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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所有人都在 陈翼首次签 ...

  •   陈翼第一次签售会那天,北京下了一场雨。
      不大。细细的。打在书店的玻璃窗上。顺着往下流。书店在西单。很大。三层。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印着《透明翅膀》封面。旁边一行字。“作者陈翼签售会。下午两点。”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里面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从一楼排到三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七八岁。最大的六七十岁。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书。有的拿着第一册。有的拿着全套。有的拿着自己做的飞行器。有的拿着电路板。背面焊着字。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看着人群。然后他看着陈翼。
      “来了很多人。”
      “对。”
      “从全国各地来的。”
      “对。”
      “有的人凌晨就来了。”
      陈翼站在书店门口。看着那条长队。从一楼排到三楼。弯弯曲曲。像一条河。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签售台后面。坐下来。林晓坐在他旁边。蓝色卫衣。马尾辫。怀里抱着本子。她翻开本子。在某页上写下一行字。陈翼没看。但他知道她写了什么。第一个读者走过来。一个男孩。十二三岁。瘦。高。手里拿着一本《透明翅膀》第一册。翻得卷了边。用透明胶粘过很多次。他站在签售台前面。看着陈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叫什么?”陈翼问。
      “赵小北。”
      “从哪来?”
      “河北。”
      “一个人?”
      “我爸陪我来的。在外面等着。他不好意思进来。”
      “你飞过吗?”
      赵小北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架飞行器。很小。作业本纸折的。骨架是竹条。电机是从旧玩具上拆的。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歪歪扭扭的。但能认。
      “飞了八次。摔了八次。”
      “还飞吗?”
      “飞。”
      陈翼站起来。绕过签售台。走到赵小北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书里写这个。”
      “你写。我不写书。”
      “你写朋友圈。”
      赵小北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陈翼拿起他的书。翻开扉页。写下一行字。“赵小北。飞了八次。摔了八次。继续飞。”然后签上名字。把书还给他。赵小北接过去。攥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陈翼。
      “陈翼哥。我能焊东西吗?”
      “能。”
      “去哪焊?”
      “翅膀基金。预研中心旁边。找苏晚。找周小飞。找所有人。他们教你。”
      赵小北点头。他转过身。跑了。跑向门口。跑向外面。跑向那个不好意思进来的父亲。陈翼站在签售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他坐回去。继续签。第二个读者。一个女孩。十四五岁。扎着两条辫子。手里拿着一本《透明翅膀》第三册。她走到签售台前面。看着陈翼。然后看着林晓。她的眼睛亮了。
      “你是林晓?”
      “对。”
      “你从2050年回来?”
      “对。”
      “你忘了陈翼每天?”
      “对。”
      “但你还记得他?”
      “对。”
      “怎么记得的?”
      林晓翻开本子。翻到第一页。“陈翼的学习计划。”第二页。“陈翼。要飞。”她指给女孩看。女孩看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陈翼。看着林晓。她的眼睛很亮。
      “我也要写。写我自己的。”
      “写。”林晓说。
      女孩笑了。她拿起书。翻开扉页。陈翼写下一行字。“写你自己的。所有人都在。”签上名字。女孩接过去。攥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了。第三个读者。一个老人。七十多岁。白头发。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手里拿着一本《透明翅膀》第一册。翻得最旧。封面都快掉了。他走到签售台前面。看着陈翼。
      “你叫陈翼。”
      “对。”
      “你飞了。”
      “对。”
      “飞到三千米。飞到五千米。飞到所有人前面。”
      “对。”
      “我修了一辈子自行车。没飞过。但我孙子飞了。他看了你的书。焊了滤波器。装了曙光八号。他叫赵铁柱。”
      陈翼愣了一拍。
      “赵铁柱是你孙子?”
      “对。他从沈阳来。去了翅膀基金。焊了‘在’。画了铁翼号。周小飞飞了。他站在地上看。仰着头。看了一辈子。终于有人替他飞了。”
      陈翼站起来。绕过签售台。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
      “赵德柱。”
      “赵铁柱的爷爷。”
      “对。”
      “你修了一辈子自行车。”
      “对。”
      “你孙子修了一辈子飞机。”
      “对。”
      “他画了铁翼号。”
      “对。”
      “周小飞飞了。”
      “对。”
      “你书里写这个。”
      “你写。我不写书。”
      “你写朋友圈。”
      赵德柱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陈翼拿起他的书。翻开扉页。写下一行字。“赵德柱。修了一辈子自行车。孙子修了一辈子飞机。铁翼号飞了。所有人都在。”签上名字。把书还给他。赵德柱接过去。攥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陈翼。
      “陈翼。”
      “嗯。”
      “你书里写赵铁柱。写他画图。写他焊东西。写他看周小飞飞。写他站在地上。仰着头。看了一辈子。终于有人替他飞了。”
      陈翼掏出本子。在第四卷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签售会。赵德柱来。赵铁柱的爷爷。修了一辈子自行车。赵铁柱修了一辈子飞机。铁翼号飞了。所有人都在。”
      他合上本子。放进书包。和林晓的本子放在一起。和苏晚的电路板放在一起。和所有人的“在”放在一起。他坐回去。继续签。第四个读者。第五个。第六个。一个接一个。从下午两点签到晚上八点。没有停过。队伍从三楼排到一楼。从一楼排到门外。从门外排到街上。所有人都来了。所有人都拿着书。所有人都拿着自己做的飞行器。所有人都拿着电路板。背面焊着字。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签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陈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酸了。麻了。但他没觉得累。他看着书店外面。雨停了。天很黑。但路灯亮着。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亮的。他走出书店。站在门口。林晓站在他旁边。蓝色卫衣。马尾辫。怀里抱着本子。她翻开本子。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一行字。
      “签售会。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合上本子。抬起头来。看着陈翼。她的眼睛很亮。今天的她。完整的她。
      “你书里写这个。”
      “在写。”
      “写签售会。写赵小北。写女孩。写赵德柱。写所有人。写所有人都在。”
      陈翼掏出本子。在第四卷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签售会。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合上本子。放进书包。和林晓的本子放在一起。和苏晚的电路板放在一起。和所有人的“在”放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天。很黑。但有一架飞机的夜航灯在远处缓缓移动。一闪一闪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写书磨出来的老茧。有签名磨出来的新茧。有焊枪留下的细小伤口。他攥了攥拳。松开。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在2050年。苏念站在桥上。看着河水。水很清。倒映着天。天很黑。有一架飞机的夜航灯在远处缓缓移动。一闪一闪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那栋楼。上楼。敲门。三下。沈淮开了门。她走进去。坐在工作台前面。拿起焊枪。打开开关。焊锡化成银色的珠子。落在铜线上。凝住。一个“读”字。和所有的并排。她把电路板翻过来。放在窗台上。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窗外。天很黑。但有一架飞机的夜航灯在远处缓缓移动。一闪一闪的。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在那间小屋里。苏晚坐在工作台前面。焊枪在手里。焊锡化成银色的珠子。落在铜线上。凝住。一个“家”字。和所有的并排。那架用电路板拼成的飞机摆在长桌上。几百块。几千块。每一块背面都有字。所有人都在里面。她站起来。走到长桌旁边。看着那架飞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左边的翅膀。凉的。硬的。焊锡的触感。但很暖。因为有人在上面焊了字。焊了“在”。焊了“晚”。焊了“航”。焊了“翼”。焊了“晓”。焊了“飞”。焊了“等”。焊了“念”。焊了“归”。焊了“天”。焊了“补”。焊了“家”。焊了“授”。焊了“完”。焊了“卷”。焊了“归”。焊了“途”。焊了“产”。焊了“量”。焊了“付”。焊了“全”。焊了“阵”。焊了“初”。焊了“百”。焊了“翼”。焊了“全”。焊了“薪”。焊了“火”。焊了“传”。焊了“徒”。焊了“生”。焊了“根”。焊了“习”。焊了“继”。焊了“往”。焊了“乡”。焊了“同”。焊了“立”。焊了“册”。焊了“牌”。焊了“讲”。焊了“课”。焊了“始”。焊了“渐”。焊了“进”。焊了“承”。焊了“器”。焊了“试”。焊了“翼”。焊了“影”。焊了“寄”。焊了“新”。焊了“面”。焊了“满”。焊了“三”。焊了“翼”。焊了“老”。焊了“铁”。焊了“藏”。焊了“书”。焊了“翔”。焊了“归”。焊了“鹊”。焊了“喜”。焊了“笔”。焊了“代”。焊了“完”。焊了“开”。焊了“枝”。焊了“见”。焊了“母”。焊了“乡”。焊了“除”。焊了“夕”。焊了“团”。焊了“圆”。焊了“年”。焊了“夜”。焊了“饭”。焊了“饺”。焊了“子”。焊了“越”。焊了“劫”。焊了“好”。焊了“归”。焊了“真”。焊了“翼”。焊了“渡”。焊了“川”。焊了“入”。焊了“白”。焊了“期”。焊了“室”。焊了“读”。所有人都在。
      她收回手。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天。很黑。但有一架飞机的夜航灯在远处缓缓移动。一闪一闪的。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把三十年的重量放下了。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在2010年。陈翼坐在翅膀基金的焊房里。看着所有人。周小飞在焊骨架。刘小柱在焊接头。林小满在缝帆布。赵铁柱在画图纸。赵婶在焊东西。苏晚在工作台前面。焊滤波器。沈临在算参数。沈淮在窗边。沈晚在厨房。苏远航在重读书稿。接收器的□□亮着。林晓坐在教室角落里。面前摊着本子。正在写。窗台上几百块电路板。几百个字。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他掏出本子。在第四卷的扉页上又写了一行字。
      “签售会。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在读。”
      他合上本子。放进书包。和林晓的本子放在一起。和苏晚的电路板放在一起。和所有人的“在”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很蓝。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尾迹很淡。融进蓝天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在读。
      而在那间小屋里。苏晚坐在工作台前面。焊枪在手里。焊锡化成银色的珠子。落在铜线上。凝住。一个“全”字。和所有的并排。那架用电路板拼成的飞机摆在长桌上。几百块。几千块。每一块背面都有字。所有人都在里面。她站起来。走到长桌旁边。看着那架飞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左边的翅膀。凉的。硬的。焊锡的触感。但很暖。因为有人在上面焊了字。焊了“在”。焊了“晚”。焊了“航”。焊了“翼”。焊了“晓”。焊了“飞”。焊了“等”。焊了“念”。焊了“归”。焊了“天”。焊了“补”。焊了“家”。焊了“授”。焊了“完”。焊了“卷”。焊了“归”。焊了“途”。焊了“产”。焊了“量”。焊了“付”。焊了“全”。焊了“阵”。焊了“初”。焊了“百”。焊了“翼”。焊了“全”。焊了“薪”。焊了“火”。焊了“传”。焊了“徒”。焊了“生”。焊了“根”。焊了“习”。焊了“继”。焊了“往”。焊了“乡”。焊了“同”。焊了“立”。焊了“册”。焊了“牌”。焊了“讲”。焊了“课”。焊了“始”。焊了“渐”。焊了“进”。焊了“承”。焊了“器”。焊了“试”。焊了“翼”。焊了“影”。焊了“寄”。焊了“新”。焊了“面”。焊了“满”。焊了“三”。焊了“翼”。焊了“老”。焊了“铁”。焊了“藏”。焊了“书”。焊了“翔”。焊了“归”。焊了“鹊”。焊了“喜”。焊了“笔”。焊了“代”。焊了“完”。焊了“开”。焊了“枝”。焊了“见”。焊了“母”。焊了“乡”。焊了“除”。焊了“夕”。焊了“团”。焊了“圆”。焊了“年”。焊了“夜”。焊了“饭”。焊了“饺”。焊了“子”。焊了“越”。焊了“劫”。焊了“好”。焊了“归”。焊了“真”。焊了“翼”。焊了“渡”。焊了“川”。焊了“入”。焊了“白”。焊了“期”。焊了“室”。焊了“读”。焊了“全”。所有人都在。
      她收回手。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天。很黑。但有一架飞机的夜航灯在远处缓缓移动。一闪一闪的。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把三十年的重量放下了。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所有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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