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课徒》希望圆梦

12、徐薇、梅知予 半截烟火半

　　合同落笔，所有条款尽数敲定。

　　徐薇和Cat并肩走出工厂主楼。

　　外头风色干爽，徐薇侧头看向Cat，语气松弛，已然卸下谈判时一身紧绷的冷意。

　　“事情收尾了。你在群里通知，本次参与直播的团队，今日出差任务了结，全员放半天假。”

　　Cat眼睛一亮，笑着搭话，语气带着几分娇俏：“那我呢？”

　　徐薇淡淡瞥她一眼，浅浅笑意藏在眼底：“你还有心思休息？这次工作出了不小纰漏，还没吸取教训？正好有任务交给你。”

　　Cat撇撇嘴，没有辩驳，乖乖应下。

　　两人沿着厂区道路缓步往外走。厂房内侧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哑光深灰复古摩托，车身线条利落干脆，金属配件在风里泛着清冽冷光。一个男人斜倚在车上，单手搭着车把，安静等候。

　　Cat一眼瞥见来人，脚步瞬间加快，快步上前直接扑进对方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清亮软糯，满是亲昵。
　　“老公！”

　　男人抬手稳稳揽住她，手里拎着一杯打包好的奶茶，递到Cat手中，低头相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徐薇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出声温和提点。
　　“别在厂区里这样，注意场合。”

　　Cat这才稍稍收敛，抬头轻声跟男人交代：“老公你先回去，我要跟Vivi回杭州。”她说完转头看向徐薇，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徐薇略一沉吟，松了口：“给你追加半天假，明天一早准时到岗。”

　　Cat瞬间笑弯了眼，语气轻快，藏不住满心的喜悦：“Vivi姐你真的太体恤大家了！”

　　徐薇浅浅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驱车返程。

　　车子一路疾驰回公司。徐薇步履匆匆，径直走进办公区，周身还萦绕着谈判场上沉淀的冷冽气场。

　　刘苗正坐在工位整理助理日常资料，抬眼看见她归来，眉梢瞬间扬起，眼底是藏不住的真切欢喜。
　　“Vivi姐，你回来了。”

　　“嗯。”徐薇淡淡应声，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走进独立办公室。

　　刘苗心头那点雀跃瞬间落了空，心底泛起浅浅失落，她低下头，重新埋首整理手头的工作。

　　没过多久，Nathan路过工位，停下脚步问道：“Vivi回来了吗？”
　　“刚回来，往小会议室那边去了。”刘苗如实答道。

　　Nathan点点头，径直走向小会议室，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徐薇刚准备开启会议，听见敲门声抬眼望去。Nathan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出来片刻。

　　徐薇起身走到门外，Nathan递来一张炭灰布纹特种纸请柬。
　　“上海一场高端成衣走秀的邀请函，梅小姐托我转交你的。”

　　徐薇指尖捏着精致的请柬，眉梢凝着几分疑惑：“特意给我这个做什么？”
　　“具体缘由我不清楚，去不去，你自行决定就好。”Nathan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Nathan。”徐薇出声叫住他，语气骤然沉敛，裹挟着几分压抑的火气。
　　“嘉兴这家代工厂，我们合作了一两年。今天我第一次当面对接他们负责人，才算看清对方的品性。现在供货商的筛选标准，已经宽松到这个地步了吗？”

　　Nathan脚步一顿，刚要开口解释，徐薇的质问已然接续落下。

　　“这位负责人人品作风存疑，后续我们终止和这家工厂的一切合作。这批订单顺利交付完毕后，即刻终止合约，后续所有对接事宜，由我全权处理。”

　　话音落定，徐薇不等他回应，转身推门而入，门板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空间。

　　门外的Nathan伫立原地，一时怔忡失神。

　　他原本早已备好说辞，打算说明这家工厂产能稳定、报价具备极高的市场优势，万万没料到徐薇反应如此激烈，连半句解释的余地都没有给他。

　　门板闭合的轻响回荡在走廊，他原本卡在喉头的辩解，尽数沉了下去。

　　垂眸看向手中方才送出的走秀请柬，Nathan眉峰微蹙。

　　他隐约猜到，今日在嘉兴工厂，定然发生了一些他不曾知晓的变故。

　　临近下班时分，他捏着那张请柬走到徐薇办公桌前，轻轻将卡片放置桌面。
　　“邀约是对方的心意，赴约与否，全凭你做主。”

　　话音落下，Nathan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径直离开。

　　办公区内，同事陆续收拾物品离岗。刘苗迟迟没有动身，伸手将自带的饭盒挪到桌面显眼的位置，垂着眼继续整理手头剩余的资料。

　　徐薇从办公室走出，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还不下班？”

　　“还有一点收尾工作没处理完。”刘苗抬眼轻声应答。

　　徐薇视线扫过桌上的饭盒，开口问道：“这是给我带的午餐？”

　　刘苗微微一顿，轻轻应了声“嗯”，斟酌着语气开口：“Vivi姐，以后我给你准备午餐，要不要提前跟你报备一声？”

　　“不用，照常带来，照常结算抵扣。”

　　刘苗语气软了几分，藏着细碎的雀跃，带着点浅浅的撒娇意味：“那我多不好意思呀。”

　　徐薇没有接话，转身离去。刘苗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底悄悄揣着顺路同行的期待，此刻尽数落空，只能抬手慢慢收拢桌面的杂物。

　　上海高定秀场的私享沙龙静谧奢雅，暖柔的落地灯铺散出融融柔光，整座场馆萦绕着清冽雅致的淡香。往来宾客皆是圈层精英，举止矜贵从容，周遭氛围安静又高级。

　　梅知予慵懒倚在沙发上，姿态松弛淡然，气度悠然。

　　砚珂端正端坐身侧，目光扫过一旁空置的专属席位，口吻平和松弛。

　　“特意留的位置，等谁？还不见人来。”

　　“合作方的负责人。”梅知予声线轻柔清淡。

　　砚珂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带着圈层视角的客观试探。
　　“寻常商务对接，无需动用专属私席。看来你和这位负责人的关系，并不止于普通合作。”

　　“……”

　　砚珂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浅浅好奇。
　　“发展为未来对象？”

　　沪市夜幕沉沉落下，满城霓虹铺展绵延长街。

　　徐薇奔赴上海，抵达闹市之中隐秘静谧的高端私人会馆。

　　魔都夜色渐深，白日职场的喧嚣尽数落幕，私域独有的松弛氛围悄然漫开。

　　结束了整日紧绷的商务周旋，她选了这座私密性极强的熟客专属会馆，是商圈高层私下休憩小聚的静谧场地。

　　包厢内氛围松弛闲适，三位受邀陪伴的年轻人气质各有不同，干净温润、清冷疏离、张扬明媚，各有特色，分坐身侧。

　　四人围坐席间，骰盅起落，轻柔乐声萦绕耳畔。徐薇全程滴酒未沾，席间定下规矩，但凡她游戏落败，三人便代为饮酒。

　　欢声笑语漫满整间包厢，氛围热闹融洽。她眼底褪去了白日职场的冷锐与紧绷，抬手抬腕随性慵懒，唇角偶尔漾开浅浅笑意，整个人彻底卸下防备，松弛下来。

　　玩乐尽兴之时，她脊背一松，懒懒向后靠坐。

　　身前少年顺势低头，安然倚在她膝头。

　　徐薇抬手，五指自然舒展，静静端详自己的手背。

　　身侧人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温柔轻声道：“很好看。”

　　全场氛围皆以她为中心，所有人都顺着她的心意，温柔迁就、安静陪伴。

　　她神色淡然慵懒，抬手指向一人，语调轻浅随意。
　　“上前跳一支舞吧。”

　　男生依言起身上前。她垂落掌心，轻轻摩挲着膝头少年柔软的发丝，动作缓慢又温柔。

　　可这般刻意堆砌的热闹繁盛，落进心底，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落寞。

　　心底沉寂的情绪骤然翻涌，牵扯出尘封已久的过往剪影。胃间忽然一阵翻涌，酸涩的不适感直冲喉头。

　　徐薇脸色微白，骤然撤手起身，动作仓促利落，无暇顾及身后几人的神色，快步转身冲进包间独立洗手间。

　　房门轻轻合上。

　　门外三个少年瞬间敛去嬉闹神色，纷纷围拢上前，语气满是真切担忧。
　　“姐，你还好吗？”
　　“需要喝水吗？要是不舒服，我们马上喊服务人员。”

　　隔间内灯光雪亮，镜面清晰映照出人影。徐薇抬眼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抵着洗手台边缘，微微喘息。

　　向来如此。

　　每每沉溺片刻轻松欢愉，那些沉淀在骨血里的过往旧事，便会翻涌而出，扫尽所有兴致。永远只能拥有片刻欢愉，永远会被半截回忆，拽回寒凉孤寂的境地。

　　纷乱心绪交织之间，她毫无征兆地想起一个人。

　　刘苗。

　　猝不及防，毫无来由。

　　她垂眸解锁手机，拨通号码。听筒嘟嘟作响，她静静凝望着镜面，眼底浮起浅浅对自己的倦怠与厌弃。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嘈杂鲜活的声响，人声鼎沸、市井叫卖声层层交织。

　　刘苗清亮鲜活的嗓音穿透纷乱的背景音：“喂？Vivi姐？”

　　徐薇声线极轻，裹挟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倦意与沙哑：“你在哪。”

　　“啊？Vivi姐你说什么！这边太吵了我听不清！我在菜市场买菜呢！是工作有急事吗？”

　　耳畔是质朴鲜活的烟火喧嚣，热闹、踏实、干净纯粹。

　　徐薇静静聆听两秒，指尖微动，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抬手整理好衣角，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推门缓步走出洗手间。

　　门外三人立刻迎上前来，神色关切。
　　“姐，好点了吗？”

　　徐薇神色已然恢复平静，轻轻摇头，语气温和疏离。
　　“没事。你们休息吧，我先离开了。”

　　离得最近的少年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姐，你难得来一次，怎么这么快就走？”

　　徐薇没有回头，只抬手随意挥了挥，脚步未曾停顿，径直踏出包厢。

　　包厢门彻底合上的瞬间，众人方才刻意维持的体贴温顺尽数卸下。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坐回沙发，紧绷的氛围彻底散去。

　　“像他这样的人真的太难得了。”方才倚在她膝头的少年靠向沙发靠背，轻声感慨，“从来不刻意为难咱们。”

　　一旁气质清冷的少年跟着点头附和：“待遇优渥，需求还简单。”

　　最后一人目光落在紧闭的包厢门口，心底暗自思忖，低声说道：“不知道她下次什么时候会再来。若是再来，希望还能轮到我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