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粥 那我为什么 ...
-
“我送你去医院吧。”机器人担忧道：“你需要打退烧针。”
沈阙抿了下干涩的嘴唇，有气无力道：“先给我把闹钟关了。”他的嗓音已经有点沙哑了。
机器人看向床头柜上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伸手关了。然后继续道：“你没力气吗，我有紧急呼救功能，我可以叫救护车。”
沈阙确实没什么力气，甚至连刻薄的力气都没有。他缓了几口气，使唤道：“给我倒杯水。”
机器人倒是听话地去了，带了一杯温水回来。沈阙被扶起来喝水的时候，感受到了机器人手臂的温度。他没有体温，所以皮肤很凉，发烧的状态下贴在身上很舒服。
喝完了，机器人再一次重复：“我送你去医院……”
“嘘。”沈阙闭上了眼：“困，别吵。”
机器人放低了音量：“不去医院也该吃药。”
沈阙叹了口气，指了指书桌：“抽屉里。”
于是机器人又从抽屉里翻出退烧药，再一次扶起沈阙，喂他吃药。吞下药后，机器人刚要起身，却被沈阙按住：“别动，借我靠一会。”
于是机器人就没动了，手上还保持着拿着杯子的姿势。沈阙可能是真的烧糊涂了，明明昨天还想着赶紧把机器人处理了，这才一个晚上，居然就心安理得地靠着他降温。
不过真的很舒服，凉凉的。
他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最终姿态为：机器人靠着床头柜，沈阙枕着他的肩膀，脸贴在他的脖颈上。
不仅心安理得，沈阙还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机器人看着他，用气音说：“我帮你接点凉水擦擦吧，物理降温有助退烧。”
“啧。”沈阙不爽地睁开眼，抬头去看机器人，嘴里的“闭嘴”还没说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好像突然清醒了一点。他在干嘛？
他现在居然靠在一个男人身上，这样暧昧的姿势在他已知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况且还是跟男人，不过，他算男人吗？机器人连人都不算吧？沈阙凝视着机器人纯男性的五官和身材……真的好奇怪，于是嘴里的那两个字转了个弯：“你帮我给陈澜打个电话，跟他说我今天有事，请一天假。”
机器人没动：“陈澜是谁？”
“少管。”沈阙伸手去够手机，解了锁打开通讯录，递给机器人，然后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别吵我睡觉。”
然后机器人就听话地拿着手机出去了，沈阙又躺了回去，脑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逐渐被困意取代，没一会就睡着了。
睡了一会儿感觉有一个冰冷的东西贴在了额头上，很舒服。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中午，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被子上，光是看着就已经感受到了暖意，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在这样温馨的场景下，沈阙扭过头，被吓得一哆嗦。机器人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你……”沈阙缓了口气道，“你在这干什么？”
机器人站起身，沈阙的视线也从平视变成仰视。机器人眨了眨眼，瞳孔伸缩后，语气依旧担忧道：“三十八度二，稍微退了一点，你感觉还好吗？”
被机器人这么一提醒，沈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发烧。他动了动四肢，感觉好一点了，随后伸手摸了一把额头。好吧，感觉不出来什么，他毕竟不是机器人。放下手后，他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盆，以及盆边搭着的毛巾。
沈阙迟疑道：“你用毛巾给我冰敷的？”
机器人点了点头，眼睛仿佛写满了“夸夸我”，沈阙当然没夸他，而是道：“我马上就要把你送回去了，你还做这些干嘛？”
沈阙说完又觉得没必要，跟一个机器人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们思维都不在一个层面上。这铁疙瘩估计连“既然你不要我我就不管你”这种情绪都不会有，只是单纯的按照程序行动，那就是沈牧安让我照顾沈阙，那就照顾。
但沈阙显然低估了沈牧安的研究，也低估了这机器人对情感的运用，只见他蹲下身，看着沈阙，道：“那你可以不扔掉我吗？”
他用的是“扔掉”两个字，显得还怪可怜的，但沈阙的心比他这个铁疙瘩还要硬，他道：“我有什么留下你的必要吗？”
机器人不敢说“博士让我照顾你”这种话，于是道：“我会做饭，做家务，什么都会。你下班我可以帮你提前做好夜宵，上班之前也会准备好早餐，哦，还有……”
机器人起身，跑了出去。沈阙疑惑地看着他拿着一团白色的玩意走进来，定睛一看，居然是他已经扔在垃圾桶里的那件衬衫。
机器人抖开衬衫，眼睛亮亮的，依旧一副求夸奖的表情和语气：“我可以帮你把衣服上咖啡渍祛干净。”
沈阙想过他全能，没想到这么全能。明明是个略显成熟的外表，做事说话却跟小狗一样，沈阙忍不住笑了，笑完又立马板回脸。
“你开心了吗？”机器人道。
“那我为什么不找个保姆？”沈阙挑眉道。
机器人眨了眨眼睛，又道：“我不要工资，每个月充八次电就可以，很便宜。”
沈阙又被“很便宜”这三个字逗笑了，这次他也懒得管，就放任自己的笑容，说：“但是你的名字我不喜欢。”
机器人立马道：“我可以改！”
沈阙看着他，目光游离了一会，渐渐收敛了笑意，然后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再说吧。你出去，我要睡觉。”
机器人走了，沈阙躺了一会，又翻了回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陈澜给他发了几条消息，沈阙点进去一看，两眼一黑。
陈澜：你还说你不伤心！都病了！
陈澜：跟我逞什么强啊！唉！情绪憋太久反噬到身体上了吧！我给你放三天假，好好休息！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之前发的，内容是：给我打电话的是谁啊？你朋友？我问他他还不说，神神秘秘的
沈阙一猜就知道陈澜又胡思乱想了，戏多得够去南曲班子了。
退出陈澜的聊天框，沈阙点开了朋友圈顺手翻了翻。翻了几页他就停了手，页面停在常月发的一条官宣朋友圈上。
照片是两只牵在一起的手，文案是：我们。
沈阙难得的给点了个赞，然后放下手机开始躺尸。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干嘛。上学的时候闷在学校里，上班就闷在工作里，突然闲下来，居然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
其实方案还有一点细节没对完，但他现在不想工作，但除了工作他应该干什么呢？
那种孤单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了。
正当他决定还是去处理工作的时候，门被敲响了。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拉开一条缝，机器人手里端着一只碗，在缝隙里笑道：“吃点东西吧，你还没吃饭，我熬了粥。”
很神奇，那种孤单感好像突然就荡然无存了。
见沈阙半天不说话，机器人推开了门：“那我进来了。”
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床边，然后弯腰将手里的碗放在床头柜上，沈阙有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盯着机器人看了一会，然后开口：“什么粥？”
机器人回答：“白粥。”
沈阙皱眉，坐起身来一看，还真是一碗白粥，一点其他颜色都没有，他挑剔起来：“为什么不放点东西进去？”
机器人眨眨眼：“可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沈阙想了想：“不是还有鸡蛋吗？”
“鸡蛋是发物，发烧的时候不能吃。”
“……哦。”
“你饿了吗？”机器人蹲下身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这粥我熬了很久，你要尝尝看吗？”
沈阙最终还是端起了那碗粥。那粥像是特意放温了才被端过来，手心贴在陶瓷碗上并不觉得烫手，反而很暖和，像贴了张暖宝宝似的。
白粥看起来清淡，尝起来也清淡，胜在比例和火候掌握得好，稠度适中，不会让他觉得难以下咽也不会让他觉得寡淡无味，反而吞咽过后会在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回甘。
这一丝丝甜好像驱散了舌根上那经久不散的苦涩。
沈阙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着粥，机器人就蹲在床边看着。沈阙吃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像是在发呆，只是不知道机器人会不会发呆。
直到沈阙把最后一口粥咽下，他才开口：“还要喝吗？我再给你盛一碗吧，发烧需要补充能量，你又不肯去医院，还是多吃点吧。”
沈阙拿着那只尚且温热的碗没有放下，或许是他太需要这一丝温暖了，记忆里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温暖，从小到大他感受到的不是烫的就是冷的，却唯独没有暖的。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想要将心中的郁结一并吐出。
“怎么了？”机器人不解地看着他，有点担心他的状态，在确定他的体温没有继续上升后，他思索道：“是我做的不好吃吗？”
沈阙看着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才终于开口：“我的口味淡，以后做饭油盐减半，不要辣，不要姜和葱，也不要内脏。”
机器人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睛立马亮起来：“你不会不要我了是吗？”
“先试用一个月，不满意立马退货。”沈阙说话没什么力气：“还有你的名字，换一个吧，你自己取一个。”
机器人皱起眉，语气再次可怜巴巴起来：“我的名字不好吗？”
沈阙评价：“难听，太长。”
于是机器人低着头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抬头看向沈阙：“那我叫1014可以吗？”
沈阙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
1014就1014吧。
反正他这辈子是躲不开这串数字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