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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宠物 哟,小阙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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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阙抽完了一根烟后就回到房间。坐在办公椅上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操控鼠标点开了之前没来得及处理的工作,神情恢复平静。
很神奇,仿佛所有负面情绪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旦他开始专注于某件事情,思绪就会被当下的事物全部占据,甚至感受不到饥饿,也感受不到情绪。
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至少要追溯到初中或者更早。
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从某天开始,这种方式变成了沈阙唯一能获得安静的办法。哪怕后来没有人再逼他学习,他不再需要用这种方式屏蔽外界以及消解自己的情绪,可他还是改不掉这种过分沉浸的专注模式。大概是习惯了,而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处理完工作已经是中午了,他刚放下鼠标,房门就被敲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
门被打开一半,1014漏出半个身子,有些费力地挤进来:“我做了饭,你要吃吗?”
原先的那些情绪早就被他消化得一干二净,现在工作处理完了,他也确实饿了。
“做了什么……你干嘛?”沈阙看着1014一言不发地将门打开,然后走近他俯下身,抬手朝他头上伸去。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1014的手就又收了回来,指节清晰地两指间夹着一根……鸡毛。
他居然一上午都顶着这根鸡毛?
沈阙嘴角抽了抽,他又看了一眼1014的头顶,一根禽类的羽毛也没有。合着他倒是还记得给自己收拾一番,还挺在乎形象。
“我做了五花肉炒四季豆,清炒菜心,鸡蛋羹,还有山药排骨汤。”1014报完菜名又道:“你病刚好,需要补充营养。”
沈阙点点头,穿着拖鞋走到餐桌前,看着那碗鸡蛋羹说:“不是不能吃鸡蛋吗?”
事实证明,沈阙对这些生活常识的了解为零。
“鸡蛋是发物,发烧时尽量不要吃,特别是高烧,可能会引起身体不适,对身体造成负担。”1014一字一句道:“不过你已经退烧了,可以吃的。”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沈阙压根没怎么听。
大病初愈再加上神思倦怠,他没什么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只觉得饿,很饿很饿,现在就算1014当着他的面给他下毒他也不想管了。吃死拉倒。
这几道菜很家常,都是时令蔬菜,挑不出什么毛病,1014又严格遵从他的口味,秉持着“少油少盐”以及“补充营养”的理念,即健康又不失营养,一举两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反正沈阙吃得很香,就着菜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两碗饭。
见他放下筷子,1014又适时地给他盛了一碗汤,沈阙拿着勺羹一口一口喝着。
想起之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因为没时间做饭,一日三餐经常都十分凑合,口味还特别挑剔,点外卖不是嫌不干净就是嫌太油太咸太辣太……啧啧,现在想想,之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沈阙正喝着汤,余光扫过客厅一角后顿住,等他看清那是什么后,他险些没被呛着。
沈阙指着角落纸盒子里的那一团看向1014道:“那是什么?”
那纸盒子估计是1014从杂货间里翻出来的快递盒,大小刚刚好够装下一只鸡。1014还十分贴心地将纸巾撕碎垫在里面,此刻那小家伙正把脑袋扎入翅膀绒毛里,睡得正香。
1014看着沈阙眨巴眨巴眼睛。
“别装可怜。”沈阙放下碗勺:“我不是让你把它送回去吗?它怎么还在这?”
“我去了。”1014低着头:“但那个阿姨可能下班了,我找不到她。”
“那你就又给它带回来了?”沈阙有点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你给它放了不就好了?”
“不可以,这里是城市,这样做是破坏生态,它也活不下去的。”1014道德标兵上线,义正言辞道:“它也是一条生命啊。”
沈阙简直要被1014身上散发的圣洁光辉刺瞎双眼。但是大哥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买它吗?
沈阙正语塞着,那只鸡仿佛被吵醒了,它蹦出纸箱,羽毛上还带着几片纸巾屑。它抖了抖翅膀,然后一边咯咯叫着一边走到1014身边,然后在沈阙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飞身跃到1014的肩膀上不动了。
沈阙:……
这一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感情发展也太迅速也太诡异了吧。
“它很喜欢我。”1014说。
沈阙:“……然后呢?”
“我也很喜欢它。”1014又说。
沈阙不知道他的喜欢从何而来,只问:“你要干嘛?”两情相悦然后要结婚吗?
“我们可以养它吗?有资料证明,养宠物会治愈一个人的心灵。”1014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沈阙:养一只鸡当宠物……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我已经好久没养宠物了。”1014又补充了一句。这倒是引起了沈阙的好奇,他问:“你……还养过宠物?”
给自己的机器人养宠物,沈牧安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奇葩。
“是的,博士的学生发明的机器人不合格,博士就会把它们送给我,让我顺便教导它们。”1014回忆道:“不过它们都太笨了,什么也教不会。”
沈阙听着,脑袋里出现一个画面。1014带着一堆机器人,像幼儿园老师带小孩一样,这些机器人可能还奇形怪状,有的像冰箱,有的像水壶,有的像台灯,有的像扫地机器人……
那画面实在是太有喜感了,沈阙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
见状1014开心道:“你答应了吗?太好了!谢谢你!”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沈阙收起笑容:“你还学会先斩后奏了。”
1014倏然失落起来,两条眉毛往下垂着:“不可以吗?”
看着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沈阙叹了口气。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心硬的人,不管是对奶奶还是其他人,甚至于沈牧安,以及1014。他永远说的难听,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实际上,他永远在让步。
沈阙看着1014肩膀上的那只鸡。从它跳上1014的肩膀开始,它就没再动过,倒还挺听话的,也不知道这一上午一机一鸡之间产生了什么别样的感情。
可能这就是万物有灵吧。
沈阙又控制不住的想到了小黄。那天沈阙在雪天的垃圾堆里看到它,小小的脏脏的,他很嫌弃,它却仿佛早就认识他一样,小尾巴摇个不停,哼哼唧唧的叫唤着。
沈阙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
“不许进我房间,排泄物你要随时处理干净,还要消毒,我有洁癖,也不许乱叫,做不到你们两个一起从我家里滚出去。”沈阙拿起勺子继续喝汤:“听到没有?”
“好!”1014立马答应,脸上再次挂上那种天真的笑容。
有的时候沈阙觉得他真的就像一个小孩一样,心思简单,直来直去,高兴和不高兴都十分纯粹,没有那些七拐八拐的心思,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虚伪做派。
他的目光永远真挚,也永远明亮。
沈阙长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嘱咐1014:“碗筷你收拾,我一会要出门。”
1014站起来:“去工作吗?你病刚好,多休息一会吧。”
“没那么容易死。”沈阙往浴室走:“我要回去一趟。”
“去哪?”
沈阙被问得一愣,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地方,片刻后他迟疑着说了个字:“家?”
“这不是你的家吗?”1014说这话时,肩膀上的母鸡咯咯叫了一声。
沈阙没说话,关上了门。
那个地方的确不是他的家,但这里也不是。他没有家。
沈阙出门的时候日头正好,暖洋洋的日光照下来,他却感觉不到暖意,反而体会到了初冬的凛冽。
车开进老城区,越往深处走周围就越安静,这种安静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脱离城市的喧嚣与车水马龙后的祥和与宁静。
城市高速发展,桂花巷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十年来一如往常,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大的变化,为数不多的变化大概就是路面翻新了,再也不是走两步就会踩一脚水的那种破路了。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所有痛苦汇集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情绪早被冲淡,变得无足轻重,剩下的只有平静,如同一汪深潭,溅不出水花。
可痛苦没了回忆却历历在目。
自从大学搬出去后,这些年沈阙回来的次数不算太频繁,一个月一两次这样,每回也待不了多久。如果可以,他是不愿意回来的,可是奶奶毕竟年纪大了,又不愿意搬出去,即便请了保姆,他还是时常不放心。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车停在筒子楼下,他关上车门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楼里有人喊:“哟,小阙回来了。”
说话的是门口的白发老头,记不清记不清姓什么了,只记得这老人家有事没事就搬个椅子坐在那,看到人就会招呼一声,声音还特别洪亮,一嗓子下去整栋楼都能听见,简直就是个移动广播站。
沈阙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进了楼,一路上碰到了不少或熟或不熟的的邻居,路过邻居大爷家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筒子楼几年前就翻新了,原先邻居用来宰鸡的水泥池子早就拆了,想吃鸡肉也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市场就能买着,用不着费那功夫。如今那里架着一个简易的木质花架,花架上摆着几盆花草,一到花期,满院留香。
沈阙收回目光,朝最里面的那间屋子走去,距离奶奶家还有几步路,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急匆匆地跑出来。
是沈阙请的保姆李姐。沈阙工作的这两年奶奶身体越来越差,这些年就一直是她照顾老人家。
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一声,李姐就一脸紧张地把沈阙往旁边拉了拉,抓着他的胳膊低声道:“哎呀小沈你正好来了。”
听她这语气,沈阙皱了皱眉,心中顿感不妙:“怎么了?是不是奶奶出什么事了?”
“哎呀,我问你啊,你爸是不是……”李姐放低声音,语气有点犹豫,像是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不是……去世了?”
沈阙目光一冷,语气也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沈牧安去世这件事除了陈澜,他从来没有对外说过,一是没这个必要,他也犯不着到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爹死了,二是他怕传到奶奶耳朵里。
“哎呀,老王他儿子跑回来说的,全院都知道了,你奶奶也知道了,上午正闹着呢,说要去死,这可怎么好……唉,小沈啊……”
沈阙只听了一半,他感觉浑身上下的血都在得知奶奶知道沈牧安去世后的一瞬间凉了。他立马挣开李姐的手,朝最里面的那间房门跑去。
他太知道奶奶有多在乎这个儿子了。
他压根不敢想她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