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熹诺明》牧白马

8、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人不能两次

　　“我就说我不是异种，祁董这下放心了吧？”
　　墨秋鹤穿好新的白衬衫，随后握着长发往外一放，转过身来，歪头看了眼陷入思考的祁枫。
　　桑宥也收好检查器械，坐回自己的位置，顺便记录了关于墨秋鹤的身体状况。
　　“墨先生的身体状况除了一些营养不良外，其实都还好，MCY5也很稳定……”
　　“那谁能解释一下他的变化？”祁枫手里的相片不断来回对比，最明显的当属墨秋鹤的眼睛。
　　原来那双眼睛就跟丧尸一样，如今倒好，更是越发讨厌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萨利恩博士忽然开口：“祁董，您有所不知，墨先生这种情况更像是自身能力的进阶……”
　　“虽然听着有些不太可能，但确实是有案例存在，类似于、额，类似于……”
　　“异种的光荣‘进化’？”祁枫打断萨利恩博士的支支吾吾，冷声反问。
　　这次，整个车厢内都沉默了。
　　“进化”这个词在熹诺明城邦可谓是异教徒的代言。如果谁有了进化迹象，他就会被熹神教会逮捕。
　　这些“进化”的人类将成为异端，经过执政厅还有“葬海”研究会一致同意后，会被处以火刑。
　　没人知道墨秋鹤这样的“进化”会不会被判定为异端，也没有谁敢赌。
　　保护墨秋鹤最好的方法便是三缄其口。
　　“诸位，如果哪天我从你们那里听到关于今天的事，你们知道后果。”
　　祁枫坐回座位上，撂下这样一句话来，给缩在最里面的两徒弟吓得瑟瑟发抖。
　　反倒是墨秋鹤，似乎不以为然，他走到储藏饮用水的补给箱面前，拿出来一瓶水，自顾自喝着。
　　他的身体的确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现在他想摄入更多的能量，不然浑身都有些虚空。
　　想着，墨秋鹤又向身后的补给箱探去，在捏到一个土豆后，心满意足地低头吃起来。
　　冰冷的土豆加上瓶装水已经没有任何滋味可言，可塞进墨秋鹤的嘴里却是人间美味。
　　仿佛他只是一只觅食的仓鼠，而车厢里的死寂跟他毫无关系。
　　阴暗处的萨利恩看着眼前男人，脸上表情也有些阴晴不定，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但没有再说一句话。
　　“叮咚！”
　　祁枫的通讯机传来消息，不出所料是季令发来的。
　　“祁小子，你们还活着吧？轰炸已经结束，你找到那些孩子后也不要继续逗留，尽快返回城邦。不过原本路线可能被炸没了，你们可以考虑走其他路线返回。”
　　灵活的手指打出“收到”并发送后，祁枫关闭了通讯机，直接去了驾驶舱。
　　刚进去不到一分钟，祁枫又走了出来，随后拎起坐在地上的墨秋鹤，将人放在座位上，还不忘扔给对方一块消毒毛巾。
　　“？”墨秋鹤不解，疑惑地看向面露凶色的祁枫。
　　“擦干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脏。”
　　“哦……”墨秋鹤没有反驳，努力用毛巾擦着自己的脸，擦完脸之后还努力擦了擦双手和脖颈。
　　等做完这一切后，墨秋鹤刚想问接下来的行动，没想到一块电子屏幕就放到了他面前。
　　似乎是秦山发来的消息。
　　“原本想着调查完蚂蝗村的事情就能返航，到时候就能继续调查娄勇的案件，顺便给你洗清嫌疑。”
　　祁枫接过墨秋鹤的毛巾，顿了顿，嫌恶地扔进了垃圾桶内。
　　这一切当然被墨秋鹤尽收眼底，但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抱着手表示不满。
　　但祁枫完全当作没看见，划了一下屏幕后，屏幕里又是好几枚筹码，五颜六色，都是雕着“荆棘火”的花纹。
　　“现在这案子好像更严重了，巡逻队那边查封了好几家小赌场，赌场使用的筹码跟我们调查的一模一样。”
　　“并且在这类筹码上，似乎提取出来‘天堂散’。”
　　车厢里面的人更加沉默起来，而墨秋鹤也终于坐正，接过屏幕后开始仔细检查图片中的筹码。
　　“天堂散”，如果按照旧世界的称呼方式，那就是一种令人上瘾并且影响人类身体健康的药品。只不过这个“天堂散”是由变异海羽星，也就是提取MCY5的原料，提取而成。
　　MCY5是由“葬海”研究所发现并提取使用的一种特殊药剂，只提供给军方以及觉醒能力的人，而这个“天堂散”则是黑市利用非法手段提取，且纯度不高具有严重副作用的残次品。
　　注射过MCY5的人类不一定会觉醒能力，但一旦注射过MCY5后，人类身体就会变异，有些为了缓解痛苦就开始过度依赖MCY5药剂，只是药剂受到严格管控，他们只能铤而走险，使用“天堂散”。
　　“‘天堂散’我记得是官方明令禁止的非法药剂。”墨秋鹤将设备还给祁枫，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了两枚筹码。
　　祁枫接过筹码，反手递给了桑宥。
　　“桑宥，这里设备能帮我进行化验吗？”
　　“应该是可以的，不过需要时间。”桑宥接过筹码，直接将它们放进了托盘中。
　　一双眼睛试探地朝托盘里看去，在看清筹码模样后，萨利恩又赶忙将身体缩了回去，眼神有些复杂，只是没有亮光，自然也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车外随着警报声解除，方九和红艳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
　　车外已经被“夷为平地”，那些高大的树木也没了踪影，唯有前方一个巨大的长方体横在地面上，格外突兀。
　　“祁董，我们发现掩体了。”红艳直接用车内的对讲机通知祁枫。
　　“开过去，红艳，你和方九到时候就在原地待命，江子渔和桑宥也不要下车了，我和墨秋鹤去找阿宁。”
　　祁枫下达完命令后，立即换上防护服，并且接过了江子渔手里的电子手环，戴在自己手上。
　　“小渔，时间紧迫，我预估我们会在一个小时内将人带回来。”
　　说完，祁枫给自己配好防身武器，瞥了一眼旁边的墨秋鹤。
　　墨秋鹤这次倒是麻利，在祁枫刚安抚好江子渔时，他也穿好了防护服。
　　“祁董，你们可以下车了，车外暂时没有检测到异种踪迹。”
　　“嗯，收到。”祁枫走到车门前，正准备打开车门，他的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祁董，我也想跟着你们去一趟。”

　　一片漆黑的空间内，三人背着机械飞行翅膀，脸上还戴着夜视仪，不断向地下降落。
　　他们也没想过刚刚发现的长方体形似棺材的水泥建筑里面，竟然是一个巨大密封罐。
　　随着他们不断下降，四周的亮光越发稀少，而且整个空间一片死寂。
　　哪怕戴着夜视仪，再深一些的地方就没有办法继续察看。
　　于是祁枫随手将一只照明弹扔了下去，刺眼的白光落入黑暗之中，照亮了下方的庞然大物。
　　起先众人都以为是超体异种，但随着照明弹持续向下照亮，祁枫他们也看到了来自这个庞然大物的反光。
　　“我们再往下飞一些吧。”祁枫说完就直接俯冲下去，一旁的墨秋鹤也拉着萨利恩一路向下。
　　萨利恩被拽着走到时候手明显在颤抖，而且已经完全冰冷。
　　“博士，您别担心，摔不死的。”墨秋鹤转头看了眼僵硬的萨利恩，继续向下冲去。
　　当一个黑色平台落在三人眼前时，祁枫手里的金线率先落下，确认无误后，这才落在了平台上面。
　　墨秋鹤和萨利恩也平稳落地。
　　等祁枫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射下他们面前的巨物时，玻璃的反光刚好照亮了大部分区域。
　　“这是……？”
　　一个高达百米的玻璃罐伫立在整个建筑的中央，玻璃罐内的藤蔓已然几乎封死了整个罐子，但奇怪的是这些藤蔓并没有穿破玻璃，而是规矩地在里面生长。
　　甚至在强光的照射下，那些藤蔓开始有规律的收缩，露出了内部的情况。
　　“生态检测缸？这都多少年前的设备了，竟然还能保存的如此完好？”萨利恩也有些难以置信，手里设备架起来后开始观测内部情况。
　　“生态检测缸？这是什么？”墨秋鹤疑惑问了起来，手里的强光手电也打开射下另外一面。
　　萨利恩没有马上回答墨秋鹤的问题，而是不断放大设备中的拍摄点，激动的浑身都有些颤抖。
　　“墨先生，祁董，你们听说过旧世界一位哲学家说过的话吗？”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祁枫和墨秋鹤不解的对视一眼，萨利恩自然也察觉到二人的沉默，继续解释起来。
　　“这句话大概意思就是：世界的本质是不断变化和发展的过程。
　　“我们现在的世界其实已经在走向不可逆的‘进化’状态，但我们的城邦却在宣扬‘反进化’思想。
　　“但是，在一百六十多年前，人类为了生存其实也想过接受进化。”
　　萨利恩说完，又调出另外一个程序，开始分析刚刚所检测到的数据。
　　“我想二位应该也知道为什么城邦如此排斥进化……”
　　“为了保住人类仅剩的文明火种，北极帝国下的四个城邦里有三个城邦加入了所谓的‘进化’，结果已经丧失了所有人类智慧，改变了人类的基因，变成了残暴的异种。”祁枫看了眼手环后，提醒萨利恩，“博士，我们边走边说吧，先救人。”
　　之后，三人关闭强光手电，继续向下飞去。
　　萨利恩也在飞行途中继续解释起来：“一百多年前的人们并不认为进化是不好的，当时的研究所都会建造大小不一定生态检测缸。”
　　“说起来，这个东西实际就是模拟生物迭代系统，通过观察生物的进化过程，从而借鉴生物进化的优秀基因，以此服务人类进化。”
　　玻璃罐内，那些藤蔓似乎像听懂人话一样，又开始扭动起来，一旁的墨秋鹤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可是进化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莫非人类使用了催化进化的手段？”祁枫皱眉问道，随后将墨秋鹤放到自己身边，让他离玻璃罐子远些。
　　萨利恩手里的数据传了回来，那些清晰可见的图片让他有些触动。
　　这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和颤音。
　　“为了加快进化，其实当时的研究员都在干一件惨无人道的事情。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为了加速物种进化，就让生物的生存环境极具恶劣化，就跟养蛊虫一样，把所有的毒物放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毒物们手足残杀，直到剩下唯一的活物。
　　“研究员会将唯一活下来的活物进行解剖并提取基因，再用提取的基因融入人类的基因中，这样人类的下一代就能更好的适应恶劣的环境。”
　　说到此处时，三人已经来到了地面，阴寒的环境让人发颤。
　　墨秋鹤环顾四周后，发现了不少规整的封闭铁门，祁枫则是直接让精神力外放，金线飞入各个房间，查找着江子宁所在位置。
　　萨利恩博士也没继续解释，他也跟着在四周摸索起来，但也没敢走太远。
　　金线在触碰到一个角落时有了反应，而祁枫本人更是如同鬼魅般弹射出去，推开一道房门后，几分钟的时间就将人给抱了出来。
　　处于昏迷状态下的江子宁如今状况并不是很好，加上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感染，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会丧失理智。
　　“撤吧，先把人带回去再说。”祁枫冷冷下令，身上的机械翅膀开始煽动起来，逐渐离开地面。
　　立在不远处的墨秋鹤也准备离开，但奇怪的是萨利恩恍若未闻。
　　“博士，走吧，听你说完我已经浑身不自在了。”墨秋鹤试图呼唤萨利恩，可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祁枫自然也察觉到了问题，停在了半空中，手里的金线若隐若现。
　　“二位，你们知道他们是如何改变人类基因的吗？”萨利恩冷不零丁冒出一句话来，手里的设备上，几张图片格外清晰。
　　那是无数婴孩的脸庞，他们被包裹在藤蔓里面，有的紧闭双眼，有的睁着眼睛满是惊恐神情，甚至有些连五官都没有。
　　犹如人间炼狱。
　　“研究所里每年会让无数的完成受孕的女性，‘自愿’注射基因药剂，并且将大概只有五个月大的孩子从母体中分离，放入人工孕育舱中继续培养。
　　“有的孩子出生后就没手没脚，变成畸形儿，成为生态缸中的一部分，继续竞争残杀。
　　“若是命好一些，也许能被培养长大，成为人类文明延续的火种。”
　　萨利恩说完后，祁枫和墨秋鹤已经面色不佳。
　　“博士，你究竟想表达什么？”祁枫质问着萨利恩，金线弹射到了对方脖颈上。
　　萨利恩也被吓了一跳，但他这次转过身去，直勾勾看着墨秋鹤。
　　“我刚刚说过‘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我很好奇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熹国M家族的墨秋鹤，还是熹诺明城邦的墨秋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