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课徒》希望圆梦

14、徐薇、刘苗 晚风落市井

　　徐薇上楼，将几样洗漱用品收进布袋，走到衣柜前，挑出一套睡衣叠好，一并放了进去。忽然想起床头柜抽屉里还放着一样早前备好的东西，她转身走回床边，拉开抽屉，取出那只腕表礼盒，随手也塞进了袋中。

　　地下车库冷白的灯光平铺在车身之上。隔着洁净的车窗，刘苗垂着眼，正安安静静刷着手机。

　　徐薇拉开车门落座，将手中的礼盒递到副驾。

　　“给你。”

　　刘苗骤然抬眼，猝不及防接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连忙伸手接了过来。掀开盒盖，精致的表盘在车灯下泛着沉静温润的光泽，无需细看，便知价值不菲。

　　“原本是预备送给上任助理的生日礼物，她后来离职了，这东西便一直闲置着。”徐薇目视前方，声线清浅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细碎的雀跃悄然漫满刘苗眼底，她小心翼翼捧着礼盒，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动容：“哇，谢谢Vivi姐！能当你的员工，也太幸福了吧。”

　　徐薇侧眸看她，语气温和，分寸恰到好处：“你不嫌弃就好。”

　　“怎么会！”刘苗轻轻摇头，眼底亮晶晶的，“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手表，我真的太幸运了。”

　　“把你家地址发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打散了方才的欢喜。刘苗微微一怔，眼里浮起几分困惑：“我的住址？我家在钱塘区。”

　　“我知道。”

　　刘苗只当徐薇是顺路去钱塘区办事，没有多问，乖乖应声，将详细地址发了过去。

　　车子驶离车位，汇入车库往来的车流里。刘苗将礼盒妥帖搁在膝头，时不时垂眸看上两眼，犹豫许久，还是轻声开口试探：“Vivi姐，你去钱塘区是有事要处理吗？”

　　“去散心。”

　　三个字淡淡落下，带着一丝疏离的清冷，与方才温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刘苗愣怔片刻，心头微动，随口客套了一句：“要是顺路、你又不赶时间的话，要不要去我住处坐会儿？我可以做饭的。就是我和室友合租，我得先问问她的意思。”

　　这话本是临时起意的客气，她压根没指望徐薇会答应。

　　果然，徐薇语气清淡地回绝：“不去你那边了。”

　　刘苗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今天平白收下一块贵重的腕表，还不用挤地铁下班，她早已满心庆幸。

　　可她心底的松弛还未落地，徐薇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订了酒店，晚上带你吃饭。”

　　刘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徐薇专程跑一趟钱塘区，难道是为了她？

　　心绪瞬间纷乱起伏，她忍不住胡乱揣测——对方是不是喜欢女生，是不是对自己，藏着不一样的心思？

　　心慌意乱之下，她连忙找借口推辞：“不用这么麻烦啦！我晚上回去还要去菜市场买菜，怕是赶不上饭点。”

　　“那你按原计划先去买菜。”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堵得刘苗语塞，脑子瞬间宕机，语气里藏不住的紧绷：“啊？我去买菜……那、我们晚上还要一起吃饭吗？”

　　“把买菜的定位发我，我开车过去。”

　　刘苗下意识找理由推脱：“我平时都是骑共享单车去的，那边小巷子多，特别不好停车。”

　　“发给我就好。”

　　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也无多余解释。

　　刘苗垂着眼，心底的疑虑越积越重。

　　若真没有别的心思，何必特意追到市井菜市场来？她反复琢磨，百思不得其解，心底乱作一团。

　　车子循着定位，稳稳停在菜市场外围。徐薇推门下车，喧嚣人声瞬间涌入耳畔。

　　刘苗连忙侧身靠近，小声提醒：“Vivi姐，这里特别吵。”

　　徐薇抬眼，环视这片烟火熙攘的市集。她从前下意识以为，出入菜市场的多是年长持家的长辈，入目所见，却有不少卸下工装的年轻人，三三两两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周遭人声鼎沸，水汽裹挟着生鲜果蔬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与她常年身处的精致安静环境，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你每天下班都来这里买菜？”徐薇轻声问道。

　　“嗯。”刘苗乖乖应声，“我以前习惯早上来，后来发现晚上的菜实惠很多，就是有些品相没那么新鲜。”

　　话音落下，她又急忙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不过如果是做饭给你吃，我肯定挑最新鲜的！”

　　徐薇听着她仓促的补话，心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只觉得这小姑娘呆呆的，格外有意思。

　　“你去挑菜吧，我随便走走看看。”

　　刘苗应声点头，拎着袋子快步扎进拥挤的人流里。

　　徐薇独自缓步闲逛。一身剪裁利落、质感矜贵的穿搭，在杂乱热闹的市集里格外惹眼，如同一块冷润清透的玉，落在粗陶烟火之间，格格不入，却又自成风景。

　　她看不懂摊位上眼花缭乱的标价，也分不清各类菜蔬的优劣，目光便不由自主，牢牢落在不远处的刘苗身上。

　　只见刘苗熟稔地穿梭在各个摊位，和摊主搭话议价、精挑细选、快速取舍，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偶尔还会踮脚，和旁人争抢刚摆上新货的新鲜菜品。

　　徐薇静静望着，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细碎的酸涩。

　　没过多久，刘苗拎着满满两袋食材，快步跑回她身边，眉眼弯弯：“Vivi姐，买好啦，我们走吧！”

　　“这么快？”

　　“对啊，快准狠，厉害吧？”刘苗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自得，鲜活又可爱。

　　“厉害。”徐薇轻声附和，眼底温柔浅浅。

　　两人折返回到车上。刘苗看着手里沾着些许水渍的菜袋，有些局促：“袋子有点脏，放哪里合适呀？”

　　“直接放后座就好。”徐薇语气随意。

　　刘苗依言放好，徐薇扫过后座满满几袋食材，随口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

　　“我厨艺不算好，会做的菜式不多，能稳稳下锅的食材就更少了。这些分量，刚好够你、我，还有我室友小雅三个人吃。”

　　徐薇动作微顿：“你每天还要给室友做饭？”

　　“嗯。”刘苗弯了弯眼，语气柔软，“小雅也是独自在杭州打拼，我们两个，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车子一路平稳前行，最终停在一家门面低调、却暗藏格调的餐馆门前。门店外观并不张扬，内里装修处处精致考究，是寻常游客很难寻到的私藏好去处。

　　徐薇率先推门下车，侧头示意刘苗将手里的菜一并带上。

　　门店经理一眼认出她，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迎接，熟稔地引路，径直将二人带进了私密包厢。

　　刘苗脚步微顿，眼底满是局促的诧异：“就我们两个人，不用特意开包厢的。”

　　徐薇没接话，只示意她将手里的食材交给经理处理。刘苗满心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做。

　　包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徐薇才缓缓开口：“以后不用再跑菜市场买菜。这里的食材足够新鲜，等下你留个地址，他们每天会新鲜配送到家门口，你下班直接做饭就好。”

　　刘苗瞬间慌了，急忙开口解释：“菜市场的菜只是稍微失了点水分，一点都没坏，我挑的品相都很好的！而且每次给你做饭，我都会特意挑最新鲜最好的！”

　　徐薇没有接她慌乱的辩解，只淡淡道：“正好尝尝，你挑的菜，让这里的厨师做出来是什么味道。”

　　不多时，精心烹制的菜肴陆续上桌。

　　刘苗尝了一口，由衷感叹：“好好吃，锅气特别足！”

　　“什么是锅气？”

　　徐薇的提问让刘苗瞬间卡壳，她愣了许久，磕磕绊绊地解释：“就是……就是不是预制菜的味道，是现炒的、很香的烟火味。”

　　徐薇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柔缱绻：“没有你做的好吃。”

　　一句直白又独有的偏爱，狠狠撞进刘苗心底，烫得她心口发热。一瞬间，所有的局促和忐忑尽数消散，眼底盛满细碎璀璨的光，雀跃不已：“你要是喜欢，我天天做给你吃！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好不好？”

　　徐薇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盛着浅浅温柔的笑意。

　　刘苗对上她柔软的目光，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狭小安静的包厢里，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氛围温柔缱绻。

　　最终是刘苗先打破静谧，轻声问道：“那我们吃完饭之后，做点什么呀？”

　　徐薇看向她：“你平时晚上一般都怎么安排？”

　　刘苗的夜晚，大半时间都是窝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敲字写文。此刻对着徐薇，她心底格外不舍，不想这么快结束今晚的相处，不愿回到孤身一人的独处时光。

　　迟疑片刻，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没什么固定的事……要是你不忙，我们吃完可以去楼下散散步，这边街区很安静，特别适合遛弯。当然，你想做别的，我都听你的。”

　　“那就散步。”徐薇应声，语气从容又温柔。

　　这一餐，吃得松弛又缓慢。

　　用餐结束后，徐薇驱车送刘苗回到她居住的小区。

　　老旧的居民楼栋、沿街便民的生活超市、随处可见的市井烟火，是徐薇极少踏足的平实人间。

　　她陪着刘苗缓步走在街区小道，常年身处高端精致圈层的她，难得沉浸式感受着这份琐碎又温暖的日常。

　　走着走着，刘苗忽然眼前一亮，伸手指向街角一家暖光铺面，眼里满是期待：“这家咖啡馆我观望好久了，装修超级好看，一直没舍得进来！今天刚好有空，Vivi姐，我请你！”

　　话音未落，她便兴冲冲推门走了进去。

　　暖黄的灯光洒满整间小店，氛围温柔静谧，氛围感十足。刘苗大方地摆手，让徐薇随便点单，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招待对方。

　　可当她低头看清菜单价目表的那一刻，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目光死死落在徐薇指尖点选的单品上——一杯单品咖啡，标价九十八元。

　　刘苗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天，怎么这么贵？！】

　　她从前从未踏足过这种小众精品咖啡馆，完全没想到，一杯饮品的价格，竟然夸张到超出认知。

　　心底默默懊悔不已，早知道物价这么离谱，她方才绝对不会嘴硬主动提议过来。

　　可话已经说出口，碍于面子，她只能强行压下忐忑，扯出一抹从容自然的笑意：“可以呀，那我们再加一块饭后小蛋糕，搭配咖啡刚好。”

　　徐薇微微颔首，随手点了一款品相精致的慕斯蛋糕，标价七十八元。

　　刘苗余光扫过价格，心口又是狠狠一抽。

　　她暗自咬牙硬撑，故作洒脱地扬声：“老板，结账！”

　　徐薇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温柔：“你不点一杯吗？”

　　刘苗连忙摆手，硬装轻松：“我不爱喝咖啡，晚上也不饿，我不喝啦。”

　　看着她故作大方、眼底却藏不住局促窘迫的模样，徐薇眼底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那我再点一杯同款咖啡。”

　　这句话落下，刘苗彻底懵了。

　　两杯九十八元的咖啡，再加一块七十八元的蛋糕。短短几秒的功夫，这笔消费，几乎抵得上她一天多的工资。

　　心口狠狠一颤，她连忙掏出手机，指尖悬在付款界面，正要扫码支付。

　　下一瞬，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先一步伸到了收银台前。

　　扫码、支付，动作利落从容，一气呵成。

　　刘苗瞬间僵在原地，抬眼怔怔地望着身前的人。

　　徐薇垂眸看向眼前局促又可爱的小姑娘，语气温柔有度，嗓音压得低沉轻柔：“我请你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