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课徒》希望圆梦

3、刘苗（3） 原封不动

　　吃完饭，刘苗非要请小雅去买奶茶。

　　等餐的间隙，刘苗小声开口：“小雅姐，今天中午的事谢谢你。林欣姐的事，我谁都不说。”

　　小雅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顿了片刻，才压低声说：“以后……别再打听她了。Vi姐不喜欢别人提。还有——我听说，林欣和Cat一样名校毕业，Cat姐以前跟林欣关系挺好的。”

　　刘苗心里咯噔一下。Cat——拍板录取她的人，今天早上还对她说“如果你连自己为什么被录取都想不明白，试用期就危险了”。这样一个跟林欣关系好的人，偏偏亲自选了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为什么是她？

　　她还想再问，小雅已经端起奶茶，不肯再多说了。

　　刘苗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记在心里，没再追问。

　　走回工位的路上，她脑子里还在转这句话，正思忖间，她看见Vivi已经坐在办公室里。Vivi抬眼，二人目光刚好对上，开口道：“你进来一下。”

　　刘苗应声推门走入。Vivi把那份整理好的资料推到桌边，指尖点在两处位置：“资料里有两处疏漏，我标出来了，你拿回去修改。一处是直播间样品申领的时间没有同步更新；另一处投流数据备注栏没有标注对应的投放时段。”

　　“好的Vivi姐，我马上改。”刘苗伸手抱起资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Vivi姐，关于昵称的事……如果您觉得林林叫着不方便，我可以换。您定，我都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Vivi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文件：“叫什么是你的事。”

　　刘苗一怔，还想再说什么，Vivi已经翻开了下一页文件。她只好抱着资料退了出去。

　　她刚坐下，才发现张兰絮一大早便问她入职顺不顺利。她正要回复，余光看见Cat端着一盒沙拉，径直走进Vivi的玻璃办公室。

　　办公室门合上。刘苗只看见Cat把餐盒放在桌上，两人说了几句什么，Cat笑着拍了拍Vivi的肩膀，转身走了出来。

　　她连忙收回目光，怕旁人觉得自己走神摸鱼，沉下心埋头修改资料里的两处纰漏。

　　等修改完毕，她把资料重新装订好送进去。Vivi核对无误，安排她整理近些天直播间样品出入库台账，交代完补充一句：有空可以多看看小雅那边的素材归档方式，以后助理岗位会需要对接矩阵素材。

　　整个下午，刘苗都埋在单据里埋头核对。待到收工走出写字楼，只觉满心疲惫。初入大公司的第一天，步步谨慎、步步试探，短短一日，便窥见了职场小小方寸间的人情百态。

　　返程的地铁上，她靠在车门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Vivi听见“林林”时那半秒的停顿，小雅说起林欣时压低的声音，还有那句“叫什么是你的事”。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意到懒得说？还有Cat——她为什么选自己？

　　她想不明白。地铁到站的提示音把她拉回现实，她随着人流挤出车厢，晚风一吹，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站在自家门前抬手准备开门，紧闭的家门却突然从里面向外打开。

　　猝不及防的动静让刘苗猛地吓了一跳。门后站着的正是张兰絮。

　　“我听见门口一直有开锁的动静，你半天没打开，就帮你开了。”张兰絮笑着解释，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

　　“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刘苗换着鞋，有气无力地问。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自己做流量自己卖货，其实不去公司完全可以的呀。”张兰絮往沙发上一瘫，“要不然路费饭费得多少钱？我决定以后就在家里办公了，公司不让我待那我就走。”

　　刘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张兰絮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算账比谁都精——在家办公省了路费饭费，还能自己接私单，这笔账她算得明白。

　　“对了，你今天入职怎么样？我上午就给你发消息了，你怎么一直没回我？”

　　“别提了，忙得脚不沾地。”刘苗进了自己房间，翻出挂面准备简单煮点晚饭，回头冲张兰絮问道，“你冰箱里还有青菜吗？给我来点呗。”

　　“你自己拿吧，放好几天都有点蔫了，还能吃的就用。”

　　刘苗一边翻着冰箱，一边顺口提起：“你之前退费的事，最近有申诉进展吗？”

　　张兰絮语气淡淡的：“算了，不折腾了。流程又麻烦，耗精力，就当吃次亏长次记性。”

　　刘苗没再劝。她知道张兰絮看着软，其实主意大，决定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对了，”张兰絮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发亮，“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个约会软件上认识的男生，今晚约我出去吃饭。

　　“对了，”张兰絮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发亮，“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个约会软件上认识的男生，今晚约我出去吃饭。”

　　“你们才认识多久？”刘苗皱了皱眉，“晚上出去注意点，别去太偏的地方，早点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张兰絮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对了，我这两天可能不回来住了，你要自己一个人在家喽。”

　　刘苗瞬间愣住：“你不回来？你不会是跟那个男生……”

　　“想什么呢！”张兰絮立马拔高声音否认，“不是他，我一个朋友失恋了，情绪特别差，我过去陪陪她。”

　　刘苗本就身心俱疲，听她解释清楚，便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锅里的水开了，她把挂面下进去，看着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忽然想起白天Cat给Vivi送沙拉的画面。Cat和Vivi的关系，显然不只是同事那么简单——Cat能拍Vivi的肩膀，能随便进出她的办公室。

　　而自己呢？连一个昵称都取错了。

　　她关掉火，把面捞出来，拌了点酱油和香油，坐在折叠桌前一口一口吃。银行卡里的余额快要见底，她打定主意自己做饭带饭，省下午休外出就餐的开销。

　　接下来几天，刘苗渐渐摸清了公司的节奏。

　　她默默留意到一个细节：Cat隔一段时间就会给Vivi带一份吃的，有时候是沙拉，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一杯热粥。

　　这天午休，刘苗特意去买了一份沙拉。

　　回到公司，她轻轻敲响Vivi办公室的门。得到准许后，她端着餐盒走进去，语气谦逊得体：“Vivi姐，我刚刚出门买东西，顺手给您带了一份沙拉，您要是还没吃饭可以垫垫。”

　　Vivi淡淡开口回绝：“不用了。”

　　刘苗温柔接话，分寸恰到好处：“我自己带了午饭，这份是专门给您买的。您现在不饿，下午当加餐吃也可以。”

　　Vivi沉默片刻，神色依旧清冷淡然，只低声道：“放这吧。”

　　刘苗放下餐盒，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下午她去Vivi办公室送整理好的台账，进门时目光不自觉扫过桌角——那盒沙拉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盖子都没拆。

　　她心里一沉，什么都没说，放下台账就退了出来。
　　回到工位，她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以后不要再给Vivi买吃的。

　　她不是不明白——Cat送的，Vivi会吃；她送的，Vivi连盖子都不拆。这不是沙拉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日子一天天过，她总觉得这份工作闷得压抑，一言一行都要反复掂量，谨慎程度堪比宫斗，只不过她只是个小宫女而已。

　　这天下午，她正埋头核对样品出入库台账，一阵利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工位边。

　　“林林。”

　　刘苗猛地一怔——入职一周，Vivi叫她从来都是“你”，或者直接交代事情，从没叫过她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得她后背一紧。

　　“啊，我在，Vivi姐。”她下意识拔高一点声调，连忙站起来。

　　Vivi垂眸看向她，语气平静：“下午有一场直播复盘会，你跟我一起过去。会上做好记录，会后整理一份完整的会议纪要给我。”

　　刘苗连忙定了定神，应声：“好，我知道了。会前我提前把这一场直播的数据报表准备好。”

　　离复盘会还有一个小时，刘苗坐在工位上，把这场直播的数据报表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投流消耗、GMV、转化率、客单价、退货率——这些术语她刚来的时候一个都看不懂，现在已经能对着报表说出个大概。

　　她把关键数据抄在笔记本上，又在旁边标注了几个自己觉得异常的点。虽然Vivi只让她做记录，但她想，如果会上被问到，至少不能一问三不知。

　　正写着，手机屏幕亮了，是张兰絮发来的消息：“宝，我跟你说，那个男生他朋友是做MCN的，手里有好几个百万粉的达人！”

　　刘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

　　张兰絮秒回：“就是约会软件认识的那个呀！他说他朋友公司正在找带货主播，问我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刘苗打字的手顿住了。MCN，带货主播——这些词她这几天在公司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张兰絮一个连直播都没看过几场的人，居然要去当带货主播？

　　她想提醒张兰絮小心骗子，可手指放在键盘上，又停住了。张兰絮这人，你越拦她她越来劲。而且——如果那个男生说的是真的呢？

　　她最后只回了一句：“先别交钱，任何让你先交钱的都是骗子。”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记本和笔，朝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见Vivi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数据报表，侧脸在会议室的冷白光下显得格外凌厉。Cat坐在她右手边，正低头翻着文件。Jason和几个主管也到了，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刘苗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

　　她不知道这场复盘会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一个跑腿收数据的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