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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奔赴 人的一生被 ...

  •   人的一生被划作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五阶段,在人生最好年华的里,周林琛一走就是十年,沈涟一等就是十年。虽然错过了最青春的少年时期,幸好还有最热烈的青年时期。
      在没有周林琛的漫长十年里,沈涟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模样——或许是相视一笑的默契,或许是红了眼眶的拥抱,又或许是相对无言的尴尬。
      无论哪种画面,他从未想过,会连好好见一面的机会都这般曲折。
      周林琛的归来,和他当年的离开一样猝不及防。
      事后再回想,沈涟竟说不清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只觉灵魂和身体翻涌着泛滥的思念,疯了似的叫嚣:现在就要见到他!
      沈涟几乎是凭着本能一路狂奔到马路边,眼看就要闯进川流的车流,手臂突然被许言午攥住,在蛮力之下,他整个人直接摔进了旁边的绿化带。
      “你是去见人还是去见鬼啊?”许言午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转头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失心疯?他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全忘了?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连命都不要了?”
      朱夏体力不如两人,喘着气缀在后面拼命赶,眼见沈涟冲进车流,他吓得灵魂出窍,抖着手拨120,再看许言午力挽狂澜,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老大。”朱夏快步上前扶起沈涟,伸手替他拍掉身上的落叶和泥土,声音还带着后怕,“坐车比跑步快,我们打车过去。”
      疼痛唤回了些许理智,沈涟站定后活动了下胳膊,嘶了一声倒抽冷气:“阿许,你最近力气又涨了?我这胳膊差点被你拽断。”
      许言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冲:“拽断了才好,直接送医院,省得你脑子不清醒千里送人头。”
      沈涟“嘿嘿”傻笑两声糊弄他,转头热切地盯着朱夏:“阿夏,车打到没?”
      两人斗嘴的间隙,朱夏叫好了车,沈涟话音刚落,司机正巧接下单子。
      “打到了,司机两分钟就到。”
      “行,那咱们就趁这两分钟,安抚下绿化带里的‘受害者’。”沈涟说着,低头看向身下的绿化带,招呼兄弟一起齐心协力挽救受害者们。
      许言午情急之下用了死力,沈涟摔进去时直接砸出个半个人形坑,周遭的小花小草掉了不少枝叶,好几株还被压进了泥里,东倒西歪缺枝少叶的,瞧着格外凄惨。
      “抱歉抱歉,根没事就好,来年春天肯定长得更漂亮。”沈涟蹲下身,能扶的都小心扶了扶,实在救不回来的,只好连连道歉。
      他转头看向两个兄弟,一脸苦相,指着失活的受害者们问道:“你们知道这些……要赔多少钱吗?”
      “赔多少我不知道,”许言午拍了拍手上的泥,幸灾乐祸,“但市政的东西,一向不便宜。”
      “我完了。”沈涟看着那些离开自己手心就又软趴趴歪回去的花草,心如死灰。
      Bro,商量一下,能不能不死?
      本就不富裕的“老公本”,这下更雪上加霜。
      “没事的老大。”朱夏嘴角上翘,看似安慰的话,实则字字像插刀,“我刚查过了,市政损坏的赔偿流程分五步,金额得定损后才知道,至少今天你不用大出血。”
      沈涟刚松了口气,就听他补了句:“但是现在,你恐怕没法去找阿琛弟弟了。”
      “?”沈涟震惊。
      朱夏把亮着屏的手机递到他眼前,上面是刚查到的规章,“作为损坏人,你必须在这儿等管理单位的人来处理,要是走了,可能会被定性成肇事逃逸,肇事逃逸的后果,相信你不会想知道的。”
      沈涟僵在原地,硬成了一块木头:“……”
      “这大概就是好事多磨吧。”许言午拍了拍他的肩膀,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嘴角却咧到耳根,但凡收敛点,沈涟或许真能被安慰到。
      日头悬在半空灼得人皮肤发烫,地上的影子被晒得愈发纤长,不过片刻功夫,汗珠便从额角、后颈沁出,顺着皮肤滑坠,砸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点深褐的印记,转瞬又被热浪蒸干,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市政单位让他们原地等候执法人员现场勘查,沈涟只得领着许言午,挪到路边仅有的一棵树下躲太阳。
      朱夏留在原地,一脸歉意地跟出租车司机解释,连连说着取消订单是意外,夏日燥热,师傅别往心里去。
      送走司机后,他回头望去,就见两个兄弟挤在瘦弱的树干下,树影婆娑,堪堪遮住两道高大的身形。
      沈涟顶着一张失魂落魄的脸,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张硬面名片,许言午瞧他这模样,生怕重蹈当年失恋的痛苦覆辙,提议道。
      “老大,名片上有他电话,要不先打过去试试?”
      沈涟目光看似黏在名片上,实则早飘到了九霄云外,闻言抬手就给了他一拳,打得许言午龇牙咧嘴。
      “还是你机灵,不愧是咱仨里的许智囊。”
      前一秒还苦着脸,下一秒就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拨号,眼睛亮得像发光,连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都觉得格外亲切。
      可惜,那单调的嘟声从头响到尾,没等来接通的提示。
      眼看着沈涟锲而不舍拨到第四通,许言午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借口打圆场:“说不定他正忙呢,没看手机,你等忙他完再打吧。”
      “不接就不接,等会儿直接见面也没差。”沈涟耸耸肩,很有思想觉悟,“十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说话间,市政执法人员的车到了,他赶紧收起手机,上前沟通赔偿事宜。
      执法人员处理得熟门熟路,看那轻车熟路的架势,想来这类人为损坏的情况,也不算少见。
      没一会儿,沈涟就拿到了回执单,约定好一周后去市政局缴纳赔款。
      注意力被这么一分散,方才那股奔赴相见的急切倒是淡了几分,发热的大脑渐渐冷静,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烈,热浪滚滚,把空气都烤得扭曲。
      远处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在视线里折射出重影,看得人头晕眼花。
      三人匆匆钻进重新叫的出租车里,衣服上还带着被太阳晒透的滚烫,朱夏第一时间调整空调出风口,把风向掰到侧面。
      冷热交替最易风寒,就算贪凉,也不能直吹。
      动作间,他听到沈涟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你们……真的看见他了吗?”
      沈涟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垂首紧盯手机打车软件的屏幕,屏幕里代表他们的车辆图标,正沿着绿色路线一点点靠近目的地。
      越是接近,方才冷静下来的大脑,又开始混沌发涨。
      十年了,他们真的会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重逢吗?
      沈涟坐在副驾驶,朱夏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身旁的许言午拖着调子接话:“你一个人看见,那大概率是幻觉,但我们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总不能集体出现幻觉吧?”
      若真是集体幻觉,那他势必要举报食堂,拿回这些日子的餐费,顺带要求十倍赔偿。
      “阿禾也看见了,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给阿禾打电话确认。”朱夏也在一旁保证。
      两人说的信誓旦旦,可惜沈涟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消散多少。
      在见到真人之前,一切都有变数——比如周林琛只是回国探亲,待不了几天又要飞去远方。
      他的时间向来金贵,沈涟等了十年,都没等来对方分出一分一秒解他相思,这次说不定也只是擦肩而过,他终究还是要回到原地,继续等待那人的垂怜。
      出租车司机一路疾驰,好运到连一个红灯都没遇上,顺畅得不可思议。
      越靠近目的地,周遭的高楼越密集,玻璃幕墙将阳光反射得格外刺眼,像是把高温具现化,让车里的空调失了效。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好似染了浮躁,硬是比预计时间提早十分钟到达,等三人下车后,一脚油门绝尘而去,像是急着逃离这片燥热的繁华。
      沈涟捏着名片,对着上面的地址反复核对。
      纸上短短一行字,落到现实里,居然是这样一栋巍峨的写字楼。通体的透明玻璃幕墙,搭配利落的金属线条勾勒轮廓,顶部的设计形似展翅的飞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派得让人望而生畏。
      大堂挑高开阔,大理石地面通透明亮,金属与玻璃的饰面将空间衬得宽敞,简约的质感里,藏着不动声色的奢华。
      视线所及,来往的男女皆身着体面商务装,步履匆匆,衬得穿着休闲队服的三人,像误闯天鹅群的丑小鸭。
      举止不对,穿搭不对,周身的气质更是不对。
      方圆是一名前台,从三人进门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他们。毕竟人群里最惹眼的,永远都是格格不入的那个,何况一来就是三个。
      沈涟挠了挠头,心里生出迟疑:“我怎么觉得,这地址不太对劲?”
      这里明摆着是办公大楼,难不成周林琛不是回来探亲,而是回来出差?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不会立刻离开?
      转念又想,万一今天就办完事了呢?
      那也没关系,他可以送周林琛去机场,从市中心到机场,好歹能送上一个小时。
      思绪翻转,叫他全然忘了,“周林琛回国探亲”本就是他的臆想。
      沈涟攥紧名片,抬头正好碰上方圆的目光,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定神走上前,“你好,我找周林琛,请问他在第几层?”
      大厦高耸入云间,他不可能一层层找,保安也绝不会允许,所以只能求助眼前这位工作人员。
      方圆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三个看着格格不入的年轻人,竟是来找刚回国的太子爷的,她掩下惊讶,微笑反问:“请问三位有预约吗?”
      要预约?
      沈涟、许言午、朱夏三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茫然。
      “如果没有预约的话……?”朱夏试探着问。
      “三位可以说下拜访缘由,我上报秘书处。如果是临时事宜,周总那边同意的话,也是可以安排的。”方圆的语气始终保持着专业的商务礼仪。
      “你就说周林琛前男友来找他——唔!”许言午一掌拍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嘴比脑子快。
      沈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漏斗般的嘴,转头向方圆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胡说八道的。”
      将人拖到一旁后,沈涟勾住他的肩,佯装要将他锁喉灭口,“注意言辞,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知道了知道了。”许言午扒开他手臂,还好意思说他力气大,沈涟这力气也不小,“不就说你是下堂前夫嘛,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脱敏。”
      “啧,别乱讲。”沈涟蹙眉,一面警告着,一面掏出手机,继续拨打那通始终未接通的电话,“我们没分手!”
      许言午做了个拉嘴闭麦的手势,凑过去听听筒里的嘟声。
      时隔一个小时,他们都觉得,周林琛就算再忙,也该忙完了,总该接电话了。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盲音。
      沈涟心里的那点怀疑又冒出头,再次向两位好友确认周林琛回国的真实性:“这名片真的是他给你们的?别是你们联合起来诓我的吧?”
      许言午和朱夏齐齐点头,又齐齐摇头。
      沈涟狐疑地在两人脸上扫了半晌,最后坦荡大方地摆摆手:“没事,都是兄弟,我不怪你们。不过诓我到这份上,也够了吧?赶紧从实招来。”
      “没诓你,我们怎么可能拿阿琛弟弟的事骗你。”朱夏否认。
      “你们诓我的次数还少吗?”沈涟不敢置信,他的好兄弟们没有集体中幻觉,但似乎集体失忆了。
      “阿琛刚走的那些天,你们一天一个谎,把我骗得团团转,现在说这话不心虚吗?”
      “当时是迫不得已,之后就没再骗了……”朱夏眼神飘忽着移开目光,无处安放的双手下意识插进兜里,指尖却忽然触到一张硬纸壳。
      许言午叹了口气:“还是用我的方法吧,直接亮明身份,他要是不见你,那就证明他不值得。”
      “是兄弟就别再说这话。”沈涟不想听许言午十年如一日的劝分言论,皱眉琢磨,“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进去。”
      “啊!”
      一声低呼突然响起,朱夏猛地从兜里掏出第二张名片,在沈涟和许言午眼前晃了晃,眼里满是惊喜:“有了!还有一个办法!”
      两张名片款式一模一样,边角的水波暗纹、纸张的质感、文字的墨迹,一看就是出自同一家公司设计印制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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