。”格温说。
彼得没回头。
“我知道。”他说。
“你可以跟我一起申请。”格温说,“牛津也有很好的……”
“我不去。”彼得打断她。
格温愣了一下。
“我要留在这里。”彼得说,“等他回来。”
“彼得!”
“他还在。”彼得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能感觉到。他不在这里,但他还活着。”
格温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知道彼得是对的。
或者说,她希望彼得是对的。
但她更知道,她不能把自己的人生也钉在这个裂缝旁边。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未来要追。
她爱彼得,但她不能陪着他一起陷进去。
“我会回来看你的。”格温最后说。
彼得点了点头,没说话。
格温转身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彼得还坐在那里,背对着她,像一尊雕像,守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风从天台吹过,带着臭氧和烧焦的味道。
格温走了。
三年后。
格温·斯泰西在牛津的实验室里,收到了一封来自纽约的邮件。
是彼得发来的。
邮件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还在等。”
附件里是一张天台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彼得坐在裂缝旁边,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件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他好像几年都没换过衣服。他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上面又多了很多新的符号和公式。
格温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掉了下来。
她已经拿到了博士学位,已经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论文,已经在学术界有了自己的名字。
她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新的未来。
但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天台,忘不了那道蓝光,忘不了那人消失前看彼得的最后一眼。
她给彼得回了一封邮件:
“我也在等。”
几年后。
彼得·帕克已经二十多岁。
他还是住在那间皇后区的小公寓里,还是每天去那个天台,还是坐在裂缝旁边。
他的校服早就穿烂了,换成了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但他还是每天都去。
他辞掉了所有兼职,靠打零工维持生活。他不再接那些社区里的“好邻居”任务,不再帮老太太找猫,不再阻止街角的小混混。
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那个裂缝旁边,研究那个装置,研究那些符号,研究一切可能找到卡西安的线索。
麦克斯偶尔会来看他。
电光人现在已经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能量了,他用自己的能力帮彼得扫描裂缝周围的电磁场,但每次都一无所获。
“他可能回不来了,彼得。”麦克斯说。
“他会回来的。”彼得说。
“你怎么知道?”
彼得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不能放弃。
如果他放弃了,那就意味着卡西安真的消失了,真的死了,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对他来说,卡西安只是失踪罢了,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他坐在裂缝旁边,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像看着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风从天台吹过,带着纽约熟悉的汽车尾气和披萨的味道。
彼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等你。”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对风说,“不管多久,我等你。”
而另一边,卡西安醒来,他挣开他的眼睛,发现眼前的世界是紫色的。
他躺在一片废墟里,头顶是两个月亮,一个血红,一个幽蓝,像两只眼睛盯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到发臭的味道,像腐烂的花混着金属。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全身骨头都在疼,但不是那种被碾碎的疼,而是像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一样,每一块骨头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记得自己应该不应该在这。
他记得那道蓝光,记得那个装置,记得时间像玻璃一样裂开,然后他就掉进了一个旋旋里。
不是风,不是水,是时间本身在旋转,把他往里拽。
他看到自己的手在老化、在腐烂、在变成灰,然后又变回来,反复循环,像一盘被倒带的录像带。
他应该被碾碎的。
任何东西掉进时间旋涡里都应该被碾成粉末,连渣都不剩。
但他活下来了。
卡西安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废墟很大,一眼望不到边,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和扭曲的金属。
那些建筑的风格很奇怪,像纽约,但又不像,太高太尖,表面覆盖着一种发光的蓝色藤蔓,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整片废墟。
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扶着旁边一堵残墙,大口喘气。
空气很稀薄,吸进肺里像吸了一口碎玻璃。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是他的手,掌纹还在,但手腕上多了一道蓝色的纹路,像血管,但发着微光。
"这是……哪里?"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看到了一具奇怪的人形。
不,是很多具。
他们穿着银色的制服,倒在地上,身体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卡西安蹲下来,翻了翻其中一具的口袋,空的,他又翻了另一具,还是空的。
这些人的脸都很模糊,像被什么东西抹过一样,五官糊成一团,看不清长什么样。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很久,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
一面很大的落地镜,立在废墟中央,镜框是黑色的金属,上面刻着和那个装置上一样的符号。
镜面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在这片满是灰尘和碎石的废墟里,这面镜子一尘不染,像刚被人擦过。
卡西安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那张脸是他的脸,但眼神不对,太老了,太冷了,像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
而且镜子里的他,手腕上没有那道蓝色的纹路。
他伸手碰了碰镜面。
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不是他在转,是世界在转。
紫色的天空、两个月亮、废墟、尸体、蓝色的藤蔓,所有东西都在旋转,像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进去。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撕扯,像有人把他的手伸进他的脑子里,把他的记忆一页一页地翻出来。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火海里,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上刻着和镜框上一样的符号。他看到自己在一条走廊里奔跑,身后有东西在追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被追上就完了。
他看到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袍,站在一片光里,对他伸出手。
然后画面碎了。
卡西安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
刚才那些是什么?记忆?幻觉?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头疼得像要裂开,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说话,但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抬头看天,两个月亮还在那里,一红一蓝。
但天空的颜色变了。
紫色在褪去,像有人在往上面泼白色的颜料。废墟也在褪去,蓝色的藤蔓、倒塌的建筑、地上的尸体,所有东西都在变淡、变透明,像一幅被水冲掉的水彩画。
卡西安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是往地面坠,而是往某个更深的地方坠。
穿过地面,穿过岩石,穿过地心,一直坠下去。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一片白里。
不是雪,不是光,是一种说不清的白,像一张无限延展的纸,铺到视野尽头,没有地平线,没有天空,没有边界。
他抬头看,头顶也是同样的白,像被一层薄雾罩着,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
没有风。
没有声音。
也没有气味。
他试着坐起来,身体很轻,像失重了一样,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可伤口还在,血已经不流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但他感觉不到疼。不是麻木,是那种疼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像隔着一层玻璃看自己的伤口。
他站起来。
脚下没有影子。
他往前走。
走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这里没有时间,他无法判断。
四周永远是同样的白,同样的安静,同样的空。没有废墟,没有藤蔓,没有尸体,没有那两个月亮。
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来,环顾四周。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声音传出去,没有回音,像被这片白吞掉了。
他又喊了一声:"彼得?"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他自己愣了一下。
彼得是谁?他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他不知道。
这个名字就像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像水底的气泡,他抓不住,但知道它在那里。
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白色的地平线上,立着一扇门。
一扇很普通的木门,深棕色,带铜把手,像老式公寓里的那种。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白色里,没有墙,没有门框,没有建筑,就是一扇门,直挺挺地插在地面上。
卡西安走过去,在门前站定。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铜把手。
凉的。
他推开门。
门后不是另一个房间,也不是什么异世界。
门后是一间小公寓。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电视,一张小餐桌,两把椅子。
墙上贴着一些涂鸦,蛛网图案的,画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画的。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别忘了交电费——M"。
卡西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觉得很陌生。
他不记得这里。
他不记得这间公寓,不记得墙上的涂鸦,不记得冰箱上的便签。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走进来的时候,身体自动知道该往哪里走,他知道沙发在哪里,知道茶几上应该放着什么,知道冰箱里有什么东西。
他的身体记得,但他的脑子不记得。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有旧衣服的味道,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味道,像某种很熟悉的东西,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卡西安·里德。
这个名字是他醒来之后脑子里唯一剩下的东西,像一块浮在水面上的木板,他抓住它,才没有彻底沉下去。
但他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是什么,不知道这个名字属于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曾经做过什么事。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躺下来,蜷缩在沙发上,像回到了家。
意识模糊之前,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像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突然浮出水面:
“你本不该活下来。”
卡西安没有睁眼。
“时间旋涡碾碎过比你还硬的东西。”那个声音说,很平静,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活下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卡西安没回答。
他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因为你不是普通人,卡西安.维尔。”那个声音说,“你从来都不是。”
然后声音消失了。
卡西安陷入了沉睡。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只是一瞬间。
在这个没有时间的白色世界里,睡眠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必需。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战场上,周围是无数倒下的人,他认不出他们的脸,但能感觉到他们的血,热的、腥的、真实的。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上刻着和那个装置上一样的符号。
他抬头看天,天是紫色的,两个月亮挂在头顶,一红一蓝。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袍,站在一片光里,对他伸出手。
对方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笑。
“你该离开了。”那人说。
然后他醒了。
他还在沙发上,公寓里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坐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不是纽约的街道,起码不是他认识的纽约。
他伸手碰了碰玻璃,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静电。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有一道很细的蓝光,一闪而过,像血管里的光。
卡西安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然后握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说的“不是普通人”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梦里的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手腕上的蓝色纹路是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装置、那面镜子、那片废墟、那两个月亮,所有那些东西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得休息。
那片白色的世界,那扇门,而这间公寓,都是某个东西为他准备的。
一个中转站,一个避风港,一个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他走回沙发,重新躺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他只是睡了。
睡得很沉,很安稳,像回到了母亲怀里。
外面的世界安静地包围着他,像一层茧。
而在茧的中心,卡西安·里德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