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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结婚–下–婚礼 婚礼定在十 ...

  •   婚礼定在十月的第三个周末,刚好是北京天最舒服的时候,风不冷不热,路边的栾树落满小黄花,踩上去软乎乎的。

      前一天晚上陈岁没敢睡太沉,怕第二天起晚,也怕陆清言紧张得睡不着。果然,后半夜他迷迷糊糊醒过来,身边的人还睁着眼睛,指尖在他胸口轻轻划圈,像小时候睡不着,就攥着他的衣角数扣子。
      “怎么了?”陈岁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拍,跟哄小孩似的,“紧张?”
      陆清言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扫得皮肤发痒,声音闷闷的:“嗯。总觉得像在做梦,怕醒过来,还是二十岁那年,我们挤在出租屋的小床上,你在加班,我在旁边画速写。”
      陈岁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指尖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他听自己稳当当的心跳:“不是梦。明天醒过来,我们就去领证,就办婚礼,就成一家人了。”
      他没说的是,自己也紧张。从三岁那年在幼儿园积木角,陆清言把半块化了的奶糖塞给他开始,他盼这一天,盼了快三十年。
      陆清言没再说话,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呼吸慢慢稳下来,临睡着前,迷迷糊糊蹭了蹭他的下巴,像只找着窝的猫:“陈岁,明天别忘给我带薄荷糖,我一紧张就嘴干。”
      “记着呢。”陈岁应着,伸手把床头柜上早就装好的薄荷糖罐子往近了挪了挪,罐子里还塞了陆清言画的小橘子贴纸,是他前一天晚上偷偷放进去的。

      天刚蒙蒙亮,家里就热闹起来了。
      陆清言的妈妈拎着保温桶进来的时候,粥刚熬上,是陆清言爱喝的小米粥,放了一点点南瓜,甜丝丝的。阿姨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先伸手摸了摸陆清言的脸:“没睡好吧?眼睛都肿了,快,先喝碗粥垫垫,化妆师一会就到。”
      陈岁的爸妈也跟着来了,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全是老家带来的喜糖、喜饼,还有他妈妈亲手缝的红布小荷包,说要给两个孩子都带上,图个吉利。
      没一会,伴郎伴娘也到了,是他们俩从高中就玩在一起的朋友,一进门就咋咋呼呼,把气球往墙上贴,把喜字往窗户上粘,本来安安静静的小房子,瞬间就暖烘烘的。
      化妆师给陆清言做造型的时候,陈岁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平时陆清言画画,头发总是随便抓个丸子,发梢还沾着点颜料,今天头发特意打理过,软乎乎地贴在额前,化妆师给他打了很淡的底,衬得他皮肤白得像玉,耳尖还是习惯性地泛着红,跟小时候第一次穿新衣服,站在老槐树下等他夸的样子,一模一样。
      “看什么呢?”陆清言对着镜子瞪了他一眼,耳尖却更红了。
      “看我家清言好看。”陈岁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含着,别紧张。”
      化妆师在旁边笑,说见过这么多对新人,没见过这么黏糊的,还没接亲呢,就先守在这儿了。陆清言咬着糖,没说话,只是偷偷在桌子底下,跟陈岁的手勾了勾。

      接亲的流程比他们预想的顺利得多。
      伴郎团堵在门口,也没搞那些为难人的游戏,就闹着要陈岁唱首歌,唱他们俩高中时候,在宿舍楼下偷偷唱的那首《最重要的决定》。陈岁也不怯场,拿着话筒就唱,声音稳得很,唱到“我常在想,应该再也找不到,任何人像你对我那么好。”的时候,门里面的陆清言,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门开的那一刻,陈岁一眼就看见他站在那里,米白色的西装,跟上次试装的时候一模一样,手里攥着个小小的洋甘菊手捧,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装了星星。
      没有堵门的刁难,没有乱七八糟的游戏,陈岁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把早就准备好的戒指盒打开——戒指是他们俩一起挑的,素圈,没有钻,内侧刻了两个小小的字,一个“岁”,一个“言”。
      “陆清言,”陈岁抬头看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我从三岁那年,就想跟你过一辈子了。今天终于能把你娶回家了,以后我天天给你熬小米粥,天天给你买少糖的芋圆,你想画画就画画,想干嘛就干嘛,我永远都在。”
      陆清言站在那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伸手去拉他,指尖都在抖:“陈岁,你快起来,这么多人呢。”
      “不起,”陈岁笑,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你答应我,我再起来。”
      “我答应。”陆清言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用力点头,“我答应你,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旁边的人全在起哄,在鼓掌,陆清言的妈妈站在一边,擦着眼泪笑,说这俩孩子,终于熬出头了。陈岁站起来,伸手把人抱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哭,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陆清言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蹭在他的西装上,闷闷地说:“都怪你,谁让你说那些话的。”

      去民政局的路上,阳光正好,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路边桂花的甜香。
      陆清言坐在副驾,手指反复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指尖蹭过内侧的小字,嘴角就没下来过。陈岁握着方向盘,余光瞟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笑:“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什么。”陆清言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以前总觉得,我们俩能安安稳稳在北京有个家,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还能有今天。”
      陈岁腾出一只手,跟他的手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颤:“以后还会更好的。”
      民政局的人不多,工作人员看见他们俩,笑着递过来两张表,说:“俩小伙子长得真精神,恭喜啊。”
      填表格的时候,陆清言的笔尖顿了顿,在“配偶”那栏,写下陈岁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特别认真。陈岁在旁边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的小画家,连写个名字,都像在画一幅画。
      红本本拿到手里的时候,两个人对着看了半天,封面烫金的字,亮得晃眼睛。陆清言把自己的那本小心翼翼放进包里,跟他的画本放在一起,像揣着个稀世珍宝。
      “以后,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陆清言小声说,像在跟自己确认,又像在跟陈岁说。
      “嗯,合法夫妻。”陈岁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受法律保护了。”

      婚礼的场地在郊区的一个小民宿,院子里种满了洋甘菊,跟陆清言喜欢的一模一样。
      仪式定在上午十点,太阳刚好不晒,风一吹,洋甘菊的花瓣晃来晃去。台下坐的全是熟人,有看着他们俩长大的老家属院的邻居,有高中的班主任,有大学的室友,有现在公司的同事,连巷口糖水铺的王老板,都被请来了,坐在最前排,手里还拎着给他们俩准备的喜糖。
      司仪是他们俩的大学室友,没说那些俗套的台词,一上来就笑着说:“我跟大家说啊,这俩货,从高中就黏在一起,我以为他们俩毕业就得结婚,结果硬生生让我们等了快十年。”
      台下哄堂大笑,陆清言站在陈岁身边,脸又红了,下意识往陈岁身后躲了躲,被陈岁伸手牢牢攥住了手。
      轮到誓词环节,陈岁先开口。
      他没背那些网上抄来的华丽句子,就站在那里,看着身边的陆清言,声音很稳:“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三岁认识陆清言,我抢了他的蜡笔,塞给他半块化了的奶糖。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人我得护一辈子。
      “后来我们一起考去北京,挤在六十平的出租屋里,冬天暖气不够,我们俩就挤在一张小床上取暖。他那时候总说,以后要是能有个带阳台的房子,能让他画画,就好了。现在我有能力给他买带阳台的房子了,他的画也办了画展,被很多人喜欢。
      “我不会说什么动人的话,我就想告诉大家,也告诉陆清言,以后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不管是年轻还是老了,我陈岁,永远都会对陆清言好。他想画画,我就给他买最好的颜料;他想喝芋圆,我就天天给他去买;他想回老家属院住,我们就回去,院子里种满薄荷,种满橘子树。
      “我永远都在。”
      台下静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陆清言的妈妈哭得直抹眼泪,王老板在下面喊“好”,喊得嗓子都哑了。
      轮到陆清言的时候,他攥着陈岁的手,指尖都在抖,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吸了吸鼻子,笑了:“我本来准备了好多话,现在全忘了。我就记得,我小时候,他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我去哪他去哪。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啊,什么都能帮我搞定,我闯了祸他帮我扛,我没饭吃他给我带包子,我画画画到凌晨,他永远给我留着一盏灯。
      “陈岁,谢谢你,从三岁到现在,一直都在。以后的一辈子,换我陪着你。你加班晚了,我给你留饭;你胃不舒服,我给你熬小米粥;你想回老家,我就陪你回去。
      “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陈岁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伸手把人紧紧抱进怀里,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台下的掌声、欢呼声,混着风里洋甘菊的香气,成了这辈子最清晰的记忆。

      仪式结束之后就是敬酒,陈岁本来怕陆清言站久了脚疼,提前给他准备了软底鞋,结果陆清言非要跟他一起,攥着酒杯,跟着他一桌一桌敬过去。
      第一桌敬的是两边的父母,陆清言端着酒杯,对着陈岁的爸妈,认认真真鞠了个躬:“爸,妈,以后我跟陈岁,会好好过日子的。”
      陈岁的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塞给他,说:“好孩子,以后陈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妈说,妈帮你收拾他。”
      然后是老家属院的邻居,张阿姨拉着他们俩的手,说当年就看着你们俩跟小尾巴似的,一个跟着一个跑,现在终于结婚了,阿姨真高兴。
      再然后是高中班主任,老师拍着陈岁的肩膀,说当年就知道你们俩感情好,好好过日子,别辜负彼此。
      王老板举着杯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以后天天来我店里,芋圆管够,永远少糖,永远不加珍珠。”
      一圈酒敬下来,两个人的脸都有点红,陆清言靠在陈岁身上,脚步都有点飘,嘴里还念叨着:“陈岁,我没醉,还能敬。”
      陈岁笑着把人打横抱起来,往休息室走,周围的人又开始起哄,陆清言把脸埋在他胸口,耳朵尖红得要滴血,伸手捶他的肩膀:“放我下来,这么多人呢。”
      “不放。”陈岁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老婆,我想抱就抱。”
      陆清言一下子就僵住了,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闷闷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谁是你老婆。”

      休息室里没人,陈岁把人放在沙发上,刚要给他倒杯温水,就被陆清言伸手拽住了衣角。
      “陈岁,”陆清言抬头看他,眼睛因为喝酒,湿漉漉的,像只讨糖的小猫,“我们结婚了,对不对?”
      “对。”陈岁蹲在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皱掉的领口,指尖蹭过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们结婚了。”
      “那,”陆清言咬了咬嘴唇,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那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就可以……”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陈岁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带着薄荷糖的甜香,还有一点点酒气。
      “不急,”陈岁的声音哑得厉害,贴着他的耳边,“我们还有一辈子呢,慢慢来。”
      陆清言在他怀里点点头,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外面的天慢慢黑了,院子里的灯亮起来,朋友在外面喊他们出去吃蛋糕,陆清言被陈岁牵着,一步步走出去。
      蛋糕是他们俩一起挑的,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上面用奶油画了两个小小的橘子,旁边写着“岁”和“言”。切蛋糕的时候,陆清言不小心把奶油蹭在了陈岁的脸上,陈岁也不擦,反手就把奶油抹在了他的鼻尖上,两个人像两个没长大的小孩,在院子里追着闹,周围的人笑着拍视频,风里全是笑声。
      闹到后半夜,客人慢慢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俩,还有满地的气球和花瓣。
      陆清言靠在陈岁的肩膀上,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说:“陈岁,你还记得我们刚到北京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们住的房子,连窗户都漏风,冬天的时候,我们俩就裹着同一个被子,你说以后我们要有个大房子,有阳台,有暖气,再也不用冻手冻脚。”
      “记得。”陈岁点头,伸手把他往怀里紧了紧,“现在我们有了。”
      “不止有了房子。”陆清言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星星,“我们还有彼此。”
      陈岁没说话,只是低头,深深地吻他。
      风一吹,院子里的洋甘菊晃了晃,远处的路灯亮着,手里的戒指还带着体温,身边的人是从三岁就放在心尖上的人。
      以前总觉得,一辈子很长,要走很远的路,要经历很多的事。现在才发现,一辈子其实很短,短到刚好够他,好好爱一个人。
      而他爱的这个人,也刚好,在爱他。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陆清言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陈岁把灯打开,暖黄色的灯光漫下来,落在客厅的画架上,落在阳台的薄荷盆栽上,落在餐桌上温着的小米粥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俩一点点攒起来的,所有的日子,都是甜的。
      陈岁走过来,弯腰把他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陆清言的手臂勾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安心得快要睡着。
      “陈岁,”他迷迷糊糊地说,“明天早上,我们去买芋圆好不好?”
      “好。”
      “明天还要去给王老板送喜糖。”
      “好。”
      “以后我们每年,都要拍一张合照。”
      “好。”
      陈岁一一应着,把人轻轻放在床上,俯身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陆清言,”他轻声说,“新婚快乐。”
      “陈岁,”陆清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新婚快乐,我的爱人。”

      窗外的月亮很圆,风轻轻吹着窗帘,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从三岁到二十六岁,从老家属院的积木角,到北京的家,从半块奶糖,到一辈子的承诺。
      他们终于,把日子,过成了想要的样子。
      而往后的每一个日子,每一个清晨和夜晚,每一个春天和冬天,他们都会这样,牵着彼此的手,一步步走下去。
      永远,永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结婚–下–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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