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边界》章纪星

13、相守（二） 童话镇的前

　　童话镇的前期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童言开始频繁地出差，在一次短途出差途中，她收到了一个消息。

　　然后，童话镇项目所有进程全部停止。

　　会议结束后，童言回了一趟公司，又在家休息了一天，让助理暂停了所有行程，飞去了马赛。

　　还是带了一些给秦书惊喜的念头，况且这次有事要问，童言在飞机上绞尽脑汁，奈何浪漫细胞实在有限，想不出什么特别的方法，只能照着他的样子，飞到他面前，带了一束鲜花。

　　可惜，她没有秦书那么细心，不知道要先跟秘书确定他的行程安排。

　　于是秦书和同事一起结束聚餐返程时，远远就看见童言抱着一大束鲜花站在公寓门口。秦书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怕看错，当即抛下一群同事快步朝她跑来。

　　走到近前时，只见她许是等候太久，看到他过来，神情都难得地带了几分茫然和呆愣。秦书下意识伸手想去抱她，然而一路跑来实在气喘，只能先在她身前停下，平复呼吸。

　　马赛昼夜温差极大，入夜后，室外温度骤降。童言从京市赶来，没有备厚外套，又在外面等了许久，此刻寒意浸骨，她把鲜花轻轻放在地上，主动缩进秦书怀里。

　　秦书身体僵了一下，听到她小声嘀咕，“好冷啊，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眸底漫开浓重的笑意与温柔，秦书有些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低头亲吻她的发顶，轻声致歉：“嗯，是我的错。我们先进屋。”

　　童言抬起头，恰好看见秦书的同事在他身后好奇地探望，打量着他们。浪漫的法国人在此刻格外捧场，几个年轻人吹起悠扬的口哨，调子与婚礼进行曲十分相似。

　　于是童言又把头埋进了秦书怀里，闷声道，“你开门，我先进去，花你自己拿。”

　　“好。”秦书此刻满心都是她，开门让童言进屋，转身对上同事揄挪的眼神，笑着解释，“我的未婚妻来看我了，大家今天就早点回家吧。”

　　童言在屋子里，也能听到外面的调笑声，“秦工一向从容又淡定，我们都在打赌什么才能让你失态，没想到是未婚妻啊。”

　　笑声渐渐远去，秦书拿着花推门进来，把花搁在脚边，再度紧紧抱住童言，“小言，你来看我了，我好开心 。”

　　童言还有些没缓过来，下意识应道，“嗯。”

　　室内归于静谧，两人都不再言语，默默享受着久别重逢的拥抱。

　　片刻后，秦书从激动的情绪里回过神，想起童言在外面冻了那么久，连忙松开手，“小言，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他领着她走向浴室，“里面备有新的洗漱用品，我这里还有你的睡衣，缺什么随时和我说。”

　　“嗯。”童言瞥见床上放着的那件睡衣，布料上带着不少褶皱，默了默，又开口，“不要你床上那件。”

　　秦书闻言一愣，看向床上那件皱巴巴的睡衣，耳尖泛红：“好……好的，另一件我洗了收在衣柜，我去拿。”

　　等到秦书把睡衣拿过来，浴室里已经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叩了叩浴室门，“小言，我把睡衣放门口可以吗？”

　　浴室里，童言的声音模模糊糊，混着水声传出来，“直接给我吧。”话音落下，门拉开一道缝隙，层层水雾漫出，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臂伸了出来。

　　秦书看着那截手臂，喉间有些发紧，口干舌燥，他把睡衣递到她手中，转身走去厨房倒了杯冰水，几口喝下。

　　浴室水声未停，温热的水汽仿佛顺着刚刚打开的门缝漫出，整间屋子似乎都萦绕着童言的气息。他又接连喝了几口，一杯冰水很快见底。

　　童言换好睡衣出来，看见他还在喝水：“给我也倒一杯。”

　　秦书抬眼看向她，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沉：“好。”

　　秦书也去洗了个澡，耗了不少时间，他出来的时候，童言已经等得有些不耐，“今天你一直在让我等。”

　　他上了床，轻吻童言唇角，克制着没有深入，“嗯，都是我的错，你可以咬我。”说着，主动把唇凑过去，闭上了眼睛，乖乖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唇上传来轻微的痛感，童言张口轻咬，像是存心逗他，始终不肯再进一步，秦书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却听到她一声轻笑，忍不住睁开眼睛，“小言，你欺负我。”

　　童言笑得有些无赖，“因为在惩罚你啊。”

　　“好吧好吧，我认罚。”

　　童言今天本就疲惫，又在床上等了很久，没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留下秦书被她撩得心绪难平，只能再起身去冲冷水澡。

　　第二天，童言等秦书开完早会，两人慢悠悠地在老港码头上散步，自从童言抵达，秦书便无心工作，开完早会终于坚持不住，干脆把工作全部安排出去，带着她开启马赛一日游。

　　十月中旬的海滨，晨风微凉，裹挟着咸湿的海水气息，桅杆林立，晨光浅浅洒在海面上，两人边走边闲谈，只觉时光也温柔。

　　听闻童言换了新邻居，秦书轻声安慰，“没关系，往后我每周都从这里给你寄明信片和礼物，保证比原来的邻居还要频繁，好不好？”

　　童言有些好笑，“你已经够忙了，不必费心做这些。”

　　“我很羡慕他们的感情，一直那么甜蜜，年岁大了依旧可以结伴四处旅行。”秦书望向童言，目光温柔，“希望我们以后也能这样。”

　　童言颔首，回应他的期许，“嗯，我们也会的。”

　　他们驱车登上守护圣母圣殿。山顶视野开阔，整片红瓦铺就的城市一路绵延，直至地中海。童言很久没有这般放松，她闭上眼，任由微风与阳光拂过脸颊，不觉自己笑意温和，也没有看到身旁悄然举起的相机。

　　下山后，秦书带童言去了一个小渔村，彩色小屋错落静立在港湾，像童话书里才会出现的景致，并非节假日，游人稀少，他们在临海小店吃了一顿海鲜简餐，还在海边尝试了当地的啤酒。

　　海浪轻轻拍打石岸，滩上沙石细腻。临近黄昏，落日将整片海面染成橘粉。童言提议一起看日落，于是两人寻了一块礁石坐下，静静等候太阳沉入海底。

　　晚风渐凉，秦书脱下外套披在童言肩头，将她揽入怀中，低头看着她，开口问道：“小言，你特地来见我，是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说？”

　　童言抬眼，微微一怔，秦书远比她想象的更了解她。她抿了抿唇：“是的。”

　　“跟我家有关？”

　　“嗯。”

　　“那能等太阳落下去再说吗？我想和你一起看完这场落日。”

　　“好。”

　　慢慢地，沙滩上的光线一点点黯淡了下去，直至整片海岸陷入昏暗，唯有远处灯塔与渔船闪烁着亮起零星灯火。

　　一片沉寂中，童言缓缓开了口，“童话镇项目，部分建材被人调换了，材质与质检全部不合格，只是藏在建筑深层，首轮检查没能排查出来。”

　　童言顿了顿，感受到身边人呼吸微滞，她声音冷了几分，“是秦筑内部人员动的手，我想问的是，作为秦筑现任总经理，你知不知道？”

　　秦书的惊讶落得恰到好处，他对上她的视线，目光如镜，“小言，我我不知情。”

　　“好，我信你。这件事没有公布，还在处理，但是调查人员怀疑是秦家内部的人做的，你希望我查到哪一步？”

　　“最后一步。”秦书伸手，将童言被海风吹凉的双手裹进掌心，声音依旧温和，“小言，我希望你相信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童言没有抽回手，语调依旧带着冷静：“我愿意相信你，这件事我必须彻查，我需要你在秦筑内部的权限。”

　　她专注地看着他，目光映着远处的点点灯光，带上几分温和，像令人溺毙的深海，“你会帮我的吧。”

　　秦书看着她，忍住自己吻她的冲动，“会。”他从披在她身上的的外套里拿出了一张卡，放在她手心。

　　“谢谢。”她指尖轻轻蜷缩，摩挲着手心的卡片，短暂地沉默了半秒，“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往后我们还是一个月见一次吧。”

　　黑暗中，秦书眼底的温柔一点点碎裂。他指尖无意识攥紧，声音依旧平稳，藏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你忙的话，我可以去找你的。”

　　“不用了，你这边的项目任务也很繁重，不用专门腾出时间。”

　　秦书还想再说些什么，童言抽回了手，“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他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好。”

　　隔日，秦书送童言去机场，童家有私人飞机，秦书在机舱门口目送童言登机，依然细细叮嘱她，“记得吃早餐，还有记得想我。”

　　童言听着，点点头，“调查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秦书嘴角的微笑微微凝了一瞬，“好。”

　　飞机沿着机场跑道缓缓向前滑行，机身抬高，缓缓爬升，飞入高空。

　　秦书立在原地，仰着头，目光牢牢追随着那架飞机，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在云层尽头，天地间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他静静站了片刻，长久的仰望让他眼眶酸胀，眼底泛起淡淡的涩意，心底有些空落落的。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一步一步慢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