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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平行世界4|赴海 【平行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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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四|赴海·一场短暂易碎的美梦,求来片刻安稳相守】
【殷悦的视角】
盛夏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碎碎落落洒在课桌上,落在少年干净的校服袖口上。傅石染就坐在她的身侧,是她刻进心底无数次的模样。他的脸色依旧比常人苍白些许,安静坐着的时候,偶尔会压抑着轻轻闷咳两声,胸腔带着浅浅的孱弱,与生俱来的病痛从未消失。
但这一次,没有猝不及防的病危,没有冰冷的仪器滴答声,没有天人永隔的绝望告别。
一切都停在了最温柔的十七岁。
“又走神了?”
少年清浅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他将整理得工整清晰的笔记轻轻推到她面前,指尖微凉,落笔的字迹干净利落,把她偷懒漏掉的知识点、难解的大题步骤,一一补齐。
“这道大题,我们再算一遍。”
殷悦怔怔看着他,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太熟悉这个画面了。
现实里,这份温柔短暂得像一场烟火,转瞬即逝,只留给她余生无尽的思念与空落。可在这里,所有遗憾都被温柔抚平。
这里的傅石染,依旧被病痛牵绊。他不能剧烈奔跑,不能肆意疯玩,换季会体虚,熬夜会胸闷,一辈子都带着无法根除的软肋。
但他活着。
好好的,安稳的,陪在她身边。
她从不敢贪心祈求神迹,不敢奢望他百病全无、岁岁康健。她唯一、也是最卑微的心愿,从来都只有一个——不求痊愈,只求久伴。
往后的高三岁月,慢得温柔又安稳。
清晨的早读,他陪着她背书,在她昏昏欲睡时,轻轻用笔尖戳一戳她的课本;漫天试卷堆积的深夜,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刷题,台灯暖光落在两张青涩的脸上,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他偶尔克制的轻咳。
他不舒服的时候,就安静靠着椅背休息片刻。殷悦会停下笔,默默给他倒一杯温水,静静陪在一旁,不催促,不慌张。
她早已习惯了他的孱弱,接受了他所有的不完美。
别人的青春是肆意奔跑、热烈张扬、毫无牵绊的少年意气。
他们的青春,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小心翼翼的相守,是岁岁年年的安稳寻常。
日子平淡,没有轰轰烈烈的悸动,却填满了殷悦梦寐以求的圆满。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他们一起熬过题海滔天的高三,一起走过操场的晚风,一起看过无数次日落晚霞。曾经所有来不及兑现的约定,都在这里慢慢实现。
高考如期而至。
他们并肩走进考场,从容落笔,不负朝夕苦读的时光。查分的傍晚,两人对着屏幕相视一笑,顺利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
九月的秋风里,他们一起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园,依旧并肩而行。
他还是会偶尔胸闷咳嗽,身体依旧孱弱,却再也没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再也没有一次永无止境的别离。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他一直在。
只是这场完美的安稳里,始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空洞。
风掠过梧桐叶的声响总会短暂失真,窗外的晚霞永远停留在温柔的色调,周遭的一切太过圆满、太过顺遂,温柔得不像真实的人间。
殷悦心底藏着浅浅的、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贪恋此刻的时光,世间哪得两全法,她最渴望的一生,有始有终,有他相伴。
来到海市的初秋,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海风。
殷悦的琴房在音乐学院老教学楼,窗外种着高大的梧桐。傅石染的美院就在不远,他常常背着画板,等她下课。
他不会长时间站着画画,一旦胸口发闷,便会停下笔,静坐休息。药瓶安静装在他的帆布包侧袋,已经成了多年的习惯。
殷悦走出琴房,看见傅石染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速写本,正在勾勒天边的云。
“又画我?”殷悦走到他身边,笑着弯腰去看本子。
纸上是她弹琴的侧影,线条柔和。
“顺便听听你的琴声。”傅石染抬眼,浅浅地笑,“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殷悦挨着他坐下:“今天练了很久,手臂都酸了。我在试着写一首曲子,想送给你。”
傅石染眼底一亮:“真想听听。”
之后几天,殷悦一有空就泡在琴房,反复打磨旋律。没有华丽复杂的段落,曲调安静舒缓,像夏末长廊的晚风,像海边慢慢起落的浪潮。
等到曲子定稿那天,殷悦邀他走进琴房。指尖落在琴键上,旋律缓缓流淌。
傅石染静静坐在一旁倾听,心里慢慢生出一个念头。他想画一幅画,回赠她。
往后的两周,他慢慢构思油画。不能长时间伏案,便画一会儿歇一会儿。画布上,是黄昏的海滩,落日浸在海里,海浪轻轻漫上沙滩。
油画完成的那天,意外来了一场小小的虚惊。
两人一起去画室看画,傅石染忽然胸口泛起一阵闷胀。他停下动作,慢慢靠在椅子上,呼吸放轻。
殷悦瞬间绷紧神经,连忙拿过他包里的药,轻声安抚。好在只是短暂的不适,片刻之后,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虚惊过后,殷悦握住他的手,声音轻轻的:“以后别硬撑。画可以慢慢画,曲子可以慢慢写,我们不急。”
傅石染点点头。这一刻,他们更清楚,这份安稳,需要两个人一同小心守护。
年末,冬风吹过梧桐枝桠。
他们坐在宿舍的窗边,翻开高中带来的旧物。一本速写本,一叠泛黄的乐谱。
速写本里,还留着当年夏末长廊闲谈时,他随手画下的晚霞;乐谱上,是殷悦高中时标注的音符。
“还记得那天傍晚吗?”殷悦指尖拂过纸面,“我们说,想一起来海市。”
“记得。”傅石染看向她,“那时候,我不敢确定能不能走到这里。”
窗外夜色温柔。
殷悦弹奏起那首写给傅石染的曲子,他把那幅大海油画靠在墙边。
旋律、画、眼前的人,全都如愿而至。
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是毫无缺憾的童话。往后的日子,依旧要时时留意、彼此关照。
琴声慢慢消散。
下一秒,一切景象骤然碎裂。
咸湿的海风消失,梧桐、琴房、画布,连同身侧的傅石染,一点点褪去颜色。
殷悦猛地睁开眼。
病房外的走廊安静,只有隐约的仪器滴答声。
原来这一场携梦赴海,只是她趴在病床边,沉沉睡去时,做的一场美梦。
梦里拥有了所有求而不得的圆满。
可梦醒之后,现实依旧停留在那个无法跨越的命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