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非项目进行时》莫一梨

16、第 16 章 分手

　　许以蘅不喜欢这个称呼，结了婚的才叫“嫂子”，没结婚的，说起来就有些讽刺。
　　就好像，她在等着自己从这个称呼上被剔除。

　　刘萱宁是大方明朗的，跟自己这种内敛的类型是两个方向，除去宋凌博的影响，许以蘅其实挺欣赏这个姑娘的，像爽朗的小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

　　但她的第六感没错，等不到他们分手的刘萱宁终于还是忍不住向宋凌博告白，且恰好被许以蘅撞见。

　　那是一场院系篮球友谊赛，许以蘅第二天要交图，原本没时间去看宋凌博比赛的，但她画到中途，决定腾出半小时去瞄一眼也好，让他看见自己出现了就行。
　　她坐在高高的看台上，隐没在观众群中，他没有看见她。

　　那场比赛宋凌博他们院赢了，宋凌博无疑又是耀眼的，吸引着很多人的目光。他笑着和队友鼓掌庆祝，然后走出了篮球场。

　　许以蘅想去后场跟他见一面恭喜他然后就回去画图的，可到了后场，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刘萱宁的声音像落在地上的弹珠，又脆又响：“凌博哥哥，你打比赛的时候也太帅了吧！”
　　她看见刘萱宁张开双臂冲向宋凌博，欢喜地抱住了他。

　　宋凌博露出宠溺而无奈的笑容，伸手放在刘萱宁的脑袋上，把她的脸掰起来：“来，放手，都多大了，影响不好。”
　　刘萱宁就仰着脑袋冲他撒娇：“我不要，我要做你的女朋友，好不好？”
　　周围的队友开始起哄——“哦哟，艳福不浅哦”、“干嘛呢干嘛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啊”、“渣男，脚踏两只船喽”……
　　宋凌博却没当真：“别开玩笑了，快让开。”
　　刘萱宁不依不挠：“我说真的，你不要当我在开玩笑。”

　　宋凌博就把手伸到后腰去掰刘萱宁的手，终于把小姑娘推离身前，然后笑着拍拍她脑袋：“哥哥已经有女朋友了，哪天给你介绍别的帅哥，乖。”
　　刘萱宁转过身来，眼眶红红：“我不要别人，就要你！”
　　“……”

　　许以蘅在宋凌博看见自己之前转身走了。
　　她觉得自己像只乌龟，遇到事情喜欢把头缩进龟壳里，不去找他质问，也不去找他闹。

　　可后来她想，或许她在这段感情里一直就处于被动，成是他说了算，不成也是他说了算，自己好像怎样都无所谓。
　　即便后来真的舍不得，她依然做着随时离开的准备。

　　而且那天她真心实意地想过，其实刘萱宁的确比自己更适合宋凌博。

　　车子转向了另一条小路，路灯没有了，车内比刚才还暗。

　　宋凌博随意道：“你也说了，是我妈喜欢她，又不是我喜欢她，我为什么要跟她喜结良缘？她当年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单独找过你？”
　　许以蘅心口一顿，藏了很多年的微微的钝痛又涌上来。
　　该说有还是没有？

　　片刻后，她“嗯”了声：“找过我。”

　　宋凌博微微睁眼，看了许以蘅一眼。
　　其实他知道。
　　刘萱宁跟他坦白过。

　　刘萱宁说，自己当年确实非常想不开，她觉得许以蘅配不上宋凌博，以为他们只是玩玩而已，谁知道谈了那么久也不见分手。
　　所以就故意在许以蘅面前开玩笑说两家父母已经在商量彩礼和买房的事，以及半真半假的说她非宋凌博不嫁之类的话，就是想让许以蘅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

　　“所以，是因为她找了你，你就跟我提分手？你这么听她的话？”宋凌博问。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许以蘅无奈，怎么又扯回这个话题了？
　　她说：“有一部分原因吧，但肯定不仅仅是因为她。”
　　一定是因为自己觉得不合适，一定是自己没办法坚持，她才没那么软弱和好心，要给别人让路。

　　“所以是因为什么？”宋凌博问。

　　许以蘅当年的分手短信简洁而真诚，是在他们冷战三天后发出的——“我想了很久，也不是一时冲动，其实我们很多方面都不合适，勉强在一起只会让大家都更痛苦。我们分手吧，祝安好。”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宋凌博不明白。
　　他想找她问个清楚，却怎么也找不见人了。
　　她分得决绝而突然，一点缓冲都没给他留。
　　时隔多年，他或许已经想明白了，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一说。

　　许以蘅笑着看看他：“过了这么久了，你还问这个，有意义吗？”
　　她居然还笑得出来，宋凌博忽然怒道：“这么多年我都死不瞑目，当然想知道啊！”

　　死不……许以蘅轻叹一声：“好吧，如果你非要听………”她抿了抿唇，说，“事实就是，你们家境太好了，但我家很穷，那会儿跟你谈恋爱，出去吃饭和旅行，花的都是我的奖学金。你太贵了，我玩不起，我跟你、还有你朋友都不是一路人，不是一个圈子的……就，不合适，懂了吗？”

　　宋凌博：“……就因为这？”
　　“……”许以蘅无奈一笑，“什么叫就因为这？这还不够？”
　　“所以不是因为讨厌我？”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许以蘅觉得难以理解，“难道所有没有结局的爱情都是因为两看生厌，就没有现实的原因？你、你、你是活在自己的乌托邦，被保护得太好了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梁山伯和祝英台还相爱呢，不也双双化蝶了？
　　罗密欧与朱丽叶也相爱，不也因为家族原因最终结局难看？

　　宋凌博忽然哼笑一声：“你怎么看出来我家境很好的？”
　　许以蘅：“…”
　　又是一句废话。

　　宋凌博说：“我家既不是做生意的大资本家，也不是拆迁户，我父母都是工薪阶级，只不过生活方面是没什么经济压力，但确实谈不上富有，你想太多了。”
　　许以蘅：“……”
　　“不是，你这逻辑也不对啊，”宋凌博说，“既然知道我家有钱，我当时又那么喜欢你，你应该扒着我这根高枝不放才对，你提什么分手啊？你是不是傻？”
　　许以蘅欲言又止，片刻之后说：“要不我先开回宿舍，然后你自己去超市？”

　　宋凌博：“…………”
　　他闭上嘴，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平静地说：“刘萱宁和我，我们的确是从小一起长大，因为我妈和她妈是好闺蜜，又都住在一个片区，我俩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玩。然后从我们6岁开始就常听他们开玩笑，要给我们定娃娃亲。但这都21世纪了，玩笑归玩笑，总不能还包办婚姻吧？我不喜欢，他们也不能真的逼我娶她。那些彩礼和房子什么的其实都是他们私底下的玩笑话，我从来没有当真过。后来我跟你分手，两家人确实希望我们在一起，也用力撮合过，但…”他顿了顿，“我不愿意。”
　　“所以大概过了一年，她就对我心灰意冷了。我跟她，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他的话没说完，不仅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后来甚至有些交恶——刘萱宁恨上他了，连带着两家父母都有些难相处。
　　对宋凌博来说也算失去个半个妹妹，在那之前，他是真心实意把她当妹妹看的。

　　“而且她已经结婚了，”宋凌博又偏头看了许以蘅一眼，“今年刚生了小孩，我还去吃了满月酒。她老公跟她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说当初看上我就是瞎了眼，现在是一句也不让我提。”

　　“生小孩了……这么快？”许以蘅有点惊讶。
　　“可不是，所以你看，你们女人变起心来比我们快多了。”
　　许以蘅：“……”

　　“所以，心里的结，解了吗？”宋凌博问她。

　　许以蘅还沉浸在刘萱宁结婚生子的消息里，下意识点了点头，点完才觉得不对：“什么？”
　　宋凌博抿唇笑了笑：“那我就当你解了。”
　　**
　　周五晚上的商场格外热闹，停车场的空车位比平时少很多，为了停到离超市大门近一些，他们转了两圈才找到个合适的空车位。

　　停好车，许以蘅将钥匙拔下来递给宋凌博。宋凌博接过车钥匙，伸了个拦腰：“这么快？”

　　许以蘅率先下车，径自朝超市方向走。
　　宋凌博锁好车门立刻跟上去，但是许以蘅走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另一条车道，他要小跑两步才跟得上。

　　这时，一辆车从旁边快速驶来，眼看许以蘅依然垂着脑袋不管不顾往前走，他只好大跨步过去，伸手将人往回拉。
　　快速车从他们面前一晃而过，两人对那司机都心怀不满，可是车已经走了。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不看路啊？”宋凌博训她。
　　许以蘅也觉得自己方才不看路是有些大意，说话便有些没底气：“是他开太快，这里是停车场。”
　　“停车场车这么多，你还不注意？你是三岁小孩吗？”
　　许以蘅抬眼看了看他，无法辩驳。

　　“算了，”见对方一副知错的样子，宋凌博语气缓下来，伸手拉住她手腕，“走吧，过马路。”

　　很奇怪，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尽管已经分手4年多，可是此情此景，他顺手牵起自己的习惯，都是那么自然。
　　许以蘅甚至当下都忘了他们现在根本就不是男女朋友，不该这么亲密的。
　　她忍不住垂眸看了眼，对方拉的是手腕，不是手，还好。

　　走出停车场，她就轻轻挣脱他的手，两人心知肚明，都没说什么，然后就走到了超市大门口。
　　大概是下了班的牛马们都来逛超市了，刚到门口就看见很多堆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从超市里出来。

　　本地人的生活习惯是一周或者两周一次大采购，买面粉、纸巾、粮油等生活用品。因为居住地相对分散，独栋住宅，不像国内那样聚居小区下楼就是超市，非洲几乎没有路边像711或者全家一类的小超市，只有一些物资非常匮乏、门脸破破烂烂如同国内80年代麻将馆旁边的小卖部，购物条件很有限。

　　他们也推了一辆购物车，进去以后发现其实和国内大型综合超市差不多，门口是鲜花瓜果区，再往里走才是一排排货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