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妖谱》西流水

14、负心汉 “让你

　　“让你们难办的事，我还真想听听。”

　　张秀山叹了口气，张翠花也面露难色。

　　连青山和何苗生倒是一个比一个好奇。

　　“这事吧，它是这样的。”

　　那是一个傍晚，张府的门被敲得哗哗作响。

　　张翠花干这一行也瞒不住谁。

　　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都知道。

　　今天上门的，就是一个八丈远的三姨。

　　这位三姨不仅张翠花认识，张秀山也认识。

　　只是张秀山死的那年，三姨还是个幼童，但张秀山对这个幼童记忆很深刻。

　　因为这人的娘当年可不是个善茬。

　　三姨站到屋里第一面，张秀山就认出来了。

　　实在是与她娘当年那副样子太像了，她差点以为是借尸还魂。

　　这人多年未见张翠花也不认生，拉着手流着泪开始倒苦水。

　　“翠花，你可得救救我儿子！”

　　伴随着哭声张翠花听到了她口中的故事。

　　她儿子叫张旭。

　　自幼学习不错，考上了城里最有名的书院——墨兰书院。

　　可惜，天下天才何其多，张旭在其中也只算是个中等而已。

　　恰巧书院有考核，选上的就能更进一层。

　　张旭就卡在这末尾的几人中。

　　如今考核已过，名次公布。

　　不算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张旭没通过。

　　若是事情到此为止，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学子一生最不缺的就是考核。

　　可偏偏，通过的几人中有一位学子梁山闹得满城风雨。

　　有传言说……

　　“他是个负心汉，被厉鬼缠上了！”

　　屋内的烛火恰到好处地晃了起来。

　　火光映着三姨的脸，张翠花一时晃了眼竟分不清是人是鬼。

　　她把手抽了出来，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怎么说？”

　　“你近日没出门吗？城里都传着这样一首词。

　　‘清凌凌的坠子耳上挂

　　红艳艳的嫁衣身上披

　　情郎啊情郎

　　何苦求娶别家儿女’

　　据我儿子说，这位女子也是书院的同窗。”

　　“可惜啊……”

　　她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家中失火死了。”

　　“三姨，那您今日是为张旭同窗而来，还是……张旭也牵扯到了其中？”

　　“瞎说什么呢。”

　　三姨一撇嘴。

　　张翠花抬眼望了过去。

　　对面的人反应过来，笑了两声接着说了下去。

　　“这事闹得这样大，据说书院有意重新考虑人选。”

　　“只因为流言？”

　　“不，是有人传那梁山养鬼。”

　　“养鬼？”

　　昏暗烛光下，张翠花微微凑近了些，轻声细语问道。

　　“怎么讲？”

　　“有许多学子都看见过梁山身边有一红衣女鬼，好心提醒，那梁山却置若罔闻。”

　　“这不是养鬼是什么？”

　　三姨一脸得意。

　　张翠花直起身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手轻敲了敲桌案。

　　“是你们传的流言吧？”

　　噔、噔、噔……

　　一声接着一声。

　　三姨咽了口唾沫，心跳竟也跟着一声比一声大。

　　她竟分不清这是心跳声还是……

　　“不是啊……好多人都看见了……我……”

　　啪！

　　声停了。

　　三姨恍然惊醒，她大骂出声。

　　“你胡说什么！”

　　啧。

　　张翠花打量着这位三姨。

　　竟不是她传的吗？

　　她复又换了一副笑脸。

　　“开个玩笑而已，三姨今日来，是想瞧瞧张旭能不能榜上有名？”

　　“不……不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脸色又灰白下去。

　　“是……那位女子跟上了我家旭儿！这可如何是好啊！”

　　事情的发展倒出乎张翠花的意料。

　　“可是，负心汉不是梁山吗？”

　　“是啊是啊，所以怎么会跟上我家旭儿呢，我是千想万想也想不通，所以……肯定是那梁山养鬼害人！”

　　“他怕我家旭儿后来居上，抢了他的位置！肯定是这样！”

　　她的面目复又狰狞起来，抓住了张翠花的手。

　　“翠花！你可一定要把那厉鬼收了！”

　　“救救我的旭儿！”

　　“咱们可是亲戚呐！”

　　张翠花的手有些疼，她皱了皱眉，拍了拍三姨的手。

　　“三姨，你放心吧，我帮你点香问上一问。”

　　“好好好，麻烦你了。”

　　青烟蔓延而上，模糊了堂单上的名字。

　　张翠花望着青烟，平静地开口。

　　“三姨，事因何起我想您明白得很，若要解决也简单得很。”

　　“你说，只要能救我家旭儿！”

　　“磕头道歉。”

　　背后的三姨睁大了眼。

　　“痴心妄想！”

　　张翠花笑了一声，转身坐在椅子上，青烟慢慢笼罩住了她。

　　她吹了口烟，一派天真烂漫。

　　“那就是……活该啦。”

　　“你！”

　　指在面前的手抖的厉害，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张翠花百无聊赖地想。

　　那只手渐渐放了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主人叹息的声音。

　　“……要烧元宝吗？”

　　张翠花惊奇地抬起头，随后摇了摇。

　　“三姨呐，你真的不知道该向谁道歉吗？”

　　“……”

　　烛火又尽职尽责地开始摇晃。

　　火光明明灭灭，她往后退了一步，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我们没做错。”

　　三姨走了。

　　临走还噙着笑嘱咐她。

　　“翠花呐，三姨知道你行事本分，只是做这行终究要小心。”

　　张翠花也带着笑应和。

　　鬼难道还敢上她这来么。

　　张秀山望着走远的女子说不上欣慰还是感慨。

　　这语言技术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可惜人骗得了人，骗不了鬼。

　　张秀山没有哪一刻这么庆幸自己变成了鬼。

　　要不自己还得被她的孩子骗一遍。

　　那多让人笑话呀！

　　连青山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好家伙，这人的娘还在地府不，我也得找人学学说话。”

　　“在呢，在拔舌地狱。”

　　连青山老实了。

　　可惜拔舌地狱治得了死人，治不了活人。

　　张秀山又一次感慨，多好一拔舌地狱苗子啊，到那还能母女团聚。

　　“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

　　堂上的一人一鬼齐齐一叹。

　　张翠花也终于明白三姨让她小心什么了。

　　原来……不是小心鬼啊。

　　你瞧瞧，她都糊涂了。

　　跟鬼打交道多了，都忘记人比鬼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